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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 氣急敗壞

2022-01-28 作者:青花燃

  邊陲軍鎮很亂,排隊出關的車馬浩浩蕩蕩,無人顧得上竊聽一輛小小的馬車。

  顏喬喬看著面前一臉正色的冰壺,不禁露出幾分懷疑人生的表情。

  片刻,顏喬喬笑了起來:“這不就是我方才在外面說過的話麼?冰壺姑娘想要排除勁敵,不如自己想想說辭拿我的話來對付我,有意思麼?”

  “你知道甚麼,你那是瞎貓碰上死耗子!”冰壺冷笑,“要不是趙公子生得有幾分像檀郎,待你也像檀郎待我一般好的話……我才懶得管你們死活。”

  “那你又知道甚麼?”顏喬喬漫不經心地託著腮,語氣輕蔑,“說來聽聽啊。”

  冰壺深深吸氣,直言道:“國師西部瞳受重傷,需要很多很多的人給他換血保命,你們這些人被送進金血臺頂之後,都要活生生抽乾血液而死話放在這兒了,你,愛信不信吧!”

  “哦。”顏喬喬不置可否,懶洋洋問,“那你還去送死?”

  冰壺望了望車頂,唇角輕輕扯了兩下:“我得去取檀郎的救命藥。檀郎若死,我亦活不了,只有這一條路,別無選擇。”

  觀她神色,倒不似作偽。

  顏喬喬輕輕叩了叩膝蓋,好奇道:“你為何來找我,而不是與我夫君說?”

  聞言,冰壺那張深邃美豔的面龐上立刻浮起濃濃的憋屈之色。

  她抿了抿略厚的雙唇,將一粒沉甸甸的唇珠搓圓捏扁好幾次,這才恨恨道:“你以為我不想嗎?揹著你找過趙公子許多次,他不是都不搭理我麼!”

  顏喬喬:“……”

  顏喬喬:“???”

  她居然完全沒注意到自家後院甚麼時候進過螳螂。

  想到殿下溫和疏離拒人千里的模樣,顏喬喬不自覺地露出了神秘微笑。

  “你得意甚麼!”冰壺怒道,“我家檀郎比你男人好一百倍,你以為我看上他?”

  一聽這話顏喬喬可就不答應了:“趙玉堇的優點三千字都寫不完!”

  冰壺哼笑:“檀郎聰明絕頂!”

  顏喬喬驕傲:“趙玉堇智計無雙!”

  “檀郎天賦絕倫!”

  “趙玉堇萬法皆通!”

  冰壺震聲:“檀郎一夜九回!”

  顏喬喬:“……”

  顏喬喬:“……你給我滾出去!”

  氣急敗壞。

  公良瑾帶著玉堇膏回來時,發現顏喬喬的神色十分古怪。

  她默默吃著玉堇膏,時不時輕輕嘆一口氣,就很像……因為父母不爭氣,以致吵架沒能吵過隔壁二狗子的小豆丁。

  “暫時無法出關。”他淡聲告訴她,“此地水混而深,要清理,需大動。”

  顏喬喬心不在焉地點頭:“哦。”

  城門合上,外頭亂成了一片,都吵著嚷著要出關。幾個著急大展鴻圖的書生遷怒顏喬喬,怪她吃玉堇膏耽誤了出城的時間,站在一丈多遠的地方指桑罵槐。

  顏喬喬絲毫也沒留意到外間動靜,她的腦海裡一直盤旋著冰壺的灌耳魔音。

  一夜……九回……九回……九回……回……回……

  這一局,扳不回來了。

  天色漸暗,顏喬喬看起來心事更加沉重。

  她早早便歇下,裹著一件厚重的外氅,縮成一隻國色天香的繭子。

  公良瑾一直默默留意她的神情,等她自己開口。

  許久,蓋到眼睛下面的大氅底下終於幽幽飄出來一句話。

  “……沒關係,我不在乎。”

  公良瑾:“?”

  “甚麼?”他問。

  顏喬喬恍惚道:“沒甚麼,只是與冰壺隨便說了幾句話。她說的那些……無所謂,我不在乎。”

  每日天明前夕,總是人們最睏倦,最沒精神的時候。

  此刻天色亦是最暗,雖有星子,卻伸手不見五指。

  守關的城樓上似乎有些動靜,又似乎甚麼也沒有,風從關外吹來,漸漸變得黏稠厚重。

  零星的驚呼,漸漸便匯成了一股巨浪。

  “出事啦!不好啦!再不走可就走不成啦!”

  “邊城守軍全都死啦?怎麼可能!”

  “甚麼可能不可能,滿牆都是血啊,一整面一整面,得跟瀑布似的從牆垛淌到地上喏,往前走幾步就見得著!”

  “甚麼?真的假的!這麼大事,戍邊軍也會趕來吧?快快快,準備強行出關了!”

  火把一支接一支燃起,噼啪燃燒的油脂味道混合了血腥……

  顏喬喬睡得迷迷糊糊,忽然嗅到松脂、火焰與血的味道,心頭陡然一驚,彷彿重新回到被血與火點燃的停雲殿。

  意識已醒來,身軀卻仍魘著。

  真真切切地夢魘了。

  “殿……堇……”

  一道道凌亂急切的腳步聲越過車廂,向著前方城門奔跑。

  領隊的公鴨嗓“嘭嘭”拍擊一駕駕馬車的廂壁,喚醒睡得迷濛的馬車伕。

  “起來!都起來!出關!準備出關!”

  馬車在聲浪中微微搖動,顏喬喬腦海中交織著真實與虛幻。

  時而是亂哄哄的邊陲軍鎮,時而又是停雲殿那一片被鮮血洇透的地毯。

  場景重現,她呼吸困難,心口劇痛,血腥味道越來越濃……

  趙玉堇呢?他去了哪裡?

  她的眼球無意識地在眼皮下瘋狂轉動,火真大啊,不僅是停雲殿,連金殿那邊也燒起來了。

  華貴的鮫紗雪緞被點燃,火舌自身後蔓延而來,窗外卻飄來了雪,覆在她的身上。

  她不知為何飄浮了起來,輕飄飄地懸到半空。

  她遙遙看見了那道清瘦頎長的人影,如今她對殿下了解更多,很自然地留意到了一些前世瀕死時不曾發現的細節。

  即便到了那個時候,他仍是保持著風度的。

  廣袖被風吹亂,他還特意用沾滿鮮血的手指輕輕理了一下。

  金殿在他左右兩旁傾塌,他微垂著眸,神情彷彿在說,弄壞了你們,很抱歉。

  “殿……瑾……”

  顏喬喬忘記了搖頭可以掙脫夢魘,只怔怔地,在真實與虛幻交替的間歇,近乎貪婪地看著那道人影,以及他周遭的一切。

  顏喬喬注意到了更多毀滅的、絢爛的、華麗的景象。

  傾崩的不僅是金殿。

  黑金色的血火如蛛網一般向著四面八方蔓延,一直到視野的盡頭還未完!一道道血火裂痕直崩到地平線盡頭的天空,正在向上攀爬。

  天空彷彿一隻被打碎的碗,即將順著這些黑金傷痕四分五裂。

  再定晴細看,濃豔的黑金火焰周圍,還伴著一道道柔和的白光,如甘露,如仙泉。

  而一切最濃郁的色彩,盡數匯聚於那道人影身下。

  他每踏一步,足下都浮起虛幻的黑白蓮花。

  殺生成聖,步步生蓮。

  幽冥般的血火之中,清瘦人影忽然抬眼,正正對上她的視線。

  顏喬喬心間一震,恰好聽到一聲撕心裂肺的大喊

  “修羅道!是修羅道!修羅道宗師屠了城牆!!!”

  夢魘之中,侍衛亦在惶恐無限地呼喊“少皇以殺證道,修羅道大成,殺生成聖!他已瘋了,見人就斬……”

  耳畔響徹著心跳,她的身軀難以抑制地劇顫。

  “阿喬。喬喬。”

  一隻大手覆上她的肩頭,輕輕搖晃。

  “啊。”她驚呼著醒來,一睜眼,便對上公良瑾冷沉的眸。

  她一時分不清,環在他身側的究竟是夜風,還是森寒殺機。

  她驚魂未定,大口喘著氣,伸出一根顫抖的手指,戳了戳他的臉,然後將掌心貼上去,細細地摩挲。

  公良瑾:“……”

  即便許喬在趙玉堇面前無法無天,卻也不曾動手動腳過。

  她一直很害羞,輕輕觸碰她一下,便會像一隻驚慌的蝸牛,將柔軟的身體和觸鬚全部縮回硬殼中。

  此刻卻……

  “嚇到了?”他溫聲問。

  她扁了扁唇,輕輕點了下頭。

  “無事的,我在。”他道。

  “嗯。”

  僭越的右手仍貼著他的臉。她在細細地感受他,有血有肉的他。

  城門擁堵,馬車搖搖晃晃前行。

  半晌。

  “趙玉堇,”她呆呆怔怔地問道,“我真的活著嗎?怎樣證明,這一切都是真實存在的呢?”

  公良瑾:“……”

  他抬手撫了撫她的頭髮,然後很小心地將她的腦袋攬到身前,讓她歪歪倚著他的胸膛。

  “這個問題,”他斟酌著回道,“大儒想必願意與你聊上三日三夜,只要你不嫌煩。”

  顏喬喬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

  “……哦。”

  她輕輕抓住他腰側的衣裳,用自己的臉頰輕蹭他的胸膛,聽他心律不齊的心跳。

  時輕時重,錯亂得厲害。

  殿下的身體,是真的不太行啊。

  靠近城門,血腥味道更是濃郁得嗆人。

  外頭亂成一片,都是吵嚷聲。

  “抓緊出城了啊弟兄們!不知哪個天殺的修羅道宗師屠了守軍!等到新來的守軍接管這裡,可就未必能夠買得通啦!”

  “前面在磨蹭甚麼!”

  “輪子卡住了!來來搭把手,抬一抬車哎!”

  松脂火把“轟轟”響,光影映滿車簾,城門下面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

  出了城,便像是成功分娩,霎時群魚入海,海闊天高。

  天已亮了。

  四駕馬車尋了處安全空曠的地方停下,領隊“梆梆”敲擊車廂,將眾人聚在一處,清點人頭。

  公良瑾擁著顏喬喬走下馬車。

  冰壺見到顏喬喬面色蒼白,腳步虛浮,眼角不禁狠狠抽了幾下,心中對顏喬喬其人有了準確的認知驕縱、矯情、護食、勝負欲超強。

  “人都在,那就趕緊上路了。”領隊心有餘悸,“鬼知道那修羅邪宗殺沒殺夠本……不管怎麼說,能這麼順利出城也是你們的造化,後面再想偷渡西梁可就難嘍!”

  兩個書生是一路吐過來的。

  昨夜出事時,這二人好奇相邀,到城牆那裡看了一眼。

  七尺男兒,生生嚇成了兩根麵筋。

  顏喬喬已緩過神來。

  周遭都是一片片議論“修羅道”的聲音,恐懼、噁心與憎惡交織,都希望戍邊軍能夠抓住那個神出鬼沒的修羅道宗師,將其碎屍萬斷,以免自己哪日便遭了毒手。

  公良瑾淡聲道:“即便在西梁,修羅道亦是遭人憎恨忌憚,不能示於人前。”

  顏喬喬偷偷抬眸看了看這位光風霽月的大君子。

  他痛恨那些守軍為了一己之私,將邪血與邪物放入國門害得生靈塗炭君王一怒,流血漂櫓。

  就算、就算他把那些傢伙殺得恐怖了些,她也依舊信任他,願意堅定地追隨他。

  她轉動著眼珠,拐彎抹角向他表忠心:“趙玉堇,其實我已經知道你家道中落的事情啦,你不用瞞著我,我不介意。”

  公良瑾:“?”

  她斬釘截鐵道:“只要是你,無論甚麼樣的你,我都跟一輩子!”

  公良瑾:“……?”

  總覺得這一整日,她都不怎麼正常。

  無所謂?不在乎?不介意?

  一再重申,反倒有鬼。

  公良瑾不禁陷入沉思冰壺趁他不在時,究竟對顏喬喬說過些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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