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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結局(中)

2022-01-25 作者:沐雅婧玥

  聖旨到時,妘嬌正抱著銅盆嘔吐完。

  這兩日開始,她每日晨起和晚間都反胃,今日起來,早膳剛下肚,就吐了,整個人也越發蔫巴了。

  就連跪著聽旨都有些暈眩。

  這樣的妘嬌,怎麼能進宮?

  更何況,如今外頭動亂不安,妘嬌若有個三長兩短,這些護衛都無法向傅瑢璋交代。

  衛暝對著前來宣旨的蓋源,恭敬地道:“蓋公公,您看,王妃身體不適,可否緩一緩,遲些進宮?”

  蓋源揚了揚手中的聖旨,冷笑:“如今,攝政王府都比聖上還大了嗎?聖旨都請不動攝政王府的人了?再者,如果不適,宮裡不是有太醫麼?”

  衛暝正欲說甚麼,妘嬌攔住了他,對著聖旨磕了磕頭,“臣婦領旨。”

  抗旨乃死罪,即便傅瑢璋是攝政王,也是臣子,這麼大的帽子,不能扣在他的頭上!

  妘嬌領了旨,含了一塊酸梅,緩解不適,就進了宮。

  正在乾晟宮埋頭練字的傅琰,見到在宮人引路下,款款走來的妘嬌,手中的狼毫,“啪”的一下猛地擱在了紙上,墨汁迅速暈染滿紙,如他眸裡的慍怒。

  “你進宮來做甚麼?!來看朕的笑話?你回去告訴傅瑢璋,想要朕寫禪位書和交出玉璽?做夢去吧!”

  妘嬌第一次見到發怒的傅琰,懵然地看著他,“不、不是皇上宣臣婦來的?”

  傅琰也一怔,“不是皇叔讓你來的?”

  見到妘嬌搖頭,他瞬間反應過來了,有人假傳聖旨了。

  “上官鉉,你好大的膽子!”

  憤怒隨著血液迅速往傅琰的臉上衝,一字一句從牙縫裡蹦出來。

  奈何才九歲的臉,稚氣未脫,因憤怒漲得通紅粉嫩,越發削弱了他的帝王威嚴。

  聽到傅琰罵的是上官鉉,妘嬌心頭咯噔了一下,也反應過來了,不是傅琰宣她來的。

  想起傅瑢璋跟她說過,他有通敵的嫌疑!

  如今,還假傳聖旨。

  每一樁每一件,都是滅九族的大罪!

  那他將她引來宮裡,是為了甚麼呢?

  方才,她進來的時候,衛暝等侍衛都被攔在了外頭,只有清月跟了進來。

  她心頭一跳,該不會這些侍衛也遭遇不測了吧?

  就在妘嬌出神之際,傅琰從高椅上跳了下來,從臺階上走了下來,走到了妘嬌身旁,仰著頭,見她臉色有些蒼白,罵人的話,就忍了回去,讓她坐了下來。

  誰知,妘嬌剛坐下,傅琰還是忍不住了,“皇嬸嬸,你是蠢蛋嗎?甚麼人喊你,你都來?”

  妘嬌一噎,前來宣旨的人,乃他身邊隨侍的蓋源,算是他的心腹了,誰會沒有懷疑聖旨的真假?

  正欲看指認蓋源,才發現,傅琰身邊的人,都是她未曾見過的。

  傅琰去了攝政王府多次,他隨侍的人,妘嬌都認識。

  這時,她才意識到,傅琰被人控制起來了。

  他的人,要麼倒戈了,要麼遭遇不測了。

  想起方才進來之時,見到他還能淡定練字,可見這孩子心性不一般,怪不得小小年紀,就敢派人去殺傅瑢璋。

  那現在,他還想要殺傅瑢璋嗎?

  她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傅琰,“皇上,我們是一條船上的了吧?”

  傅琰撇了撇嘴。

  “誰知道呢?!”

  傅琰本來就是一個小人精,哪裡還聽不懂她的話?

  早在上次在攝政王府,他已經不想殺傅瑢璋了。

  但他偏要嚇唬一下妘嬌。

  他始終也只是一個孩子,對著給過他溫暖的妘嬌,不知不覺中,他平時極少暴露人前的小兒心性,便露了出來了。

  見到妘嬌神色變了變,他就收起了嚇唬她的心思,哼了一句,反問她,“你如何知道,我們曾經不是一條船的?”

  妘嬌微微傾身,小聲道,“我們大婚前夜,王爺重傷……”

  傅琰滿臉駭驚之色,“皇叔一、一直知道?”

  妘嬌點了點頭。

  這訊息,比他見到先帝下令殺死他母后的聖旨更為震驚。

  “為、為何皇叔他知道了,卻沒有……”

  卻沒有殺了他?還在重傷期間,一次又一次的將批註好的奏摺往宮裡送,絲毫不放鬆對他的教導?

  依舊每日過問他的功課,每每朝中有大事,傅瑢璋都帶著他一同處理。

  他每次都能聞到奏摺上的血腥味以及濃郁的藥味,那會,他聞著這些味,就好像嚼著傅瑢璋的血肉,讓他興奮不已。

  一直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他一次又一次暗自諷笑傅瑢璋,都差點死了,還不忘做樣子給他看。

  原來,傅瑢璋壓根不需要做樣子給他看。

  至此,他才算明白,如果傅瑢璋想要皇位,只需要將他養廢了,或者不知不覺中弄死他就可以了。

  怪不得,後來傅瑢璋將乾晟宮的玄龍衛撤走了。

  他一直以為,那些玄龍衛是來監視他的!以為是他裝乖巧,裝信任和崇拜,成功取得了傅瑢璋的信任,所以傅瑢璋將人撤走了。

  原來,傅瑢璋見他都能耐傷他了,自然也能耐保護自己,便將保護他的玄龍衛撤了。

  正是因為玄龍衛撤走了,他又錯信了上官鉉,這才落入這般境地。

  那些原本看似效忠他的人,其實都是上官鉉的人!

  他已經被禁在乾晟宮小半月了。

  訊息傳不進來,他也傳不出訊息,他就像置身孤島。

  如今看來,上官鉉軟禁了他,又引妘嬌進宮,是為了對付傅瑢璋。

  怕是傅瑢璋不知經歷怎樣的腹背受敵,又如何在浴血奮戰。

  所以,才沒來救他。

  他還以為,傅瑢璋是主謀。

  傅琰眨了眨眼,愣是沒有將眼淚給收住,忍不住抽噎了起來,“皇嬸嬸,朕好像做錯事了。”

  聽著傅琰哭著將事情始末以及說了之後,妘嬌也忍不住鼻子一酸,她似乎也做錯事了。

  如果幕後黑手是她的父親,為了顧念著她,傅瑢璋又受到多少摯肘!

  虧她還日日吵著要認親,體會不到傅瑢璋說不出口的苦衷。

  “倒是識趣啊,這麼快就哭上喪了?”

  一道帶著冷嗤的低沉渾厚嗓音傳來。

  兩人齊齊轉頭,妘嬌忍不住喊了一聲,“父親?”

  傅琰愕然地抬頭望向妘嬌。

  上官鉉沒想到會在這樣的情形下,聽到這一聲父親,仿若回到了三年前,只不過,他心中微微的波紋,也就漾了這麼一瞬,很快就恢復平靜了。

  冷冷地看到抱在一起哭的嬸侄二人,原本離間傅琰與傅瑢璋的關係,煽動傅琰殺傅瑢璋,雖棋差一招,但他還是故意留了資訊,讓傅瑢璋知道是傅琰下的手。

  還以為兩人會反目成仇,看這樣子,已經冰釋前嫌了啊。

  真是遺憾。

  “父親,為何要將我騙到宮裡來?”

  上官鉉將手上的一個精緻錦綢包裹,輕輕擱置在了一旁案几上,慈祥一笑,緩緩向妘嬌走了過去,“不將你引到宮裡,如何能與你相認?”

  “自從你走失,為父尋你足足三年了,為此,我與你母親日夜不能寐,你母親為了上山給你祈福,還因此失足跌落山下而亡。”

  “誰知,你竟是被傅瑢璋掠走的!前些日子得知你嫁為攝政王妃,為父早就想去認回你了,只是,傅瑢璋那亂臣賊子不讓,他不許我們認你!見都不許為父見你!”

  聽著上官鉉情真意切的說辭,不知為何,妘嬌卻忍不住往後退了退。

  她對這自稱是她父親的男人,感到異常的陌生。

  從她第一眼見上官鉉,她就本能地想躲他,今日也不例外。

  她感受不到上官鉉那種失而復得的幸福感,也感受不到親人之間的血脈感應。

  至少,她第一次見上官韜時,就本能地信任;她夢見母親,也能哭得肝腸寸斷,唯獨面對上官鉉,她竟然是想逃。

  “你不記得父親了,對不對?”上官鉉又往前了一步。

  妘嬌搖了搖頭,心底越發防備了起來。

  她失憶的事,傅瑢璋想必不會對誰說過;他巴不得她這輩子都記不起來,自然不會隨意透露。

  去尋她的,為她涉險的,是她的哥哥上官韜,傅瑢璋讓她接觸的也是她的哥哥,從沒有讓她接觸這個所謂的父親,如若傅瑢璋不許她認親,自然連上官韜都不會讓她接近。

  傅瑢璋由始至終,不讓她接觸的,只是這個父親而已。

  上官鉉輕哄似的,繼續說著往事,“不知你還記不記得,你出生時,我與你母親可歡喜了,還為你專門打造了一枚羊脂玉牌,刻著你的名字,不信,你拿出來看看就知道了……”

  被他這麼一提,妘嬌本能將手放到了心口的位置,摸了摸藏在衣襟裡的玉牌。

  上官鉉順著她的動作看了看,眸光一凜,緩步向妘嬌走了過去……

  傅瑢璋在接到妘嬌被宣進宮的信報後,即刻火速點兵,準備進宮救人。

  衛旦想起蘇翊斐與顧文軒之前的交代,瞅了瞅傅瑢璋渾身生人勿近的駭人氣場,嚥了咽口水,硬著頭皮上前勸阻。

  “殿下,淮陽侯再三交代過,切勿貿然進宮,如今若帶兵進宮,這便坐實了您起了反心了。謀反乃死罪啊,請殿下三思啊!”

  傅瑢璋恍若未聞,冷寒著臉,翻身上馬,勒緊馬韁,狠狠夾了夾馬腹,縱馬而馳。

  如若傅琰膽敢傷了妘嬌,他便是反了這天下,又如何?

  兩輩子了,他欠他皇兄傅珏的恩情,也該還完了。

  膽敢動妘嬌的,他都不會再手軟。

  見到傅瑢璋已經賓士而去,衛旦自然也不敢再耽擱,急忙派人給蘇翊斐等人報信,他也隨後跟上。

  衝到了宮門,傅瑢璋發現,居然沒有人阻攔,似乎就等著他進去。

  已經顧不得了,他衝了進去。

  上官鉉早就下了令,只要傅瑢璋進宮,就格殺勿論。

  那些潛伏的玄龍衛在見到傅瑢璋進宮的一剎那,如同得到了軍令一般,紛紛奮起,反手與上官鉉的侍人,對抗了起來。

  頓時,一片打殺聲四起。

  聽到了外頭動靜,被控制住的衛暝等人,也不再避忌,奮起抵抗了起來。

  乾晟宮裡的上官鉉,聽到了外頭的動靜,兀自笑了笑,自知他這是以卵擊石,鬥不過傅瑢璋,他很快就攻打進來了。

  但沒關係,他竟然本來就要請君入甕的。

  也多虧傅琰的信任,他才能將乾晟宮的人,全換成了他的人。

  傅瑢璋一夜燒了那麼多御靈散,雷厲風行地全面禁御靈散,徹底毀了他的計劃!

  毀掉了他想要滅掉大翟的計劃!

  既然滅不掉大翟,那便由那不孝子傅瑢璋拿命來償還。

  傅家的人,也死得七七八八了,剩下的那些閒散皇子王孫,也被御靈散荼毒得差不多了。

  等他殺了傅瑢璋,再殺了傅琰,傅氏的江山,就徹底忘了!

  誰是江山之主,他不關心,他只想要傅氏王朝滅絕!

  原本,他的計劃裡,妘嬌只是引傅瑢璋進宮的誘餌,但他沒有把握,只是賭一把而已。

  他能逍遙這麼久,傅瑢璋都沒有對他下殺手,也只是壓制他,之前原本想不通原因,後來,他漸漸意識到了,傅瑢璋是因為妘嬌的緣故。

  傅瑢璋深愛妘嬌!

  當真是稀奇啊,無情無義的怪物,居然會懂情愛。

  若讓他心愛的妘嬌親自殺死他,那該多精彩?

  殺人誅心吶。

  上官鉉見妘嬌摸向心口的位置,猜想玉牌就在她身上,而她對親情,是有掛念的。她從小就重情和善良,也總愛親近他這個父親,倒是可以打一打親情牌。

  “嬌嬌,我是你父親,與你血脈相連的父親,可傅瑢璋心懷不軌,他囚禁了你,你所看到的一切,他對你好,都不是真的,你到父親這裡來,好不好?”

  妘嬌本能地退了退步,搖搖頭。

  上官鉉眸色一變,“為何?”

  “夫君不是壞人。”

  聞言,上官鉉目光一凜,不想再多言,一巴掌狠狠颳了過去,“不肖女!”

  妘嬌一個站不穩,跌跌撞撞退了幾步,眼看著就要摔了下來,傅琰急忙衝了過去,接住了她,“皇嬸嬸!”

  可惜,傅琰也只是一個孩童,只起到了緩衝作用,接不穩妘嬌,妘嬌還是後仰,頭磕到了臺階之上,一下子暈了過去。

  “皇嬸嬸!”傅琰哭著抱住了妘嬌。

  上官鉉冷冷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妘嬌,喊了一聲,“何正陽。”

  殿外的何正陽聞聲,推開了殿門,走了進來,“主子。”

  “弄醒她,給她催眠。”上官鉉輕輕擦了擦發麻的手,淡淡道。

  何正陽的催眠術,郯國皇室秘術,正是上官鉉所教。

  他雖不是郯國太子,但他卻是郯國上下都以為已經意外身亡的三皇子。

  何正陽乃上官鉉的死士,沒有情感,只聽命令,聽到命令後,即刻領命,“是。”

  “混蛋,你不許動我皇嬸嬸……”

  傅琰揮手打何正陽,不讓他靠近妘嬌,話未說完,就被何正陽一下子敲暈了。

  正欲動手之時,只見傅瑢璋縱馬廝殺了進來。

  見到倒在血泊裡的妘嬌,他眸光瞬間猩紅一片。

  瘋狂的廝殺。

  瞬時,乾晟宮血流成河。

  “嘖嘖,真是個瘋子。”上官鉉頗有些遺憾,來不及給妘嬌催眠,殺不了傅瑢璋。

  此時,何正陽銀針刺在了妘嬌人中,傅瑢璋急紅了眼,眸裡殺意洶湧,猛地將手中的劍擲了過來,一劍插在了何正陽的背後。

  一劍穿心。

  何正陽即刻倒地抽搐幾下,便嚥了氣。

  妘嬌悠悠醒了過來,可她腦子似混沌一般,很多各種各樣記憶往腦海裡湧,她難受得悶哼了一聲,倒也沒有留意到有人死在了她的身旁。

  上官鉉一把將妘嬌拖了起來,將她擋在了身前,狠狠掐住了妘嬌的脖頸,陰狠地盯著傅瑢璋,“你敢妄動,她就即刻斃命。”

  妘嬌聽到了那熟悉的聲音,身子不由得顫了顫,艱難地擠出了一句話,“你這樣掐住了母親,現在也想掐我嗎?”

  說著,眼淚瞬間從她的眼角溢了出來,如傾盆雨,止都止不住。

  兩人均是一滯,都意識到妘嬌恢復記憶了。

  “你閉嘴。”上官鉉吼了一聲。

  “上官鉉,你敢動她,本王勢必將你挫骨揚灰!”傅瑢璋拳頭緊緊握著,恨不得上前撕了上官鉉。

  上官鉉冷笑了一聲,扔了一個白玉瓶過去,“吃了它,我就放了她。”

  傅瑢璋一把接住了玉瓶,就聽到上官鉉道:“你該是很熟悉它,巽毒。可惜啊,所剩不多了,但要你一條命,也剛剛夠了。”

  “不要!”妘嬌焦急地喊了喊,但因為被上官鉉掐住脖子,說出來的話,都化成了氣音。

  傅瑢璋遙遙望了過來,看了看妘嬌一眼,眸光裡盡是不捨。

  “好,我吃。她是你親生女兒,望你看在血脈相連的份上,放了她。”

  上官鉉輕笑,“我想要的,是你的命,不是她的。”

  不!妘嬌說不出來,只拼命地想要搖頭,想要阻止傅瑢璋。

  然而,除了不停滑落的淚水,她甚麼也做不了。

  她的每一滴淚都像滾燙的火星烙在他心上,變得坑坑窪窪。

  “嬌兒,對不起。”

  傅瑢璋後悔了。

  如果當初他沒有將她囚在身邊,如果他早些放她走,他們兩人之間起碼有一個人是得償所願的。

  她雖沒有記憶,但至少不必記起那些不堪回首的經歷,也能快快樂樂生活下去。

  只可惜啊,從前的他,太過於自私了。

  從前的他,不在乎她愛不愛他,只想她留在他身邊,哪怕她曾百般哀求他放手,他也不為所動,總認為,若他成全了她,誰又來成全他?

  然而,此時此刻,他才發現,他兩輩子都不懂的愛,是成全。

  怪不得,他愛了兩輩子,都得不到她的愛。

  如今,若能用他一命,換她一命,也不枉重活一世了。

  帶著兩輩子的深情,深深看了她一眼,傅瑢璋將玉瓶中的藥粉,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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