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爾沉默許久,忽然翻身又躺下了。
留給小方一個孤獨的背影。
“怎麼了,這是怎麼了。”小方不解,“妮多別這樣,我們勝算又不比她小。”
鍾爾一動不動,過了好一會,甕聲甕氣地連續蹦出幾句喪氣話:“小,沒法比,輸定了。”
小方平時總祈禱她能安分點,別一個勁折騰他,現在她真的不作妖,他反而慌了,就像野原美伢看到蠟筆小新突然變乖一樣,百般不適,滿心惶恐,只想她趕緊恢復正常,他一個勁安慰她:“怎麼會,你人氣和話題度都不比她差,最多就是獎項比她少了點。”
這個“點”就過於靈性了。
鍾爾除了八年前的揚瓣最佳女配,近兩年只拿過幾個上不了檯面的野雞獎。
說到這裡小方自己也很心虛,連忙換了個靠譜的理由:“而且你們是狼耳,靠著一部電影和一段花絮就讓cp粉守候八年,片方肯定也會考慮這些的。”
提到許聽廊相關,鍾爾更喪了:“許聽廊一定會選州圍,他不會選我的。”
孩子突然這麼自卑,小方簡直要心疼了:“誰說的,我看這兩天他也沒你說的那麼討厭你。”
“趁剛好在醫院你去掛個眼科吧。”鍾爾無精打采地吐槽一句。
小方說:“聽你的,我明天就去。”
鍾爾終於讓他逗得笑了一下,但短暫的笑顏過後她馬上又恢復了鬱鬱寡歡的狀態:“可州圍是他女神。”
八年前他倆某天拍好戲一起去看電影,路上閒聊說起自己喜歡的娛樂圈明星,鍾爾國外國內老一輩新生代羅列了一大堆人出來,許聽廊說:“我不追星,一般只關注作品。”
“那你對哪些人的作品感興趣?”鍾爾主要還是對女明星感興趣,好奇他的擇偶標準。
許聽廊報了州圍和幾個老一輩男港星的名字。
這裡面只有州圍一個女性,而且那天去看的電影剛好由她主演,那年州圍23歲,風光無限,說是半個中國的夢中情人都不為過,鍾爾“哦”了一聲,並不意外:“原來你也喜歡她這樣的。”
“欣賞而已。”許聽廊糾正她。
“反正女明星裡面最喜歡州圍唄。”她記下了。
“不是。”許聽廊本來對這個話題漫不經心,說到這裡,他忽然好笑地看了她一眼,補充道,“不是她。”
不是的重點在於“她”,而不是“最喜歡”。
說明確實存在他最喜歡的女明星。
這一眼和這回答都頗具深意,鍾爾隱約猜到了他的言下之意,她沒臉沒皮活了17年,立刻鎮定地反撩:“那是誰?”
他笑了下,說:“沒名氣的。”
“沒名氣怎麼了,莫欺少年窮啊。”
少年?他根本沒說這人甚麼年紀。
許聽廊一時半會沒有搭腔,他的沉默中,曖昧悄無聲息散開,鍾爾生平第一次在異性面前感到不自在,心裡電流過境,微妙地麻了一把。
互不吭聲地走出十幾步,鍾爾打算進入下一個話題:“電影……”電影快遲到了。
毫無徵兆地,許聽廊說:“嗯,那加油。”
那天的電影放了點甚麼,鍾爾一點也不記得,當天夜晚躺在床上輾轉反側,這句“嗯,那加油”作祟個不停。他只用了簡簡單單四個字,就把她的世界惹得風起雲湧。
等她後來脫離了對他的戀愛腦再回想起來,撤去少女心事的粉紅色濾鏡,許聽廊的表情和語氣都變得模糊,曖昧的氛圍消失無影蹤,是她自己往這句話中新增了太多的猜臆和聯想。
那只是他的隨口回應,甚至可能只是想表達“電影快開始了,加油跑幾步”的催促而已。
“州圍是他女神?真的假的?”小方詫異。
“嗯。”鍾爾點頭,說女神可能誇張了,但他反正挺欣賞她的,跟女神也差不多吧。
這下小方也覺得勝算不大了,在她床沿邊坐下來,唉聲嘆氣。
比她還難過。
鍾爾的喪氣持續不了多久,小方還沉浸在不戰而敗的失意裡不可自拔,她已經有心思撩純情少年了:“小方你真好,你要是帥點,我早就封你個貴妃噹噹了。”
小方:“………………”
蠟筆小新恢復正常以後,野原美伢應該就是他現在這個心情吧。
次日。
小袁自從向小方透露州圍那邊有意向參演的訊息之後,就一直很後悔,隔壁病房那對雌雄雙煞怕是更不肯放過他了,能將他騷擾至死。
哪料到那兩人安靜如雞,一整天下來沒惹半點么蛾子。
反倒是小袁自己坐不住了,一個勁找藉口往隔壁病房門口跑,要不是從探視窗望進去,病房仍然被鍾爾的私人物品擠得幾乎無處下腳,他都懷疑她已經出院了。
第三趟無功而返,小袁忍不住,主動給小方發了訊息。
福:「你看到我的微信沒有?」
妮多的粉頭方:「看到了,謝了」
福:「那鍾小姐怎麼這麼安靜」
鍾爾一聽小方轉述,當即冷笑:“甚麼意思,難道我只會無理取鬧?我也是有自知之明的好不好。”
小方:“就是。”
鍾爾想了想,到底還是想再掙扎一把:“要不你問問他,他boss現在還喜不喜歡州圍。”
小袁收到訊息,不禁偷偷看一眼許聽廊。
喜歡州圍?他怎麼不知道。
藏挺深啊。
許聽廊明明在專心致志看書,頭頂跟長了眼睛似的,淡淡問道:“老是去外面幹甚麼?”
小袁簡直要為他的洞察力下跪,膽戰心驚地否認:“沒甚麼。”
許聽廊哪裡會信他:“我前兩天是不是跟你說過,叫你不要再亂傳我的訊息給別人?”
“我真沒。”小袁倒豆子似的,一五一十全招供了,“我只是跟她說了州影后那邊也有接戲的意向,別的我甚麼都沒說。”
州影后的意向確實不能算許聽廊的事。
許聽廊口吻中的質問淡下去,有點閒聊的意思了:“那你一個勁往她那跑甚麼?”
“她好像挺沒信心的,今天都不折騰了。”小袁幫忙打同情牌。
許聽廊嗤笑一聲,明顯不信,他將書往後翻一頁,頭都沒抬一下:“她親口跟你說的?”
“對啊。”小袁不經意地探口風,“她都開始打聽州影后在你心目中的形象了。”
“工作上,值得尊重的前輩,男性眼光上,值得欣賞的女性型別。”許聽廊的臉色暗沉下來,語氣又差回去了,一席話說得毫不留情,“不知道提升表演水平,天天研究那些歪門邪道?”
小袁斟酌好久,把意思委婉地轉達給小方。
許聽廊這段話又經過小方的二次美化,才最終傳到鍾爾耳朵裡。
但她自己能腦補大致的原意,腦補完她說自己要出院。
“你頭不暈了?”小方看著滿室的物品,好多根本沒來得及發揮用武之處,他不禁心疼起兩天前那個跑斷腿操碎心的自己,“讓醫生診斷一下再說吧?”
“診斷甚麼?”鍾爾非走不可,“我健康得能活到120。”
“我就知道你是為了許聽廊才說要身體不舒服。”小方恨鐵不成鋼。
鍾爾已經不想聊任何許聽廊相關,說出院就出院,留下小方跟滿屋子的東西乾瞪眼。
小袁自告奮勇幫忙一起收拾:“她怎麼就走了啊?”
“不開心了。”小方說。
小袁咋舌:“不開心到要出院?”
“她一般不這樣。”小方回憶,“脾氣是有點大,但是心也挺大的,正常來說當場發洩完就好了,絕對比你家那位好相處。”
“我家聽廊一般也不這樣。”小袁說,“人是不太熱情,但是很少下人面子把話說得那麼難聽。”
“合著他就對我們妮多這麼兇?”小方覺得很不平衡。
小袁覺得這倆人半斤八兩:“那鍾小姐不也只對我家聽廊心胸狹窄?”
“也是。”小方嘆氣,“真是對冤家啊。”
鍾爾在醫院待了三天。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噓噓等於九秋沒見到她,她一進家門,阿拉斯加巨大的身形便迎面撲來,尾巴甩出幻影,舌頭一個勁地往她臉上湊。
“乖兒子。”鍾爾薅住它的狗頭,腦袋後仰地感慨道,“還是你好。”
她緊緊摟著噓噓拍了合照,毫不吝嗇地發上微博誇獎它:「噓噓是這個世界上最愛我的男孩子」
噓噓前段時間才被全國網名關注一把,這會有新動態,鍾爾料到會引發一定的熱度,但她沒想到的是,這事居然又把她和許聽廊湊在一起了。
因為狼耳給我鎖死在床上的評論。
「妮多的狗叫噓噓,狼狼的狗叫中中,要說是巧合,我代表全國人民第一個不答應」
“噓”同“許”,和“中”一樣,正好是對方姓氏的諧音。
鍾爾在網友的眾多猜忌中,察覺出一絲不對勁。
許聽廊根本沒有公開過中中,知道中中叫中中、卻不知道中中其實是隻貓的人,她只能想到一個。
她進入這位呼風喚雨的cp粉粉頭的個人主頁,點開私信。
「盛悉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