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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絕處逢生

2022-01-28 作者:青花燃

  韓崢顯然不知道顏氏兄妹之間關於金蟬和蟑螂的齟齬。

  他迷茫地看著她,等她下文。

  顏喬喬卻沒有要解釋的意思,她微笑著行了道別禮,離開蓮藥臺。

  回到庭院,她從書箱底下翻出初級道法書,一一對照院長給她的“秘籍”上面的知識點。

  “……嗯?”

  她怔怔把道法書快速翻過一遍、再翻過一遍,拍了拍桌,直呼上當。

  說好的大宗師給關門弟子開小灶走捷徑呢?老爺子居然給她抄了個初級道法入門目錄?!

  顏喬喬生無可戀地拍了拍腦門。

  沒轍,老實溫習吧。

  時隔多年再從入門學起,倒是比想象中簡單很多,顏喬喬不知不覺便看到了深夜。

  盤膝上榻,內視,按照書中習來的順序依次調動各道經脈中的靈氣。

  初時有些笨手笨腳,動輒讓靈氣在體內“撞車”,引發一陣陣深層抽筋感。漸漸便稍微上了道,勉強能夠讓它們按照自己的心意歪歪斜斜地執行。

  很快,她感受到了何為萬法皆通。

  撥弄經脈使靈流震盪的感覺,像極了曲樂琴棋的韻律。

  統籌各條經脈中的靈氣,使其涇渭分明各行其道,又會用到術數、拓術等課業訓練出來的直覺分析。

  而日常靈氣積累,便像那永遠也做不完的課業,今日、明日、日日不息。

  許久之後,顏喬喬收了功,輕輕呼一口氣,側身臥下,輕易便進入了夢鄉。

  叫她始料未及的是,今夜再一次遭遇了夢魘。

  威武山下,南越巫軍已連續攻城好幾日。

  說是城,其實只能算個大寨子。城門與城牆都是用圓木築的,塗著黑漆防火,內側有成排的木料斜斜抵住門與牆。

  南越有擅長竹箭的神射手,放了數次信鷹都被中途射落。

  傍晚時,世子顏青孤身穿過南越人的封鎖,冒著箭雨從側牆攀進了威武城,揚著一張笑臉,吊兒郎當地站在父親面前。

  “阿爹!”

  南山王沒被南越人困死,倒是差點叫這個不孝子活活氣死。

  “知道城給圍了,不去搬兵,還翻進來送人頭?!你這木瓜子腦袋在南越人那裡值多少錢,心裡沒點數?!”南山王氣得倒仰,“就這麼一出,你這腦袋從此一文不值!”

  顏青給兇得一愣一愣。

  半晌才摸著鼻子解釋道:“阿爹你也給我個說話的機會我帶蘭書過來的,讓他回去喊人了。我這不擔心您老人家,便摸進來看看。我曉得您惦記著小妹的訊息,這不,我也著急麼。”

  原先只要拎出顏喬喬這塊擋箭牌便能消去父親怒火,不料今日顏玉恆的臉色依舊黑如鍋底。

  “等救兵?來不及了。”顏玉恆示意他看身後那一片黑溼的焦土,“南越事先放了細作,牆上打得最激烈時,細作點了糧倉與箭庫。明日彈盡糧絕,唯有衝殺出去。”

  “哈?!”

  顏青想到潛進來時看見的那些陷阱、捕網、毒箭毒針,心頭不禁一陣陣發寒。

  “那我若沒進來,阿爹明日還不是一樣得殺出去。”他嚥了咽口水,揚起笑臉,“我過來給您掠陣豈不正好!”

  顏玉恆也懶得再罵,嗐一聲嘆,繼續指揮左右防守。

  顏青環顧四下。

  看看黑漆圓木上方“嗖嗖”亂飛的毒頭箭,再看看寨中躺得橫七豎八的傷病員,喉結滾了滾,胸腔裡彷彿墜了一大塊冰冷的鐵,直往下沉。

  不可能扔下傷兵不管。

  但是護著這麼多人逃亡,那真是從九死一生變成了十死無生。

  “阿爹不是來查巫蠱案麼,好端端的怎麼給困這了,哪個姓江的老友把你騙過來?”顏青忍不住跟在顏玉恆身後嘀嘀咕咕地抱怨,“我還對小妹說,見著阿爹之後便給她去信,這下可好,不知害她等到甚麼時候!”

  顏玉恆掃了一眼腳下大寨子,那雙與顏青生得八分相似的長眸緩緩眯了起來,道:“我到這的時候,老友已經死了。威武城中,短短三日內連續死了三十七人,死狀詭異,我到來之後又死了好幾個,我親眼瞧著,一個邊喊救命邊撞死在牆上,另一個驚恐無狀,拿刀剖開了自己身軀,救援不及。”

  默了片刻,他揚起手掌晃了晃。

  “此刻說那些已無意義。府中有內鬼,洩我行蹤。剛落腳便被巫軍主力給圍了。”

  顏青正要說話,發現牆下嗖地射來了一支暗箭,他彎腰躲過,偏頭一看,見射箭的是個臉膛黝黑扎著雙辮的年輕南越小姑娘,便朝人家眨了眨左眼,豎起拇指,陰陽怪氣地喝彩:“好準頭!”

  顏玉恆:“……”很想一巴掌給他搡下去,半句正事也不想再對他提。

  在圓木城牆上視察一圈之後,父子二人的面上不顯,心卻齊齊發沉。

  傷員絕無可能殺出去。

  等到拼出林子,能好手好腳活下幾個人,當真說不好。

  而且南越巫人既然有備而來,恐怕林子裡面還藏著高手,這一遭,險了。

  “阿爹,許久沒有同你飲酒。”

  “好。”顏玉恆取下腰間的酒囊,自己飲一口,拋到顏青懷中。

  顏青咕咚咚灌了幾下。

  “阿爹,您也上了年紀,年老體衰,明日萬一有個好歹……”

  “滾!”

  “就沒甚麼話想要留給我與小妹嗎?”

  “沒有!”

  “赤紅之母呢?”顏青閒閒懶懶地問。

  顏玉恆的反應遠比顏青預料中更加激烈。

  話音未落,顏青便覺喉頭一緊,竟是被“年老體衰”的父親揪著領子一把薅到了面前。

  “誰?”顏玉恆瞳仁收縮,語聲殺氣畢顯,一字一頓,“誰在你面前提了赤紅之母?”

  顏青眼角抽搐,小心翼翼地踮起腳,給自己的脖子騰出點生存空間,然後弱弱地回道:“小妹。”

  顏玉恆倒抽了一口涼氣,捏住顏青衣脖領的手指微微發抖。

  “她如何說的?”

  顏喬不答反問:“阿爹,赤紅之母究竟是甚麼毒?”

  顏玉恆扔開他的衣領,大步走到一旁。

  寬闊的雙肩在夜色下輕輕顫動,不惑之年的男人,在這一瞬間竟顯出些蒼老疲倦。

  他揹著身擺了擺手,示意顏青不要上前。

  “阿爹啊!”顏青急道,“明日你我未必能全須全尾殺出去,有甚麼話非要爛在心裡?值得嗎!”

  遺憾的是,這一整夜,顏玉恆再未與他說半個字。

  不慎落入陷阱的南山王,只忙於給城中眾將安排任務,準備明日的突圍行動。

  顏玉恆身材並不高大,與顏青站在一起倒是顯出幾分秀氣。

  不過城中將士在他面前卻個個極為服帖,他若抬手,再人高馬大計程車兵也會深深低垂下腦袋,把自己的顱頂置於南山王掌心。

  他行色匆匆,逐一將傷員安排妥當,引發一陣陣不滿的抗議聲。

  “王爺!我雙腿已廢,就算活著出去也無甚滋味,與其拖累家中,不如留下來多拼死幾個南越巫子!”

  “我也一樣!王爺別讓弟兄們管我了,巫子肯定都衝著您招呼,您自身防衛要緊哪!”

  “我不走!”

  “我也不走!”

  顏玉恆充耳不聞,徑直從一排排擔架中間穿過。

  顏青嬉皮笑臉地跟在身後,衝著左右瞎抱拳,亂許諾:“哎哎,我知道我知道,我會勸阿爹的,諸位大哥老弟莫急,莫急。”

  天將明時,顏玉恆總算是孤零零走到一處無人場地。

  顏青放輕了腳步跟上去。

  “巫人籌備周全,不留下我,絕不會罷休。”顏玉恆道,“我會與傷員一起死戰到底,不墮我顏氏威名。我這裡目標大,你與後備隊一起先藏寨中,等到外面打起來之後再由寨後突圍。每一姓氏我已儘量留下一人,你能帶出多少,便帶出多少,都給留個養家人。”

  “我明白。”顏青低低道,“阿爹,若是人都沒了,你能走便也走吧。”

  “我知道!去吧!”

  “阿爹您真不打算告訴我?”

  “沒有必要。”顏玉恆已有許多年不曾對著兒子露出過溫柔的微笑,此刻卻是輕輕呲出雪白的牙,和聲道,“就算你知道,你也絕不會告訴喬喬,不如就不知道罷。”

  顏青:“……???”

  還未回過神,便見顏玉恆大步流星走向陣前,與眾將士一道聚在城門後,準備開門突圍。

  顏青咬了咬牙,閉眸回身,大步走向寨後,與後備隊匯合。

  戰鬥瞬間便打響了。

  顏玉恆率軍一出城門,滿山遍野就響徹了巫人“嗚嗚哦哦”的號子,如同黃鼠狼開會一般。

  與巫人戰鬥,寧願戰死,萬萬不可被活捉。

  倘若活著落到巫人手中,便會淪落為他們養蠱的容器,面板血肉肺腑蓄滿蟲豸,那才叫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顏玉恆這支軍隊可謂老弱病殘威武城中的住民也不能丟,沒有戰鬥力的族人便與傷員一道,被護在陣型當中。外圈立著木盾,高修為者尋機掠出陣勢,以命換命,擊殺巫軍中的神射手。

  眼見寨前戰鬥瞬息如火如荼,顏青將手一揮,率領小隊自寨後突圍。

  還沒進林子,便見冷箭嗖嗖襲來。

  顏青修為最高,護著眾人艱難突圍,殺上半山腰,忍著痛含著淚,抽空偏頭望向寨前。

  只見那隻殘軍就像巨浪之中搖搖欲墜的蟻球,東漏一點,西漏一點。

  顏玉恆的紅披風異常醒目,牢牢吸引住巫人的主要火力。他身上插著數支冷箭,隔得遠,看不清是否傷及要害。

  顏青心間酸澀,一次次按捺住率人回頭的衝動倘若只有他自己,他必定已撲上去助阿爹。

  偏生阿爹算準了他,將這麼一窩青澀小將丟給他,此刻,他非但自己不能回頭,還得管著這群犢子,不叫他們回頭送死。

  眼看那支亂軍就要被巫人衝破!

  顏青震聲冷喝:“殺啊”

  憋淚撲殺上前,將一腔怒火發洩在前方擋道的巫人身上。

  “世子!世子!”耳畔忽然有人大叫,“援軍!援軍!”

  “來多少殺它多少!”顏青呸出一口血沫。

  “不是巫人援軍,是我們的!”

  “打仗呢,發你孃的夢痴!”顏青根本不屑回頭。

  蘭書昨天傍晚才走,此刻都還沒回到軍中,哪來的鬼援兵?

  “是戍邊中央軍!舉黑旗!黑旗!”

  顏青心間一震,疾疾回頭。

  可不是麼,一股黑色巨浪,如同刀鋒般,直直將巫人大軍從中一劈為二!

  黑旗颯颯,所向披靡!

  “……”顏青猛地原地起跳,大手一揮,邊跑邊大笑,“回頭!回頭!”

  放眼一看周圍的小將,個個如瘋子一般,笑得滿臉都是淚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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