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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 番外(一)

2022-01-25 作者:沐雅婧玥

  窗欞外的桂花,幽香浸染了整個院落,漸漸泛黃的樹葉,在綿綿秋雨的撩撥之下,發出一陣陣簌簌的響聲。

  伴著喧囂的秋雨聲,妘嬌在傅瑢璋的懷中,陷入了夢境。

  雨滴連綿成簾,再睜開眼,妘嬌發現自己回到了相府。

  那年,她十三歲,正值豆蔻年華。

  她卻躲在被窩裡,瑟瑟發抖,咬著唇,不敢哭出聲來,生怕她的父親知道她曾去過他的書房。

  這是她又一次見到了父親猙獰的嘴臉。

  還未及笄的她,就要被父親,送去給傳聞中嗜血如命、暴戾狠辣的攝政王當侍妾了。

  哭著哭著,她迷迷糊糊中睡了過去,她母親悄聲走了過來,輕輕搖醒了她,“嬌嬌,醒醒。”

  妘嬌摁了摁心口的玉牌,聽著母親的諄諄教誨,帶著乳母,悄悄坐上了母親安排的馬車,前往南雍。

  等出了府門,她才意識過來,這是要去逃亡了!

  然而,在京郊外,乳母被殺,她落入了涼王的手中。

  在那暗無天日的地宮,她見到了令人生怖的一幕幕,見到了她父親精心培育的死士何正陽竟然是涼王的幕僚,她才知道,原來自己的父親,竟然勾結涼王,做出這麼多喪盡天良的事。

  涼王明知道她是相府嫡女,是上官鉉的女兒,見到她容貌驚為天人,媚色動人,依舊將她囚在地宮。她與其他人終歸不一樣,出入有人跟著,但不像其他姑娘一樣受盡侮辱。

  她也留了心眼,發現那些助興藥物,竟然與她臍香的味道相似,這可是她的好姐妹蘇翎月才有的香啊,想到這些可能會是證據,她偷了一塊,放進了香囊,等將來出去,有機會救出其他姑娘。

  當夜,她的侍衛何正耀悄悄潛進了地宮,將她救了出去。

  然而,逃亡的路上,她從山頂滾落,磕了腦袋,失去了記憶。

  一路被涼王的人追殺,何正耀為了保護她,受了重傷。

  他們終於逃裡虎口。

  何正耀將她送去了沂河鎮的何家,最後重傷不治,臨死前,他為了讓母親善待她,謊稱了兩人的關係。

  往後長達三年,她都過得戰戰兢兢,至此,她才知道,自己美得過分的容貌,是禍害。

  但最後,她還是沒有躲過涼王的魔爪,又被抓了回去。

  這一次的她,就沒有那麼幸運了,她被灌了一碗又一碗的藥湯,從此無緣成為人母,她的媚色,成為了別人手中的暗器。

  那些人對攝政王的喜惡,拿捏不準,但大抵猜到他不好女色,她本就生得嬌媚,若連骨子也媚,反倒矯枉過正了,便沒有讓她如其他女子一樣,歷盡侮辱。

  但依舊要學習很多東西,比如如何勾人,如何將男人迷得神魂顛倒。

  她所學的東西,全都是如何討好攝政王,熟悉他的所有作息與喜惡。

  長達一年多,那些訓練過程,痛苦又艱辛。

  本就沒有了記憶的她,不需要被催眠,就能被訓練成為了一條聽話的寵物。

  終於學成,她被送進了攝政王府。

  進了府,她才知道,涼王各種渠道送了不少人進來,環肥燕瘦,各色佳妙皆有,但傅瑢璋看都不曾看過一眼。

  至純至媚的一張玉顏,意外得了傅瑢璋的青眼。

  學滿之時,他們在她的蝴蝶骨上紋了一枚她最喜歡的紅梅,這是她終身的恥辱,然而,傅瑢璋最愛的,卻是她蝴蝶骨上那一枚妖嬈至極的刺青。

  每每歡好,他總愛一遍又一遍吻著她的紅梅刺青。

  還在攝政王府後院闢出一個院落,專門種滿了她最愛的紅梅。

  傅瑢璋對她,說不上好壞。作為攝政王府唯一一個能上了攝政王床榻的女人,她的吃穿用度,他給了最好的待遇;但在床笫之事上,從不憐惜。

  她的所學所用,也只有這個了。

  為了儘快脫離苦海,她傾盡所學,魅惑傅瑢璋,討他歡心。

  然而,她卻發現,自己淪陷了。

  她喜歡上了傅瑢璋。

  無可救藥的。

  作為一個玩物,她哪裡有資格談喜歡?偏偏,她還是生了不該有的心思,希望能嫁給他,希望他眼裡永遠只有她。

  梅貴高潔,人貴自知。

  她只是一顆不得見天日的水草,生於汙濁、陰暗的水岸,與他的魚水之歡,如在黑暗的水底交纏,再多歡愉,也名不正言不順。

  即便是如此,她還是默默希望能用自己的方式,愛他。

  為他縫製貼身中衣、寢衣,為他繡制香囊、鞋襪,儼然一個妻子一般。

  然而,她卻意外得知,總來攝政王府的端陽郡主,是他的未婚妻。

  是同在攝政王府後院的女人玉梨告訴她的。

  玉梨經常來荔花苑找她,告訴她,攝政王很快要迎娶端陽郡主了。

  郡主啊,多高貴的身份。

  確實當得起攝政王妃的身份。

  她只是一個沒名沒分的侍妾、玩物。

  後來,她的父親來找她了。他來認親,傅瑢璋就放他進府了。

  他的父親告訴她,她是相府嫡女,希望她緊緊抓住傅瑢璋,爭取成為側妃。

  可惜,她完全沒有記憶,對眼前這個自稱是她父親的男人,完全沒有親暱感。

  對於認親這件事,本能的,她很是抗拒,但聽到相府嫡女的身份,她原本死掉的心,又活了過來了。

  是不是,她也能留在他身邊,爭取個名分?

  接下來的兩年,她用盡所有去愛他。

  然而,她聽到衛暝稟報傅瑢璋,說她的父親夥同涼王意圖謀反,將鴆毒給了皇上,唆擺皇上殺傅瑢璋。

  在衛暝問他如何處置時。

  傅瑢璋冷冷地說:“殺無赦!上官滿門抄斬。”

  衛暝聽後,遲疑地問了一句:“妘嬌姑娘那裡……”

  她聽到傅瑢璋不甚在意地說:“區區侍妾,不必理會。留她一條命,已是最大恩典。”

  那一刻,她如墜冰淵,渾身血液像是倒流了一般。

  原來,在他的心目中,她甚麼也不是。

  還以為,他對她,至少是有幾分情意的。

  畢竟,這兩年來的相處,她大約能感受出來。

  誰知,原來只是她的幻覺。

  如今,他還要殺了她的家人。

  雖然此刻的她,對家人完全沒有記憶,但也知道,家人對一個人來說,意味著甚麼。

  不管是因為甚麼原因,他都沒有一刻是有顧念過她的。

  一刻都沒有。

  她落荒而逃,跑回了荔花苑的路上,跌跌撞撞中,她摔了。

  腦袋磕上風景石時,所有的記憶,如潮水翻滾,全都湧了出來。

  暮日餘暉瀰漫的橘紅裡,她只看到無盡的黑暗。

  她不知道是如何回到房裡的。

  當夜,他來她的房裡,與往常一樣,一次又一次地要她。

  她很想問,他究竟抱著甚麼心態,怎能一邊毫不留情要滅她家門,一邊與她抵死纏綿?

  終究,她還是沒有問了。

  若是不愛,還有甚麼憐惜可言?

  既然,他迷戀她的身子,那她就物盡其用吧。

  是夜,她使出渾身解數迎合他。

  終是忍不住,提出想見一見母親,他卻告訴她,三年前,她的母親上山求神,意外跌落身亡了。

  從不求神拜佛的母親,怎麼會無端端去拜神?

  她的父親,前些日子來,還與她說母親安好。

  父親騙了她。

  斷然不是為了心疼她。

  為了甚麼,答案已清清楚楚。

  那晚,她睡得極不安穩,夢了一整夜,全是母親的音容笑貌。

  還夢到了她出嫁之時,母親親手給施紅矜,結絲縭,申戒父母命。

  而她,與夫君琴瑟和鳴,兒女繞膝。

  醒來,院落已是白雪皚皚。

  錯金螭獸香爐裡,香菸氤氳,纏綿而散。

  一切成虛妄。

  終究是給了她生命的父親,還有疼她的哥哥以及無辜的上官滿門,她都做不到置之不理。

  她爬了起來,好似新婚出嫁一般,認認真真裝扮自己,以極妍的嬌容,去了書房。

  歡愛後,她跪求他,念在往日情分,放過上官府其他無辜的人。

  他卻說,她的情分不值錢。

  她默默跪在原地,望著他遠走的身影磕了磕頭。

  辭謝她憧憬過的情緣,辭謝他曾給過的片刻歡愉,也辭謝她曾經的深愛過……

  隨後的兩天,她靜靜在房裡,一遍又一遍地抄寫往生咒。

  靜得就好像千年冰封的雪山。

  終於到了,上官府行刑之日。

  那是一個大雪紛飛的日子。

  勁風夾雜著雪敲打著窗牖,刺骨的寒意,從門縫鑽了進來。

  她一襲白裙,往她最愛的梅園走去。

  作為上官府的一員,她怎能獨活呢?

  終於,在幽香浮動的梅枝下,她香消玉殞。

  怨他嗎?

  怨的。

  站他的立場,他是沒錯的,她不該怨,可她還是忍不住,就像忍不住的咳嗽,愛不由己,恨也不由己。

  然而,她看到了身前身後事。

  看到了他也命在旦夕。

  是她害的。

  她給他繡的香囊,在繡制的過程,被經常來荔花苑的玉梨暗中下了巽毒。

  而這巽毒,是她父親給的。

  她父親那日進王府,哪裡是為了認她?不過是假借認親之名,伺機與玉梨接頭。

  守衛森嚴如鐵桶的攝政王府,他們無法互通任何情報。

  正因為是她,傅瑢璋給了她特許,允許她的父親進府。

  這才讓他們有機會害傅瑢璋。

  她的父親,死有餘辜。

  連累上官府滿門的,是她的父親,而不是傅瑢璋。

  即便如此,早在行刑之前,傅瑢璋還是改變了主意,只處置她的父親,放了其他人。

  那個說不必理會她的男人,終究還是顧念著她的。

  那個說她情分不值錢的男人,後來,在死後,與她合葬了。

  生同衾,死同穴。

  他也怨著她。

  所謂愛與怨,沒有愛,何來怨。

  不,他的愛戀,比他與她所認為的,都要深。

  這份執念,換來了重生。

  重活一世,他一如從前,不知愛為何物。

  在沂河郡初次見面,他張口的第一句話,就是:“你成親了?”

  那個恨不得拉她下地獄的男人,一生悲涼,沒嘗過被愛,又如何懂得愛?

  人人都說他心腸冷硬,狠辣無情,但她卻在他那裡感受到了小心翼翼。

  如珠如寶地捧著她,摸索著如何能愛她。

  那高高在上的男人,大翟最高的執權者,卻只敢卑微地留住她的人,連她的心都不敢奢望。

  妘嬌終於從睡夢中醒來,才發現,不知何時,溼了臉龐。

  腹中的小傢伙,一陣抖動,似乎是在打嗝,又似在玩耍。

  拳打腳踢的,她的肚皮總能鼓起一個又一個包,有時候她去摸一摸那個鼓包,它還會回應,鼓一個更大的。

  無不都在提醒,方才,她只是做了一個無稽的夢。

  所幸,那些不幸,只是夢而已。

  她起了起身,才發現,傅瑢璋不在房內。

  喊來侍女一問,得知他正在書房,為他們的孩子製作玩具。

  妘嬌起身,去了書房。

  見到他正在專心致志地雕刻著甚麼,烏黑深邃的眸光裡,漾著她從未見過的柔軟,夜明珠瑩輝下,精緻如玉的側顏,鍍著淡柔暖潤的光,驚心動魄,又攝人心魄。

  他是真的好看。

  每每她都看得著迷。

  在他看不見的地方。

  款款向他走去,笨拙又細緻地替他披上了披風,柔聲道:“王爺,入夜,小心著涼了。”

  傅瑢璋驀地抬頭,這才發現了,不知何時,她來了書房,蹙了蹙眉,急忙拉著了她的小手,“怎麼不喚人喊我一聲?夜路難行,磕碰了如何是好?”

  雖是怪責的語氣,卻輕輕捉住了她柔若無骨的小手,將她拉到了身前,將她抱坐在他的腿上。

  “今日,腿腳可還酸脹?”

  妘嬌五個月的身孕,肚子比尋常孕婦的要大,也比旁人要辛苦得多。

  妘嬌笑著搖了搖頭,“有夫君時常推拿,好了許多啦。”

  見她神色如常,傅瑢璋懸著的心,放了下來,大手覆上她圓滾滾的腹部,低聲問道,“他可還乖?”

  方才撲騰了好一會,總算是安靜了,妘嬌無奈地笑了笑,“睡了。”

  話未說完,腹中小傢伙似乎感受到了父親低沉渾厚的嗓音,瞬間活躍了起來,一下又一下地拱他的手。

  動作幅度之大,讓妘嬌瞬間愣住了。

  它似乎很喜歡它的父親,每每聽到傅瑢璋的嗓音,或感受到他的手時,它的回應都非常激烈和歡快。

  作為父親的傅瑢璋,每每見此狀,心口複雜的情愫,都像滾燙而洶湧的岩漿,即將噴薄而出,摁都摁不住。

  血緣裡,神奇的心靈感應,如汩汩而動的湯泉,在心田流淌而過。

  這感覺,都是他不曾體會過的,讓他一次又一次地驚喜命運的安排。

  見著傅瑢璋眉眼裡的笑意與感動,她心口也似乎有小小蝶羽在顫動,她緩緩回了回身,圈著他的脖頸,輕輕吻了吻他的滑動的喉結,又吻了吻他的下頜,最後,在他溫涼的唇上,印了印。

  望著他情潮湧動的眉眼,笑盈盈地道:“我有與你說過麼?”

  “我愛你,很愛很愛。”

  傅瑢璋唇角的笑,徹底僵住了。

  餘光三寸,落在她的眉梢,不可置信地看著她,喉間像是被甚麼堵住了似的。

  大手終於緩緩地撫上了她的玉頰,指尖在摩挲著她嬌豔的唇瓣。

  妘嬌微微一笑,抓著他的大手,覆上她的心口。

  “相思早已入骨,沒有告訴你而已。”

  娓娓道來的嬌柔嗓音,宛若桃花暖溪,在他坑坑窪窪的心間流淌而過。

  那一雙柔若無骨的小手,給了他兩世的圓滿。

  從此,將他從深不見底的淵潭裡拉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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