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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手染血腥

2022-01-25 作者:沐雅婧玥

  一場春雨過後,甜潤的氣息瀰漫在整個莊園,桃樹上的翠綠小毛桃,還掛著幾滴小水珠,透著幾分青澀的嬌俏。

  窗外一輪銀月掛高空,清輝如洗,陣陣清風裹著柔潤透進了屋子裡來。

  傅瑢璋吩咐了人準備熱水。

  清月一眾侍女麻利端了上來,正打算伺候妘嬌,傅瑢璋卻揮了揮手,讓人退下。

  小姑娘的眉睫還掛著幾滴晶瑩的淚珠,睫毛溼漉漉的,宛如昨日被驟風驟雨侵襲了的水芙蓉。

  細細汗珠,沁在她的額頭,幾縷青絲溼漉漉貼在她的臉頰,瞧著都可憐兮兮的。

  這個樣子,怕是也不好入睡,他輕輕喊了一聲,“來,擦一下。”

  感覺到被人擾了清夢,小姑娘無力地推了推他,尾音嬌顫,帶著哭腔,“困……”

  傅瑢璋低頭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親了一下,應了應,“嗯,知道了。”

  天色也不早,傅瑢璋迅速給她換了一身乾淨的寢衣。

  一身爽利的妘嬌,一著床,下意識就翻身進了被窩,習慣性地將自己裹成了蠶蛹狀,就沉沉睡了。

  上輩子,他似乎都不曾在意過這些細節,他只管自己,倒頭便睡了,從來沒有管過妘嬌是怎麼樣的。

  妘嬌都是自己去淨室清理的。

  她向來愛整潔,哪怕累得眼睛都睜不開,都要爬起來去清洗了才肯睡下。

  上輩子,她都是自己拖著打顫的腿,去了淨室。

  聽到動靜,模糊間,傅瑢璋間或看了一眼的,但他沒有放心上。

  從來只有別人伺候他,沒有他去伺候人的。

  別說他折騰了一整夜,就連力道,他也沒有輕過一分。

  然而,今夜,他聽著她的啜泣,在昏暗中,他停下了動作,透著微弱的光,凝視著她的眉間,才發現,她是真的很疼。

  饒是鐵石心腸的傅瑢璋,心也軟了。

  只一回,就放過了她。

  天色剛蒙亮,傅瑢璋便接到了呈報,有重要政務,必須他親自回去處理。

  簡單打點就上路了。

  妘嬌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在馬車裡,正在回京的路上了,一臉懵然。

  才想起,他們出來已經一月有餘,也該回去了。

  這些日子,傅瑢璋也沒有空閒過,每日都有處理不完的公務,回京都可能會更便利一些。

  妘嬌身子嬌弱,初經人事,全身的痠疼讓她依舊緩不過來,在馬車顛簸便一路睡過去。

  到了晌午時分,妘嬌才緩緩醒來。

  途徑驛站,一行人準備在此落腳,用個便飯再趕路。

  衛暝迅速打點好,傅瑢璋帶著迷迷糊糊的妘嬌落座,準備用膳。

  妘嬌沒精打采地坐著,一動不動。

  還要半日才能回到京都,不用膳半路會餓,見妘嬌還是很乏的樣子,也不指望她會吃多少,傅瑢璋端起碗,給她餵了一口飯。

  一旁的衛旦瞪大了眼。

  傅瑢璋見妘嬌乖乖張嘴,就像她養那隻萌寵,一下子找到了投餵的樂趣,喂得更起勁兒了。

  妘嬌本來也餓,就是有些乏力,不想動,就著傅瑢璋的動作,有一下沒一下的,也將一碗飯吃完。

  見她吃完,一副饜足慵懶的模樣,他捏了捏她的腮幫子,湊在她耳畔,“王妃這身子骨,弱不禁風,本王得多鍛鍊鍛鍊……”

  他漫不經心的語氣,有意無意咬在了“鍛鍊”二字上。

  妘嬌懵了懵,他鍛鍊,對她的身子骨又何幫助?

  須臾,終於反應了過來,他說的鍛鍊,是指甚麼,身上的血液帶著滾燙,瞬間往她臉頰倒灌。

  見他還要再說甚麼,她紅著臉一把捂住了他嘴,生怕他又說出了甚麼羞人的話。

  傅瑢璋抓下了她的小手,捏著她的指尖,剛咬了一口,外頭傳來了一陣哀求哭聲。

  玩鬧的動作頓了頓,夫妻二人齊齊望了過去,見到一對婆孫似乎要進來討要一碗飯,被侍衛攔住了。

  隱隱約約聽到,老嫗剛喪子,家中就剩下婆孫二人,那孩童才七八歲,婆孫兩人無依無靠,來討一口吃的。

  妘嬌見了,動了惻隱之心,起身想要出去看一看。

  傅瑢璋將她攔住了,“不必你親自去。”

  說著,傅瑢璋眼神示意了一下守在一旁的衛旦。

  衛旦領命,接過妘嬌裝了滿滿一大碗的飯菜以及一袋銀兩,便走了過去。

  剛一靠近,衛旦見那孩童神色有異,神色驚駭,迅速拔了護刀,刀起刀落。

  這廂的妘嬌,聽到“哐”一聲,碗盞落地的聲音,只見衛旦走到婆孫跟前,下一瞬,便拔了刀,一刀刺向了那孩童,再緊接著,又給了老嫗一刀。

  婆孫瞬間倒在血泊了,再也沒有動彈。

  這一幕發生得太快,又太血腥,妘嬌整個人都怔住了,眼前滿是觸目驚心的一幕,頓時腿一軟,整個人都癱軟了下去。

  傅瑢璋神色大變,迅速伸手接住了她。

  妘嬌渾身顫抖,推了推開扶著她的大手,緩緩地轉了轉頭,不可置信地看向了傅瑢璋,“她只是要一碗飯,你何苦要她命?怎能這般殘忍?”

  是他把衛旦喊過去的,若沒有他的命令,衛旦怎麼會動手術殺人?

  說著,她淚水滾落而下,在她白皙的臉頰上劃出了一道道水痕。

  “本王要她的命?”

  她眼中的失望與恐懼,刺痛了傅瑢璋。

  一如當初,他殺了挾持她的黑衣人,她也是這般眼神看著他。

  原來她都是這般看他的。

  在她眼裡,他就是個殘暴不仁、濫殺無辜的暴君。

  “難道不是……”

  妘嬌還未說完,就聽到外頭響起了一陣兵器打鬥聲。

  這才發現,不知道何時,很多黑衣人湧了出來,隱在暗處的玄龍衛紛紛現身。

  雙方廝殺了起來。

  驛站裡的衙役,原本恭敬的嘴臉,忽然變得兇狠起來,抽了刀劍,徑直向傅瑢璋與妘嬌刺來。

  傅瑢璋急忙將妘嬌護到了懷裡,拔劍毫不留情地向那些偽裝成衙役的殺手刺了過去。

  妘嬌嚇得急忙閉上了雙眼。

  一時間,刀劍撞擊之聲,不知哪方人馬受傷的慘叫聲,桌椅倒地的聲音,充斥在妘嬌的耳朵裡。

  她以為自己會被血腥嚇倒,然而,她腦子裡卻閃現的,全是方才傅瑢璋心痛的眼神。

  她好像誤會他了。

  許久。

  打鬥聲終於停了。

  她神情恍惚,在暈暈乎乎中,被傅瑢璋帶出了驛站。

  路過那對婆孫的屍體旁時,她見到了那小童手放在腹部的位置,正是握著一把小小卻極其鋒利的刀刃,似乎還未來得及拔出來,就被當場殺了。

  她怎麼也想不到,一個這麼小的孩子,居然是殺手。

  傅瑢璋冷著臉,將她抱上了馬車,他沒有上車,立在了車外。

  妘嬌被那些血腥的畫面嚇得半天說不出話來,心口的惶恐還未緩過來,坐在馬車裡,心有餘悸。

  很快,外頭的動靜,小了很多。

  聽到衛暝與衛旦過來向傅瑢璋稟報:“王爺,現場已清理完畢。”

  聽到傅瑢璋不鹹不淡地問了一句,“這回是傅瑢現的人,還是傅琰的?”

  語調裡盡是漫不經心,仿若方才那些人不是來殺他,是來問候請安一般。

  衛暝道:“是涼王。屬下查驗過了,這些人雖刻意做了偽裝,化去標識,武功路數也做了改動,但依舊能辨識。很確定,不是上回射傷您的那幫人馬。”

  兩人還講了甚麼,妘嬌沒再聽進去。

  只有幾個念頭在腦海裡盤旋,上一次傷他的人,居然是那個天真無邪的小皇帝,而這次企圖殺他們的人,是涼王,聽這語氣,不是一回兩回了。

  所以,他的這些親人,一個個都想要他的命嗎?

  在這養傷期間,她不止一次見傅瑢璋命人督促小皇帝要學習課業,那些批閱了的奏疏,都用硃砂筆做了細緻的備註,命人送回宮讓小皇帝學習。

  他對傅琰的悉心教導,她都看在眼裡。

  還是在明知那個人一心想要自己的命的情況下。

  他依舊一心輔佐他。

  妘嬌心疼不已。

  心疼傅瑢璋。

  方才她都沒問清楚,就直接質問他,他心裡該多痛?

  想起他那刻的眼神,妘嬌心口疼得一抽一抽的。

  傅瑢璋忙完,一進馬車,就見到妘嬌淚流滿面。

  他目光頓了頓,她就這般介意他殺人嗎?

  介意,他也改變不了了。

  如果他心腸不硬,他早已做了墊屍底的那個。

  如果他手段不狠辣,他護不住傅琰的江山。

  這些年來,他殺人如麻,註定了他這輩子都洗不乾淨他滿手的血腥。

  傅瑢璋低頭看了一眼他身上還殘留著殺手的血跡,自嘲地笑了笑。

  連走近她的勇氣都沒有了。

  她心地善良,對誰都有憐憫之心,總有一天會承受不住他這樣的人。

  他從小過的日子,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當年從冷宮裡出來,他才四歲,偌大的皇宮,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容不下他這小小的身板,是他的皇兄傅瑢珏,在繼位後,一次又一次護住了他。

  他十四歲那年,繼位沒多久的傅瑢珏,那位置還未坐穩就駕崩了,傳位給剛出生沒多久的傅琰。

  傅瑢珏臨終前,要他護著傅琰,護著大翟的江山。

  他只是一個不受寵的皇子,沒有顯赫的母家作為後盾,沒有實權,怎麼守護傅琰,守護大翟?

  這些年,他就為了這一句承諾,硬撐了下來。

  滿手盡染血腥。

  傅琰想要他的命,全因他這些年做得太狠,勢頭太猛,感受到威脅了。

  但他無所謂,他不在乎別人的看法,他只做他要做的。

  這些都是他抹殺不掉的過去。

  如果她現在開口,讓他放她走,他又該如何?

  見到他進來,卻沒有向她靠近,妘嬌哭得更兇了。

  傅瑢璋深呼吸了一下,不想再刺激她,轉身欲走之際,感覺到袖口被拉住了。

  他喉結滑了滑,不想聽到她求他放了她的話,又不止該怎麼開口。

  逼仄的馬車裡,傳來了他壓抑低沉的嗓音,帶著妥協的意味。

  “下次不會了。”

  不會再讓你見到這些血腥。

  妘嬌緩緩上前,從背後抱住了他,哽咽著,“我不該那樣說你。”

  “嗯。”傅瑢璋平靜地應了一聲。

  他心裡很清楚,這一次,她知道了這些人想要殺他,他只是自衛反殺,才覺得誤會了他。

  如果見到他不問原因,也殺了對手以絕後患之時,她便會知道,他就是她所認為的、種殘暴不仁的人。

  這不會是他最後一次殺人。

  似乎感受到他的情緒異常低落,妘嬌圈著他腰的手,緊了緊。

  “你抱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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