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瑢璋那一句王妃,如石落天驚。
王妃!
攝政王妃!
這是天大的恩寵啊!
此時此刻,荔花苑隨侍的一干人等,哪裡還有不明白的了呢?
以後妘嬌便是攝政王府的女主人了。
昨夜後院袁離帶人處置玉梨的事,在闔府的下人之間早已傳遍,再一聯想玉梨曾得罪過妘嬌,便有了這樣的下場!
眾人暗暗對妘嬌越發恭肅了起來,再也沒有人敢置喙或者暗地裡討論她的寡婦身份,甚至暗下決心,今後的伺候要更加落心落力,小心別出錯,以免腦袋不保。
仍在熟睡的妘嬌,並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地位早已悄悄發生了變化,不知道在攝政王府奴僕心目中,她的地位已經上升到等同傅瑢璋那般高度,不可冒犯。
傅瑢璋剛出正間的門,發現衛暝早已候在院子裡,他發頂蘊了一些濛濛小露珠,想來天未亮就候著了。
“可是有結果了?”
衛暝:“是的,主子,經過嚴密搜查,只有玉梨有紋身,其他人沒有。”
傅瑢璋眉頭忍不住擰了起來。
這說明,總共只有玉梨和妘嬌兩個人進了攝政王府,上輩子因著他一直涼著府裡的侍妾,玉梨沒有機會,對方才又派來了妘嬌。
期間時間跨度幾乎是六年,對方花這麼長時間,布這麼大的局,就是為了殺他,可謂心機叵測。
這輩子他提前找到了妘嬌,若對方如上輩子一樣送人過來,會送甚麼人過來?
見傅瑢璋沉思,衛暝猶豫了一瞬,接著稟報:“御史大人,也死了。”
聞言,傅瑢璋猛地抬眸,盯著衛暝。
“周大人死在了書房,被下人發現時,人都僵了,當晚沒有宣誰伺候。”
“不是派了玄龍衛盯著了嗎?沒有發現可疑?”傅瑢璋問。周貫的死,倒是和張玉書的不一樣。
“玄龍衛一直守在暗處並未發現可疑,周大人用了晚膳,與往常一樣,進了書房,就再也沒有出來過。”
“倒是兩日前,有一房姨娘與人私奔了,不知所蹤!周大人曾大怒,派人尋了。玄龍衛已查過,那侍妾已經進府七年,一直頗受寵愛。”
又是侍妾!
傅瑢璋的眸光幽暗冷冽,整個人如巍峨山巔上積存萬年的白雪,帶著恨不得吞噬整個世界的氣場,“通知淮陽侯,去周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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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翊斐也接到了報案,準備帶人上門驗屍,得知傅瑢璋也前往親自督驗,便在周府府門候著。
眾人進了周府,見周貫的屍首正停放在周府堂屋。
家屬得到通知需待京兆府驗屍後方可下葬,便只設了靈堂,其他都不敢動。
經過查驗,沒有流血,直接趴在案桌上死去的,現在屍體都僵硬著,抻都抻不直,倒像是突然猝死的。
周貫已年俞五十,為人世故又圓滑,在朝堂貢獻不算大,作為也中規中矩,但他左右逢源,能起到調和派系黨爭之用,傅瑢璋便也留用了。
按傅瑢璋預估,假若是背後之人動手的話,針對的應該是對傅瑢璋有用的官員,這周貫,實在排不上號。
他的死,也許只是意外。
只是,玉梨一死,他一派人盯著周貫,周貫便死了,也死得太巧了。
傅瑢璋盯著周貫的屍首,思忖著,隱約像是聞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為何會有香味?”
蘇翊斐嗅了嗅,“是麼?不過是尋常胭脂香,沒甚不同。”
屍首已經停放了幾個時辰了,屍體身上仍殘留著有女人的胭脂水粉的香味味,確實有些異常。
蘇翊斐仔細再查驗,發現可能是周貫衣物上的薰香,沒有其他可疑。
沒有頭緒,傅瑢璋心頭像壓了一塊巨石。
周貫的死,倒沒有像張玉書的死那般,讓傅瑢璋惋惜,只是,朝中重員接二連三折損,傅瑢璋斷不能再坐視不理。
一聲令下,全國各地玄龍衛迅速將朝中重臣、五品以上官員、外派駐地官員、各地方要員的所有家宅包圍了起來,派了女玄龍衛進行逐一搜身。
搜查並不僅限家宅後院的,就連暗養在外的外室、青樓里長顧的姑娘、姘頭都逐一搜查。
但凡男女關係固定的或有一些時日的,都查。
此番行動,迅如雷霆,聲勢浩蕩,又是同時進行,打得各級官員措手不及。
玄龍衛查得也很有技巧,不僅僅搜身,也搜查屋子,混淆視聽。沒人知道傅瑢璋究竟在查甚麼,只知道所有女眷都被嚴查了,也抓捕了一些人。
都以為查的是人,而不是其他東西。
查了兩日,眾人漸漸反應過來傅瑢璋查的物件是甚麼人,後知後覺中,直感脊樑發寒。
搜查物件精準,幾無遺漏。
某些官員自以為藏得住的特殊癖好,都被玄龍衛搜查了。
朝野上下不僅進一步見識到了玄龍衛的實力與勢力,更讓官員們明白了,他們的一舉一動全都掌握在了玄龍衛的手中。
雖然這是早就知道的事實,但卻是第一次如此深切體會到,他們沒有任何事情能瞞過傅瑢璋。
很多有不正當男女關係的官員被嚇得心驚肉跳的,生怕被捅出來,不但家宅不寧,還極有可能丟了烏紗帽!
好在玄龍衛也只是查探,沒有問題的,並沒有進一步行動,也沒有公之於眾。
個別的官員,因家宅女眷無端被查,深感被冒犯了,自然義憤填膺,連著幾日紛紛向小皇帝傅琰進言。
彈劾攝政王此番作為,實屬擾民,打著清查細作的名頭,行的是打壓之實。
其中諫言的官員,就以相國上官鉉一派為首。
可進言的,也就那小部分人,絕大部分人不敢吭聲,小辮子都握著傅瑢璋的手裡,哪裡敢吭聲。
附和聲極小。
十歲的傅琰,正襟危坐在龍椅之上,看著進言的官員,一臉懵懂與天真無邪:“皇叔此舉,乃為國出力,清查細作,亦是玄龍衛之責,你們身正不怕影子歪,何須驚慌?”
皇帝少不更事,皇權幾乎都落到了傅瑢璋的手裡,如今不過是再一次證明了,傅瑢璋就是能一手遮天。
這些大臣心下更急,一直盼著皇帝能早日親政。
對於上官鉉之流的行徑,傅瑢璋並沒有放在心上。
此番雷霆之舉,目的就在敲山震虎。
不僅僅震了虎,還頗有收穫。
總共揪出了十二名官員的侍妾或外室、青樓或伎藝館裡六名尚未□□新雛兒、頭牌等,帶有類似美人刺青。
“審訊結果如何?”傅瑢璋問道。
蘇翊斐沒有了平時的吊兒郎當,神色有些嚴肅。
“這些女人的來歷並無共通點,來自各地牙婆子,看不出規律來。有些官員的侍妾,亦如御史周貫的侍妾一般,養在後宅多年,表面看不出異常來。若非要找一個共同點,那便是這些官員對這些侍妾均寵在了心尖上。”
傅瑢璋沉吟了一聲,“寵愛的原因,無非是能討得男人的歡心。”
“是的,這些女人手段、身段、容貌、性子各有千秋,卻討得這些官員的歡心,就像量身定製似的,身上每一個點都長在了他們的心坎上,自然讓人慾罷不能。”
蘇翊斐自己說著,都覺得後背發涼,這背後的組織,怕是不小的勢力,目的也不簡單。
傅瑢璋一言不發。
蘇翊斐的那句欲罷不能,真是說對了。
他就對妘嬌欲罷不能,跟著了魔似的,深陷其中。
由最初的欲|念動,到最後的情思起,身不由己。
但他卻很清楚,一開始的欲,在他見到妘嬌的第一眼起的,也確實與妘嬌的手段有關,但後來的情,便不是人為能左右的了。
上輩子,他們的結局,倒是如了這背後之人的願了。
只是,這背後之人,斷斷想不到,他重生了!更想不到他提前這麼多年,將那背後之人培植多年的人,清除了一遍。
他真想看看,這背後之人究竟是誰,能將他的喜好摸得如此透徹,這輩子還會給他量身定製一個甚麼樣的女人送來。
“讓你列舉了這些官員的官職,名單呢?”
蘇翊斐迅速呈上了名單,傅瑢璋越看,眉頭蹙得越緊,將這些官員的官職仔細一對比,發現均是傅瑢璋有意培植給傅琰的要員。
這背後之人,目的大抵也看出來了,不是針對他傅瑢璋,便是想要那九五之尊之位了。
“在張玉書與周貫之前,往年去世的官員,名單有了麼?後宅可有異常。”
蘇翊斐也想到了這一層,自然也徹查了,“自徵禧元年至今,各地逝世官員共有一百六十八人,有因公殉職、生老病死的,也有死於各種意外的,徹查了這些官員後院女眷,有三名官員有侍妾逃跑了的。”
“從前沒有留意到這些官員後宅情況,因府中頂樑柱到了,樹倒猢猻散,侍妾逃跑另抱別枝很正常,就沒有人留意其中異常。”
“而這三名官員死因也雷同,各種原因猝死的。”
聽完蘇翊斐的稟報,傅瑢璋心下了然,下令玄龍衛繼續搜查,背後之人定不止培養了這麼些人,可能還有許多未出師的。
經此一役,這背後之人怕是已經氣到發瘋了。
可惜,上官韜依舊沒有聯絡上。
對於上官韜的失蹤,傅瑢璋有預感他定是查到了甚麼,或被甚麼給困住了,甚至,極有可能凶多吉少了,否則,怎麼會無端端失聯了?
“將這些紋有花刺青的女人,與失蹤少女比對一下。”傅瑢璋眉頭緊緊擰著。
“是。”蘇翊斐領命。
若上官韜真有三長兩短,不知妘嬌將來得知真相,該是多傷心?想著,傅瑢璋出了周府,便策馬回荔花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