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王一案,查處了不少人,傅瑢現的屍體被送回了涼王府,但並不意味著此事就此了結。
五石散乃御靈散的原料,來源已經被傅瑢璋掐斷,傅瑢現的兩個府邸以及地宮,也都被傅瑢璋端了,然而,依舊有御靈散流到民間。
上輩子,直到徵禧十五年,傅瑢璋死去,涼王一案都未被揭發,大翟一直有御靈散,且百禁不止。
傅瑢璋一直以為,罪魁禍首涼王一直在蹦躂的緣故,然而,如今涼王提前六年案發,御靈散也被玄龍衛查處乾淨,但,依舊有不少人販賣與食用!
這說明,御靈散的背後,不止涼王一個黑手,又或者說,涼王根本也只是一個棋子!
背後黑手,另有其人!
蘇翊斐正在全力查處涼王一案,在傅瑢璋提點下,要著重搜查涼王與朝中官員的關係,其中,重點徹查涼王與上官鉉的來往。
上官韜提供的訊息,要查的何姓侍衛,與相府有關,正巧與傅瑢璋的指示方向,不謀而合。
如此一來,這個線索,更加具體了,給蘇翊斐更明確的查探反向。
上官韜得知傅瑢璋也懷疑相府,想到了嫁到攝政王府的妘嬌,他心下瞬間沉了幾分。
他這個妹妹,怎麼就如此坎坷?
這廂的蘇翎月,在得知傅瑢現的死訊之時,一滴眼淚都沒有掉過,然而,在見到傅瑢現的棺柩,她才徹底情緒崩潰。
扶著棺柩,哭得肝腸欲斷。
本以為自己早就當他是一個死人,然而,當真正親眼見到了他的屍首,她才發現,這麼多年的執念,根本未曾放不下。
見蘇翎月哭成這樣,隨行護靈的一些奴僕,心下也覺得悲涼。
當真是可悲又可憐。
偌大的涼王府,經過一番徹底的清洗,宮奴們幾乎被遣散殆盡。
留下的人,都是太皇太后另外從宮中劃撥過來的,專門來打理後事的。
但涼王的所作所為,實在令人髮指,前來打理後事的宮人們,只是奉命行事罷了,也不甚上心。
傅瑢璋遵守當初的承諾,派人送來了足夠蘇翎月幾世都吃穿不完的銀票以及地契,這些都是當初她指定要的,但蘇翎月拒絕了。
在傅瑢現出殯前的一夜,她輕易就將所有奴僕支出了靈堂,到後半夜,一把火,燒了靈堂。
火燒迅速蔓延,涼王府一夜之間成了廢墟。
熊熊烈火,照亮了小半個京都。
動靜鬧得這麼大,就連甚少出府的妘嬌都聽聞了。
若是往常,小指頭那麼大的趣聞,端陽都會眼巴巴趕來告訴她,她這才發現好些日子沒有見到端陽了。
著人一問,才知道端陽病了。
等妘嬌去到沛國公府,正好遇見顧文軒被沛國公攔在了府門外。
這回,沛國公倒是學聰明瞭,不再與顧文軒硬磕,只以端陽不見外男為由,將顧文軒擋在了府門外,“宣王殿下,端陽病中不宜見客,您請回吧!”
端陽的院子被玄龍衛死死嚴守,比沛國公府的守衛更嚴,一開始沛國公很是氣憤,後來轉念一想,玄龍衛乃傅瑢璋受命的,這般護著端陽,必定是極看重了。
就連他作為父親也進不去,那顧文軒這個外男,更加不能進了。
顧文軒自然不讓步,“本王乃奉命前來給端陽郡主診脈,請恕難從命!”
“奉命?”一聽顧文軒是奉命來的,沛國公整個人都精神了,“敢問殿下,是奉誰的命?”
是攝政王嗎?
沛國公在想甚麼,顧文軒哪裡會不知道?
見到沛國公滿臉希冀又按耐不住激動的模樣,他氣得險些內傷。
他不能借辭是傅瑢璋的命令,又不能假傳聖旨,一時半會不知該如何應答時,就聽到了一聲綿軟清甜的嗓音傳來。
“宣王乃奉本王妃之命,前來照看端陽郡主的病情。”
顧文軒回頭一看,是妘嬌!
心下一喜,以妘嬌的名義,是再好不過了。
沛國公尋聲望去,只見妘嬌一身淡紫梅花紋羅裙,輕披一件逶迤拖地的月白色金絲蟬翼紗,如熠熠月華自九天傾瀉而下。
她正抄著手,睨了過來,三千垂腰青絲,隨風微動,氣質雅緻雍容,氣度逼人。
見到是妘嬌,沛國公大喜,以為是傅瑢璋讓她來的,畢竟是正妃,攝政王府後院也都歸妘嬌掌管,她親自操持為傅瑢璋納妾,再理所當然不過了。
“見過攝政王妃。”沛國公諂著笑,上前行了行禮,“能得王妃這般看重,實乃端陽的福氣啊。”
“端陽乃本王妃義結金蘭的好姐妹,自當是看重的。”
妘嬌早就看到了二人的爭執,既然是來救場的,姿態自然得端得高高的。
義結金蘭?
沛國公的笑,頃刻僵在了臉上。
他想當攝政王岳父的美夢,瞬間碎裂。
妘嬌乃攝政王妃,沒人敢攔,顧文軒就這樣,順利進了沛國公府。
顧文軒對妘嬌甚是感激,對她行了行禮,“謝過王妃。”
“宣王是為了端陽,我也是為了端陽,不必言謝。”妘嬌見顧文軒瘦了一大圈,擔心端陽的情況也不好,“端陽如何了?”
妘嬌見到了端陽,整個人憔悴得幾乎認不出來了,鼻尖不由得一酸,緩緩地向端陽走了過去。
端陽聽到了動靜,但不想睜開眼睛,“我說過了,誰也不見。”
“端陽。”妘嬌低低地喚了一聲。
聽到是妘嬌,端陽這才睜開了眼,眼眶驀地紅了起來,蒼白的唇瓣動了動。
“你這是怎麼了?”
妘嬌哽咽著上前,握住了她的手。
端陽再也忍不住,撲到了妘嬌懷裡,大聲慟哭了起來。
這些日子壓抑的情緒,似乎找到了宣洩口,全都有一下子釋放了出來。
說來也可悲,她的爹孃不關心她的死活,疼惜她的顧文軒,她又無法面對,出事以來,她就只能一個人默默扛著。
妘嬌算是她唯一的至交了。
所以,一見到妘嬌,就再也無法假裝堅強了。
一旁的顧文軒,也紅了眼眶。
早知道妘嬌能幫上她,他便是去跪求,也要將妘嬌請來的。
因著情緒得到了疏導,當晚,端陽終於安穩睡了過去。
此後,連著大半個月,妘嬌每日都到沛國公府來陪著端陽。
端陽的情緒也一天比一天要好。
涼王一事,牽扯甚廣,依舊有忙不完的事,再加上邊境也不太平,郯國似乎在蠢蠢欲動,三番四次有意挑事,每次動靜都很小,但不難猜出,是在試探大翟,正值多事之秋,傅瑢璋也忙得腳不著地。
終於有了半日空閒,傅瑢璋回了瀾庭苑,並沒有見到妘嬌,視線掃過正在掃撒的侍女,低聲問了句,“王妃還未回來?”
侍女看了看日頭,恭敬如實稟報,“尚未,現下時候還早,平日王妃要酉時才回來。”
聽到她從早出到晚,傅瑢璋默了一瞬。
她倒是熱心,日日去陪伴端陽。
去沛國公府,總比去琅悅齋好了。
見傅瑢璋不進正間,拐道往次間的書房去,侍女便問了一句,“王爺可要用些茶點?”
傅瑢璋嗓音平淡,“不用。”
說完,轉身走了。
石榴樹上落英簌簌而下,雲紋皂靴踏著地上的碎花瓣上,發出微微的聲響,只一瞬的動靜,便有歸於沉寂了。
只剩一地落英,碾壓成泥。
侍女抬頭望向了傅瑢璋的背影,莫名的,覺得他的身影,似乎沉悶了不少。
傅瑢璋進了書房,坐了下來,靜默地望著紫銅鎏金螭獸香爐。
他收到信報,妘家人藉著護送貢品的機會,不日即將回京。
這不是一個好訊息。
妘家的家主妘奕多年未曾回京,此番回京,怕是為妘嬌而來的。
傅瑢璋靜坐了半晌,奏疏都未曾開啟,就聽到衛暝來報,上官韜求見。
訊息真快。
“進來吧。”傅瑢璋淡淡地道。
上官韜一進書房,就被書房內爐香一嗆,這才發現,書房內,門窗緊閉,完全不透氣。
“王爺,涼王一案基本塵埃落定,下官想認回妘嬌。”
話音剛落,書房的空氣似乎都凝固了。
個個都上趕著要認回她。
她失蹤了三年,卻沒有能力將她尋回!
“為何?”傅瑢璋嗓音涼了幾分,“本王以為,至少有一個你,是與本王同一出發點的。”
上官韜道:“難道您要瞞妘嬌一輩子?”
傅瑢璋撩了撩眼皮,目光掃了過去,“有何不可?”
“下官得知,妘嬌之前此處尋親,頻頻到各大玉器鋪詢問玉牌的訊息,她日日這般奔波,可見是極其渴望知道自己的家人下落,下官聽了,實在於心不忍,哪怕告訴她,她還有下官這麼一個哥哥,也是慰藉啊。”
傅瑢璋靠在椅子上,漫不經心地將香爐裡的灰燼撥了撥,指尖一收攏,螭獸香爐發出一陣沉悶的響聲,許久才緩緩出聲。
“相認了以後呢?你們能給她庇護?你要如何跟她解釋,她是如何走失的?”
上官韜還欲說甚麼,見傅瑢璋抬了抬手,便知他不可能同意,上官韜只好躬身告退。
剛一開啟了門,就見到妘嬌正立在門外,驚愕地看著他。
作者有話要說:哎,隱瞞嬌嬌這件事,這是一個地雷,遲早要爆炸的。
不過,嬌嬌是一個小天使。
以後,也會慢慢治癒所有人。
之前有小可愛問過,說文名改了。主要是考慮到文的核心,跟編輯大大商量了幾回,才定了現在的文名。
ps:上一章進行了小修,將我覺得不舒服的情節修了下,小可愛可以回頭瞄一瞄。
照舊啊,週末發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