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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2021-11-06 作者:喪喪又浪浪

鍾爾一句“我的貓”說得臉不紅心不跳。

八年前,她兩個朋友的貓一起生了一窩小貓,五隻小貓分別叫東南西北中,兩兩跟著父姓或母姓,多出來一隻小么就是中中,公平起見誰也沒跟,兩個朋友一合計,乾脆讓它隨了鍾爾姓。

不過那個時候鍾爾要出國讀書,沒法帶著中中走,等中中能夠離開貓媽媽,兩個朋友便把它交給了許聽廊。

中中從出生到現在已經八歲,鍾爾一天都未曾照顧過它,也從沒跟許聽廊打聽過它的情況。

不怪她狠心,畢竟她一開始就沒甚麼跟它培養感情的機會,要說這些年來有多惦記它,未免太虛偽了點,她甚至很少記得它的存在。

只是看到許聽廊的手機螢幕的時候,一個抽象又模糊的記憶錨點突然有了具體的形象,變成一隻肥頭大臉的可愛茸團,她才真正意識到這隻貓和她有過緣分,冠著她的姓,最初歸她所有。

她第一眼就好喜歡它。

當然她的喜歡不代表甚麼。摸著良心說,這貓確實已經跟她沒有關係。

許聽廊早就對她的厚顏無恥見怪不怪,因此也沒表露震驚之情,腳步未停,徑直走進裡間要關門。

鍾爾以為這人又要無視自己,她嘴一撇,嫌棄道:“無趣。”

話音剛落,許聽廊向她冷硬地宣示主權:“是我的貓。”

太巧了點,鍾爾都懷疑這人開尊口是為了證明自己並不無趣。

“仍然很無趣。”她真誠地評價他。

這下許聽廊真的不理她了,“哐”一聲摔上了門。

這裡的病房都是單人間,每間都配了主臥、陪客房和客廳,這會許聽廊把主臥的門一關,外面客廳就成了一個相對獨立的空間。

小袁快速做出決定,自作主張請鍾爾進門:“鍾小姐,你進來等你助理吧。”

鍾爾不跟他客氣,把這裡當自己家,往沙發上懶洋洋地一癱,室內暖氣打得足,她僵硬的四肢開始舒展,人一舒服,嘴巴就更閒不住,揶揄他:“你膽子突然肥了嘛,叫我進來,不怕他殺你的頭?”

小袁不知道這兩個人具體發生過甚麼,但根據對話判斷,這要是早幾年,他怕是得喊她一聲嫂子。

一日為嫂,終生為嫂。

“怎麼會呢。”小袁殷勤備至,“你是不是想看中中,我手機裡也有它的照片。”

“我才不稀罕。”鍾爾吃了許聽廊一個閉門羹,覺得沒面子,連帶著對中中產生的那點舐犢之情也不想承認,賭氣將它打進許聽廊陣營,“我自己又不是沒有寵物。”

逞完口舌之快,又覺得有些對不住中中。

孩子是無辜的。

好在小袁沒有介意,自顧自拿出手機翻起了相簿:“可你的寵物不是狗嗎,貓和狗是不同型別的可愛,你看了就知道。”

因為遛狗不牽繩的新聞,她的噓噓已經紅遍大江南北。

說的在理,反正許聽廊看不到,鍾爾順水推舟,斜睨過眼睛。

中中或吃或睡,或跑或跳,看起來是隻黏人又貪吃的小貓咪,小袁如數家珍地為她講解照片背後的故事。

鍾爾聽得入了迷,眼神也漸漸柔軟了。

到底是自己的貓,自帶親切感和親近欲-望。

一門之隔,許聽廊能聽到外頭的小袁單方面對著鍾爾喋喋不休,間或有幾個詞語或短句是清晰的,他知道小袁說的是中中。

彷彿兩百隻蚊子同時在他耳邊環繞,聒噪不已。

“袁成福。”他不耐煩地催促。

讓這人置辦點洗漱用品和換洗衣物都不中用,在那跟她說半天廢話。

連名帶姓,大事不妙,小袁渾身緊繃,觸電般站直身體:“我馬上去!!”

小袁一走,病房裡就只剩下鍾爾和許聽廊。

隔著一個房間,其實並不會產生共處一室的侷促。

但她知道他就在裡面,她無法忽視。

這裡鋪天蓋地,全是他的氣息。

小袁下樓的時候和小方打了個照面。

小袁不能隨便跟別人說自家藝人的八卦,唯一的傾訴口就是小方,但是雙方還在為之前的不愉快置氣,回憶起小方之前空手套白狼的不要臉行為,他選擇硬氣一把,一咕嚕嚥下秘密。

想到這個蠢貨仍然一無所知,他就覺得痛快。

倆人誰也沒搭理誰,互相陰陽怪氣地用鼻孔看看對方,然後擦肩而過。

小方按照鍾爾提供的方位找過去,尋到了許聽廊病房外。

透過探視窗望進去,裡頭只亮了一盞昏昧的邊燈,光線慵懶,鍾爾側躺在沙發上睡著,屈著一條胳膊墊在腦袋下面當做枕頭。

道路塌方雖然只是虛驚一場,但被困在地下一個多小時,持續的精神緊繃足以耗得她筋疲力竭。

許聽廊則在陽臺上,倚著欄杆面朝裡抽菸,視線很淡地穿過玻璃門落在半昏暗的室內。

已經是秋冬接駁之際,落日很早,這會外頭快黑透了,他又穿了身黑,幾乎隱匿在夜色中,煙霧繚繞背後,小方看不清他眼神的具體著落點,只是有那麼一個瞬間,覺得他看的似乎是鍾爾。

注意到他來,許聽廊抽菸的動作微頓。

小方衝他討好地笑了笑,隔空指了指鍾爾。

許聽廊微微頷首,示意他可以進去。

人倚在欄杆旁沒動,並沒有要迎出來待客的意思。

小方輕輕推門而入,躡手躡腳走到沙發前,對著鍾爾的睡顏犯起了難。

這傢伙今天其實嚇壞了,只不過好面子不肯在別人面前表現恐懼罷了,現在把她弄醒,她今天所有的負面情緒都會藉著起床氣的藉口衝他亂撒。

他,鍾爾的頭號撒氣筒、情緒垃圾箱。

把她叫醒,等於找死。

小方半天沒動靜,許聽廊將煙在鐵欄杆上摁滅,移開玻璃門向他倆走近:“怎麼了?”

“我怕吵醒她。”小方說。

但凡紳士一點的男人聽到這個肯定會說:“那讓她先在這睡會吧。”

但許聽廊不是那種男人,他不解風情地問:“所以呢?”

“她很兇的。”小方小聲訴苦。

許聽廊不為所動。

罷了,他根本不懂打工人的心酸。小方氣餒,小心翼翼伸出手指,在戳到鍾爾肩膀之前,他手又改了方向,改成兩隻手懸空在她身上左右比劃,打算把她抱回去。

看在他忠心耿耿、細緻入微的份上,希望這位姑奶奶的脾氣能收斂點,更不要指責他冒犯,不然在外人面前,他實在下不來面子。

他找準了下手點,眼見就要把手伸到鍾爾脖子和膝彎下,許聽廊剛好摁亮了客廳的頂燈。

刺目的燈光當頭灑下來,鍾爾睡夢中感到不適,眉頭蹙起來,有轉醒的跡象。

小方嚇得一個激靈,閃電般收回手。

“鍾爾。”許聽廊是打定主意要把她叫起來了,揚聲喊她。

真是個勇士,小方替他捏把汗。

鍾爾睜開眼睛看到的就是兩個男人,一個莫名其妙滿臉惶恐,一個則冷著臉趕客:“你可以走了。”

她太累,不知怎麼就睡著了,想到這裡她神經一緊,趕緊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還好,乾的,沒在許聽廊面前丟甚麼臉。

小方等了幾秒,沒等到她發火,腹誹著自己果然是食物鏈最底端的人,他展示了一下住院單,畢恭畢敬地對她說:“姑奶奶,病房開好了,小的來接您回去了。”

“兩個大男人,沒一個能有點紳士風度抱我回去。”鍾爾依次將他倆看一遍,嘴角勾起一弧嘲弄的笑意,“活該找不到女朋友。”

被罵單身狗,這點奚落對小方來說算不了甚麼,他連稱著“是是是”,將鍾爾從沙發上扶了起來,還不忘對許聽廊表達謝意:“謝謝許先生,打擾你休息了。”

鍾爾本人沒表達謝意,把一切都當做理所當然,許聽廊也不回應小方的客套。

兩個人都不講禮貌。

走到門口的時候,鍾爾忽然回頭,攫住許聽廊落在她背影的目光。

許聽廊眸光微微閃動,沒有避開。

他抱臂,是個抗拒的姿態。

“對了,我確認一下,”鍾爾將他上下打量一番,滿是不懷好意地問了他一個私人問題,“你沒有女朋友吧?”

鍾爾從來不吝嗇動用女明星的派頭和排場,住個院也要大動干戈,小方依照她層出不窮、千奇百怪的要求,前前後後跑了十幾趟,腿險些沒跑斷,一些生活必需品自不必多說,除此之外,病房裡自帶的加溼器、燒水壺、香薰、床單被罩之類的東西全部更換成她慣用的品牌,包括垃圾桶都要換成她喜歡的樣子。

吃的穿的聞的玩的看的,就沒有她想不到的,尤其她要了很多化妝品和衣服,睡衣都備了十幾套,小方根本咬不准她打算在這裡住幾天,他簡直懷疑她要在這裡安個家。

忙活完一切,天色已經不早,他自覺一個大男人在這裡陪著鍾爾過夜不太方便,打算回去換個女工作人員前來。

“不用,就你。”鍾爾並不避諱男女之別,指明要他。

小方眼前一黑,假裝很感動:“妮多,沒想到你這麼信任我,這麼需要我。”

“確實有件事需要你。”鍾爾躺在床上一邊敷面膜,一邊啃一個削好皮的蘋果,悠哉悠哉地說。

小方內心叫苦不迭,表面擺出洗耳恭聽的樣子:“甚麼?”

他實在想不到鍾爾還缺甚麼,大冬天的她連驅蚊水和手持小風扇都要了。

這個貪得無厭的女人別是想把狗也弄來醫院陪她吧?

這可不行。

鍾爾要的不是狗,但比狗也好不到哪裡去:“給你一天時間,你去跟許聽廊的助理搞好關係。”

“為甚麼?我不要。”小方不太樂意,還不如要狗呢,不過他隨即想明白了,“哦!我知道了,你想透過跟他助理搞好關係,打入敵營,拿下《白首相離》是吧?沒問題,我願意為了你忍辱負重。”

鍾爾啃完最後一塊蘋果果肉,把蘋果芯子瞄準垃圾桶一丟,精準入洞。

小方對鍾爾一向實行阿諛奉承的政策,正所謂千穿萬穿馬屁不穿,他正要誇她準頭好,忽聽她輕描淡寫說:“不僅如此,我想泡他。”

小方險些讓自己的口水嗆死,他受到奇恥大辱般跳了起來:“就憑他個歪瓜裂棗?我在你身邊這麼多年,怎麼不見你對我表示甚麼非分之想,我難道不比他帥一點嗎,我還近水樓臺先得月呢……”

說著說著,他在鍾爾越來越匪夷所思的神色中,靈光一現,福至心靈,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這個“他”可能也許不是指小袁。

而是……?

“你是傻逼嗎?”鍾爾微笑著問。

“你你你……”小方確認了,沒忍住跳得更高,這回差點閃了腰。

天啊,她就來趟醫院!就一趟醫院!怎麼又有新目標了?

鍾爾的戀愛鬧得沸沸揚揚,風波還沒平息,她扭頭又看上個男人,還是許聽廊,這要是讓瓦哥知道了……小方一個激靈,要是讓瓦哥知道了,鍾爾不一定會怎麼樣,但他這種無關緊要的嘍嘍一定會被殺了狗頭洩憤,治他一個監管不力的罪名。

倆人大眼瞪小眼片刻,小方嘗試最後的掙扎:“那他萬一有女朋友了呢?”

方才鍾爾打聽許聽廊有沒有女朋友,許聽廊眼睛都不抬一下,無視她的問話就算了,直接叫她出門給他把門帶上。

噎死人不償命。

鍾爾當時笑盈盈的,一扭頭氣得面目扭曲,嚇得小方在接下去的十分鐘之內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自己的呼吸聲都能把她點燃。

當然她沒給許聽廊關門,最後那門是小方點頭哈腰給關上的。

“他那個死樣子能有甚麼女朋友。”鍾爾用手支起腦袋,這會又作不當回事狀了,“有的話他剛才會不說?”

怕是早就趾高氣昂跟她炫耀了吧。

還不是因為沒有,所以只能色厲內茬地讓她關個門。

“可能只是不想讓你窺探他的個人隱私呢?”小方提出了合理假設。

鍾爾今天劫後餘生,情緒格外敏感,想到這個可能,火氣一下上來,半乾的面膜都裂開了:“你老跟我唱甚麼反調,你就那麼盼著他有唄?”

“是是是……他沒有。”小方立刻認慫,三觀盡拋地哄她,“有也沒事,有就讓他換,多大點事,他女朋友能有你漂亮嗎?”

“本來就是嘛。”鍾爾這才舒坦了,小聲嘀咕,“昨天這個時候我也還有男朋友呢,誰知道明天會怎麼樣。”

小方的辦事速度很快,當晚就守株待兔,堵到了吃宵夜歸來的小袁。

小袁打著飽嗝剃著牙,突然被一雙黑手捂住嘴,連叫都沒來得及叫一聲,就被一把拖進樓梯通道,那短短几秒鐘他心臟驟停,血壓狂飆,半生歲月都在腦海中走馬燈播放一遍。

小方的開場白堪稱愚蠢至極,局勢對他極其不利,但他依然在當晚搞定了小袁。

靠的不是高超的談判技巧,也不是糖衣炮彈,而是出賣鍾爾的大無畏精神。

小袁不是小心眼的人,既然小方主動投誠,他也慷慨分享了關於中中的情報,正好他憋得難受。

倆人當場冰釋前嫌,在走廊上鬼鬼祟祟把自家主子的八卦聊了個底朝天,後半夜才依依惜別,回去都意猶未盡。

第二天早上,鍾爾還睡得很香,突然被小方掰著肩膀猛烈搖醒。

醒來她都懵了,小方以前從來不敢這麼對她。

小方還在拼命晃她,她氣極,美目凝聚怒火,恨不得一巴掌扇死他。

“妮多,妮多你快別睡了!”小方不顧自己的生命危險,在她耳旁扯著嗓子大喊,振聾發聵的響亮,“根據小袁的情報,《白首相離》的製片人和導演一會要過來看望許聽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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