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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頹敗之感

2021-11-06 作者:沐雅婧玥

  妘嬌紅著眼,顫抖著手,問他是不是要用強的時,傅瑢璋腦海裡又開始湧現前世的記憶。

  傅瑢璋苦笑了一聲。

  他算是摸準了,妘嬌心裡若對他恐懼加深或者有疏離,這些前世讓他痛不欲生的畫面,便會在他腦海裡湧現。

  實在玄乎,但事實確實如此,一次又一次的出現,已經不能用湊巧來解釋了。

  他以為許了正妃之位,便是她要的。然而,她由始至終,都只想著逃離他。

  這輩子,在妘嬌身上,他體會了太多太多的無力感。

  這是她第一次正面與他交鋒。

  她明明嬌弱膽怯,偏偏生了一顆核桃心,硬邦邦的。

  上輩子但凡他對她深入瞭解多一分,也許就不是這樣的結局。

  在她問他這句話的時候,傅瑢璋只定定看著她,沉默不語,氣息沉得讓人透不過氣來。

  妘嬌一度以為,他又要發怒。

  誰知,許久,他才啞著嗓子,說了一句:“你知道,我不會。”

  這一瞬,妘嬌的心,莫名刺痛了一下。

  他眼裡有著她從來沒見過的頹敗之感。

  說實話,自從進了攝政王府,她的境遇,比從前不知好過多少倍。

  她不用像以前那樣寢食難安,不用因為有人會半夜來敲她的窗子或想要潛進她的房間而擔驚受怕。

  傅瑢璋對她,其實算是很好了。

  除了不讓她離開,幾乎找不到半點他對她的不好。

  好吃好喝供著,嘴上說想要她的身子,但終歸沒有到那一步。

  他若想要,她也是抵抗不得的,可他沒有。

  更讓她想不到的是,傅瑢璋居然許她正妃之位。

  正妃代表著正妻,是要入皇家玉牒的,豈能兒戲?

  他若是將她當成玩物,那大可不必。

  可他又是為了甚麼呢?她一個鄉野寡婦……

  傅瑢璋見她不出聲,似是嘆息了一聲,無聲地將她擁進懷裡,喃喃道。

  “別離開,行麼?”

  “這輩子,我們好好過,行麼?”

  妘嬌沒有作聲,說不出拒絕的話,小手不自覺地揪緊了他身側的蟒袍。

  不知何時起,她想要逃的念頭,已經沒有最初那麼強烈了。

  更沒想到,此時此刻,對眼前這個男人,她心底卻湧起倍感陌生的柔弱,有那麼一瞬心疼他。

  這也是妘嬌始料不及的。

  這認知,讓她心底慌亂一片,急忙推開了他,“你、你先放開我,我、我只是想尋我的家人,沒想……”

  聞言,傅瑢璋眉頭蹙了蹙:“別尋,聽話,這對你沒有好處。”

  “為何沒有好處?”妘嬌不明。

  傅瑢璋喉結動了動,淡聲道:“別問。”

  上官鉉不是好父親,這親,認不得。上官韜是甚麼情況,現在他也不知曉,很多情況不明朗,很多謎團還未解開,這時候讓妘嬌知曉他們的存在,並無好處。

  若還是如上輩子一樣,以賣她求榮,這親,還不如不認,免得更傷懷。

  -

  傅瑢璋不讓她尋親,妘嬌只當他想要囚著她,明面上不反抗傅瑢璋,心底卻打算悄悄尋。

  待傅瑢璋走了以後,她繼續在想法子怎麼尋親,倏地,她瞪大了雙眸,她想起了方才她腦海裡曾閃過玉牒一詞。

  此時,清月端著一碗燕窩走了進來,見到妘嬌猛然瞪大了眼,也咯噔了一下,“姑娘?怎麼了?”

  這兩日,在妘嬌的堅持下,清月等人還是稱呼回姑娘了。

  妘嬌問:“你聽說過玉牒嗎?知道是做甚麼的麼?”

  清月點點頭,輕笑了一聲,“奴婢也是從宮裡出來的,自然聽過啊,通俗一點,便是皇族族譜。”

  “以前你聽說過嗎?”妘嬌又問。

  “奴婢家境貧寒,大字不識一個,哪裡聽過這些?”說著,清月將桂花蜜攪拌到了冰糖燕窩裡,遞給了妘嬌。

  這就對了。

  若是從小長在鄉野或者普通商賈人家,大抵是不會聽說過玉牒是甚麼。

  可她卻知道。

  剛一想到正妃之位,她下意識知道這是要入皇家玉牒的身份。

  是否說明,她原來成長的家境,或許比她當初想象的人家更加要顯赫?

  隱隱約約知道要從哪個方向尋親後,妘嬌的心臟就像是要跳出心口一樣,分不清是激動還是緊張。

  她想出府。

  她可以嘗試著自己去尋找。

  只是,她不知道傅瑢璋給不給她出去。

  “清月,我想出府逛逛,派人去問一問王爺,可否?”妘嬌問了問清月。

  清月疑惑道:““王爺沒有說不許姑娘出府。”

  妘嬌愣了愣,這讓她很意外。

  很快,清月就將此事稟報給玄龍衛了。

  傅瑢璋得知後,沉默了一會,“她想出便出吧,好生護著。”

  她還是想著尋親。

  也罷。顧文軒說她心神抑鬱,出去散散心也是好的。

  很快,妘嬌便順利出府了。

  隨行的,自然並不止清月和明月,還有一小分隊的玄龍衛,這出門的陣仗,可謂不小。

  是她想得太簡單了。

  傅瑢璋怎麼可能讓她就帶一兩個侍女就出門的?

  能出府,已經是一個進步了。妘嬌深呼吸了一下,浩浩蕩蕩出了府門。

  到了長街,這裡的繁華與熱鬧,都是她記憶裡那窮鄉僻壤所不能比擬的,但她心念著尋親,倒也沒怎麼上心。

  至於去哪裡,她也不大懂,只說逛一逛京都女子會去的地方。

  清月等人立即意會,將各類吃喝玩樂、安置採買的名鋪數了數。

  妘嬌最大的目的地是玉器鋪,想要查一查她那一塊玉牌,出自哪裡,一般會流通到哪裡,價值如何,甚麼人會用。

  為了混淆視聽,她先是去了幾家胭脂水粉鋪,買了幾款新款香脂,後來想想,她覺得還是要採買多一些東西,就又折去了布莊。

  京都絲綢布莊的花樣比沂河鎮的不知精緻多少倍,她仔細研究,發現自己的針腳款式,與京都賣的刺繡有些相似。

  想當初,她在沂河鎮,便是靠著她精緻新穎的針腳與花樣,掙了不少銀子。

  她也不清楚自己為何懂這樣花色,此番一比對,她忽然有了一種念頭,她會不會就是京都人士?

  就在她正站在其中一個布櫃前出神地研究著繡工時,感覺到腳下裙裾有異樣,她退了一步低頭一看,布櫃架底下鑽出了一個小腦袋,她嚇得倒抽一口氣,險些叫了出來。

  只見一個穿著男裝的小姑娘,用食指比在唇邊,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眼裡盡是哀求之色。

  妘嬌下意識地環顧了四周,她這個位置正好在店內的角落,店家人手不足,正在招呼其他人,沒人留意到她這裡的動靜,只有一旁的清月看到了。

  清月也瞪大了眼,與妘嬌對望了一眼。

  躲在布櫃櫃裙下方的姑娘,咋一看,以為是個小男孩,仔細一看,明眸酷齒,面若桃花,妥妥的美嬌娘。

  就是頭髮凌亂了一些,瞧著很是狼狽。

  見妘嬌不出聲,清月也沒有出聲,往前擋了擋妘嬌,警惕地盯著眼前的小姑娘。

  忽然,就聽到了店門外一陣嚷嚷叫喊之聲,一群凶神惡煞的護院跑過,“往這邊追!”

  妘嬌與清月大氣不敢出。

  小姑娘立馬躲了進布櫃,直到這些人叫罵的聲音漸漸遠去,才鑽了出來,深深呼了一口氣,“哎呀,憋死老孃了。”

  妘嬌被這粗俗話語唬得一愣一愣的。

  定睛一看,眼前這個小姑娘並不“小”,是與她同齡的姑娘!

  小姑娘對於自己嚇到了姑娘的,有些愧疚對著妘嬌展顏甜甜一笑,語氣豪爽:“姑娘,謝啦!”

  半晌沒反應過來的妘嬌,眨巴著眼,“姑、姑娘,這是怎麼了?那些惡人是……”

  “他們是妓院的打手。”小姑娘秀娟削減的下巴努了努,不屑地道。

  妘嬌心下可憐小姑娘是不是被逼良為娼,擔憂地問道:“為、為何要抓你?”

  小姑娘擼了擼頭上的亂蓬蓬男子髮髻,“還能有啥,說我喝花酒不打賞唄!”

  妘嬌:“……”

  “哎呀,不和你多說了,本姑娘有要事先走,謝謝姑娘仗義,小小心意不成敬意,以後有緣再會。”

  說著,往妘嬌手裡塞了一塊東西,急匆匆走了出去,左右探了探,才貓著腰走了。

  直到不見了那嬌小身影,妘嬌才回過神,低頭一看,手上是金燦燦的金元寶!

  有些傻眼了。

  清月順著妘嬌眼神一看,也愣了。

  這出手大方的,居然吃花酒不給賞錢?

  妘嬌不由得笑了笑。

  這不過是一場小插曲,妘嬌沒有放在心上,繼續逛了幾家布莊,最後才折去了京都最大老牌玉器鋪:琅悅齋。

  琅悅齋的掌櫃在敲打著珠算盤,聽到門前的動靜,掀眉一看,怔了片刻。

  見到一個臉蒙輕紗的姑娘,聘聘嫋嫋而來,雖看不見面容,可一雙如水杏眸,似一泓清水,盈波濯濯,清醇動人。

  端凝美豔。

  似一株人間富貴花。

  掌櫃的眼尖,看到了門外的陣仗,他便知道是貴客來了,急忙放下手上的活計,上前迎接,“姑娘,想採買點甚麼?正巧小店近期進了一批稀珍珠玉,您可要看看?”

  清月上前了半步,“可有上好的首飾?”

  掌櫃忙不迭地點點頭:“有有有,姑娘會賓室請,小人將拿給您挑選。”

  妘嬌沒有說話,順著掌櫃的指引,進了一旁的會賓室,坐了下來,等候掌櫃。

  這時,一旁的會賓室傳來的喁喁私語聲,聽到其中一個姑娘拔高的嗓音傳來。

  “同被邀參加春日宴,憑甚麼她端陽戴牡丹綴翠金步搖,本郡主連牡丹金釵都不能戴了?就因為傳聞她與攝政王有婚約?她就一定是攝政王妃了嗎?”

  “郡主,小聲些!小心禍從口出。”

  許是一旁的人勸說了,隔壁再也沒有傳來大動靜了。

  妘嬌卻有些懵懵的,抬眸看向了清月,“端陽是誰?”

  清月躊躇了一瞬,“端陽郡主,沛國公府嫡女……”

  正要往下解釋,掌櫃就進來了。

  正事要緊,妘嬌深呼吸了一口氣,斂了斂神,壓下心頭那連她都說不清道不明的沉重感。

  掌櫃端了各色金銀首飾、玉飾過來,笑吟吟:“姑娘,不是小人託大,整個京都,就數小人這裡的首飾最是精美名貴。”

  妘嬌看了一眼滿盤琳琅昂貴的首飾,指了指玉蘭白玉簪子,“白玉,可還有更名貴的?”

  清潤甜糯的嗓音,如玉音婉轉,讓掌櫃晃了晃神,再順著妘嬌纖纖玉指指著的玉簪,不由得暗抽了一口氣,這已經是他店裡價格排上前茅的玉飾了,可人家看不上。

  掌櫃試探著問了問,“您大概想要甚麼樣水頭的白玉?”

  妘嬌正想掏出頸上的玉牌,後來想了想,將手縮了回去,“玉質糯潤,晶瑩無瑕之中透著粉霧感的,可有?”

  她的玉牌,就長這樣。

  只是,她不知道這樣描述能否讓掌櫃的明白她說的玉質,但她不敢貿貿然拿出來,不知暴露了玉牌是禍是福,還是謹慎一些好。

  琅悅齋三代經營玉器的老牌玉鋪了,掌櫃從小耳睹目染,見過珍玩無數,對於妘嬌描述的玉質,應當是存世極罕的羊脂玉。

  掌櫃的遺憾地搖了搖頭。

  “姑娘說的,想來是極品羊脂玉,小店最好的玉都在此了,不如姑娘留個名貼,小人若進了新的貨,便派人上門通知姑娘。”

  妘嬌知道,這樣問不出她想要的東西來,也不能真的留下名帖,思忖片刻,問掌櫃要了筆墨紙硯,將玉牌上雕刻的紋路和徽記畫了下來。

  “店家可見過這類玉牌?可知出自哪裡的?”

  琅悅齋掌櫃見到畫後,神色變了變,但他很快就壓了下去,不動聲色地道:“小人沒見過,不過小人可以幫您留意留意。”

  妘嬌道謝了之後,便出了玉器鋪。

  一走出玉器鋪,見到一輛紫銅鎏金馬車停在了門前,妘嬌怔了怔。

  只見掀起的銀螭青縵下,映著一張眉眼如山水墨畫的俊臉,漫不經心地撩了撩眼皮:“玩膩了麼?”

  “本王接你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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