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東尼離開後房間裡又剩下了勞拉一個人,她輕輕的吸了一口氣,然後走到餐桌那摸了摸放在上面的水壺。早上出門前這裡面的水還是滾燙的,但現在已經是一片冰涼了。
勞拉只好重新往水壺裡灌了一些水,然後將水壺放到了壁爐裡的鐵架子上。壁爐裡的火很旺,但想要煮開一壺水也需要一些時間,勞拉就在這個空檔裡將屋子收拾了一遍,然後拿著替換下來的內衣下了樓。
之前她都是在屋內洗衣服的,坐在壁爐邊上,邊洗邊烤火,確實是比較溫暖,但是倒底不怎麼方便。一隻水桶就裝那麼點的水,想要多漂洗兩遍衣服,水就不夠用了,非得重新下樓提水不可。洗完了衣服倒水也不容易,這裡的居民汙水都是直接從窗戶往外倒的,勞拉做不來這種事,只能自己端著汙水去樓下倒。這麼一來一回個兩三次,能累死個人。
所以勞拉想想還不如直接去樓下洗,洗兩件內衣花不了多少時間,何況今天天氣很好,所以就算院子裡比較陰森,也不至於會太冷。
來到井邊的時候勞拉特意留意了一下史密斯家的動靜,她有點擔心還會有熊孩子突然衝過來和她搶井桶。不過史密斯太太和家裡的幾個大點的孩子大概也都出門了,所以勞拉只聽到他們家五歲的小女兒正在哄只有三歲的小弟弟的聲音。
說起來史密斯一家的孩子是真的多,這也是他們家會這麼窮的緣故。假如他們家的孩子能少一點,那他們的日子肯定會好過點,至少不用繼續住馬廄間。
不過勞拉知道他們就算有辦法絕育,也絕對不會少生孩子。因為這裡的孩子只要長到四五歲就能成為家裡的勞動力,再大點之後還能去外頭工作賺錢。窮人們自己賺不到錢,就只能寄期望於孩子們身上,希望他們能夠多賺點錢讓全家能過上好日子。
可惜這種期盼絕大部分時候都不會實現,孩子們生出來都不是吃空氣長大的,他們一開始就可以把家裡吃垮了。哪怕後來全部長大成人,在底層階級生活的孩子能夠從貧困中掙脫出來的也是少之又少。
勞拉在心裡感嘆了一句世道簡單,然後蹲在地上迅速的搓起了自己的內衣,在大庭廣眾下洗貼身衣物,她也是有點小害羞的。
洗完衣服後,勞拉照例把衣服掛在了壁爐邊上,然後她看了看外面的太陽,估摸著距離中午還有三四個小時,就把靠近壁爐的餐桌拉到了朝南的窗戶邊上,然後拿出了早上買的紙和筆墨。
那疊好的紙勞拉沒有用,她拿的是那疊泡過水的紙,好的紙她準備寄稿子的時候再用。畢竟一百張只是聽起來多而已,其實用起來是非常快的,勞拉記得自己上中學的時候,每個月就要用掉一本這麼大的草稿紙,所以每次都要一堆一堆的囤草稿紙。
將紙擺好後,勞拉又從小盒子裡拿出了那隻價值五便士的鋼筆看了看,然後有些笨拙的沾了點墨水在紙上寫了幾個字。
是的,這時候還沒有後世那種吸水鋼筆,所以寫字只能沾著墨水來寫,使用起來特別的麻煩。
從這點上來看,用鉛筆會好一點,而且鉛筆還非常的便宜,五便士能買一打。但是勞拉對鉛筆在紙上寫字的沙沙聲特別敏感,所以最後她還是決定用鋼筆,不然寫幾個字她就得用手撓撓耳朵,那就一輩子別想寫好一本書了。
又寫了幾行字後,勞拉就適應了使用這種鋼筆的節奏,然後她靜下心來,一筆一劃的在紙上寫下了自己來到這個世界後準備寫的第一篇故事的名字《變裝記》。
變裝記,顧名思義講述的是一個由於變裝而引發的故事。在這個故事裡,女主人公蘇珊娜原本是一個貧窮的賣花女,機緣巧合下,她在一家歌劇院後面的小巷子裡撿到了一個禮品盒,盒子裡裝得是一條漂亮的長裙,還有一雙時新的小皮鞋。一開始蘇珊娜打算把裙子和皮鞋賣掉,好換點錢支付下個月的房租。可是那條裙子和那雙皮鞋實在太漂亮了,而她從未穿過那麼漂亮的衣服鞋子,所以蘇珊娜決定穿著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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們出去逛上一圈再將它們賣掉。而這個決定徹底的改變了她的人生,讓她從賣花女變成了……
“嗚嗚……嗚嗚……”
水壺裡的水不知道甚麼時候燒開了,發出了急促的鳴叫聲,勞拉的思緒頓時就被打斷了,眼看裡面的水就要從壺嘴裡湧出來,她只好趕緊丟下筆跑過去將水壺拎了起來。
現在勞拉終於有熱水喝了,但是她的心情卻有點煩躁,因為她非常不喜歡自己碼字的時候被打斷思緒,這會讓她接不上自己的思緒。
幸好這次要寫的大綱已經在勞拉心裡翻來覆去修改了一段時間,因此不至於被打斷就忘記甚麼重要的內容,只是一時半會兒她也寫不下去了,所以勞拉乾脆掏出櫃子裡的粗茶葉,給自己泡了一杯茶。
這當然不是甚麼好茶葉,就算英國人已經把貿易公司開到了印度,茶葉和糖的價格對窮人而言依舊很貴,所以勞拉喝的是原主用野外採來的樹葉自己製作的茶葉,這種茶葉有點怪異的苦澀味,但勞拉意外的覺得還能入口,至少比白開水好。
不是說白開水不好,而是米爾頓這個地方的水質可能有點問題,所以白開水喝起來會有一點怪怪的味道。之前勞拉的感冒沒有好,舌頭味覺有些麻木,所以沒有嚐出來,但這幾天她的身體恢復健康了,味覺也好了,就越來越喝不了這裡的白水了。
其實這裡的水質有問題是很正常的事情,畢竟這裡的工廠是將汙水直接排放到河流裡的,表面看起來河流會將汙水沖刷走,實際上汙染物還是會進入水系統,長年累月下來,水質不變壞才怪。
勞拉之前不理解為甚麼這邊的人哪怕買不起茶葉,也要想法子每天喝茶,而且明明經濟不富裕卻依舊經常花錢買各種飲品,她甚至心裡還想過這裡的人真的不會攢錢,難怪越過越窮。但她現在明白了,因為帶著化學品味道的白水真的不是所有人都能喝得下去的,自制的茶葉雖然苦澀,但至少能夠沖淡那股味道。不過人也不能每天喝這種苦茶,所以也要經常喝點別的飲料來改善一下生活,不然日子過著真的覺得沒盼頭。
喝完一杯茶後,勞拉再次坐到了桌前,開始繼續寫剛才的故事線。這次沒有東西再打擾她了,所以她一直寫到工廠午休的鈴聲響起,才意識到自己還沒有做午飯。
知道安東尼很快就會回來,勞拉立刻收拾好了紙筆,然後架好鍋開始做飯。
家裡還有幾個雞蛋,又買了肉,她原本打算做蛋餃吃,然後再做一鍋蔬菜湯,一頓午飯就很好了。不過現在肯定是來不及了,所以決定放棄蛋餃,改做一鍋疙瘩湯。M.Ι.
家裡的蔬菜還有很多,勞拉拿了兩個土豆還有一個蘿蔔,洗乾淨後切成了丁,又掰了一點白菜葉子下來,切成了絲,然後她在鍋裡抹了點豬油,加入蔥姜熗鍋後,把這些蔬菜倒進鍋內炒了一下。等炒到半熟後,她往鍋裡倒了半鍋水,然後蓋上蓋子開始和麵。
做麵疙瘩沒甚麼技巧,要是喜歡吃大點的麵疙瘩,就在麵粉裡多放點水,等麵粉變成粘稠的糊糊後,然後往鍋裡一點點的倒下去就行。要是喜歡吃小點的麵疙瘩,就在麵粉裡少放點水,並且一邊放水一邊用筷子快速攪拌,讓麵粉自己變成一個個的小疙瘩,然後倒進鍋裡就行。
勞拉為了圖省事,直接將麵粉弄成了麵糊,然後一邊倒一邊拿筷子在鍋裡攪拌,做了一鍋大小不一,形狀亂七八糟的疙瘩出來。
做好了麵疙瘩,勞拉又打了兩個雞蛋倒進了鍋裡,然後加了一些調料進去,這樣一鍋模樣不太好看,但味道十分不錯的麵疙瘩湯就做好了。
這時候安東尼也揹著滿滿一揹簍的煤渣回來了,勞拉見他心情十分不錯,就說道:“今天收穫看來很不錯?”
安東尼興高采烈的把揹簍放下來,扒開上面一層燒白的煤渣指著揹簍說道:“查理今天帶我們換了一個新地方撿煤渣,那裡的煤都是沒燒透就倒處來的,比別的耐燒多了。我準備下午再去背些回來,不然等別人都知道了,就來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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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勞拉低頭看了看,揹簍裡果然裝著許多半黑的煤炭,她皺了皺眉說道:“這樣的煤根本燒不開鍋爐吧,這家工廠的老闆都不知道嗎?你要小心點,可別惹上了麻煩。”
“放心吧,不會有麻煩的,這都是賓利家的工廠倒處來了的。”安東尼擺擺手一臉不在意的說道:“以前的老賓利先生眼裡不容沙子,把工廠裡的人都管的死死,新上任的那位小賓利先生卻是個好糊弄的主。聽說他廠裡的會計早就在賬本上動手腳了,但他一直都沒有察覺,所以那些人就越來越過份了。在煤上動手腳其實可簡單了,一家廠好幾個鍋裡,把其他幾個鍋爐燒開了,剩一隻燒這種媒,然後一起算損耗,那位小賓利先生除非在鍋爐房裡長了一隻眼睛,不然他絕對不會知道。”
“那這位小賓利先生可真是個冤大頭,不過這些人這麼弄,這家工廠不是遲早要倒閉?”勞拉聽完皺了皺眉頭說道,她倒是不容情那位冤大頭先生,自己不好好管理工廠,倒閉也是自找的,她只是有些同情那家工廠裡工作的工人。
“放心吧,你可不必為別人操心,他們才不會讓工廠倒底,要是倒閉了,他們去哪裡撈錢呢?所以他們一定會讓那家工廠好好開下去的,只不過小賓利先生的收入會少一點罷了。但是每年少幾百英鎊,對這些有錢老爺來說大概也算不上甚麼大事,我聽說賓利家在其他北方的城市裡也開著工廠,而且在倫敦也有產業,每年有好幾千英鎊的收入呢。”安東尼說道,一邊洗乾淨了自己的手。
勞拉聽了忍不住有些仇富,這個世界真的是富的富死,窮得窮死。她現在要是能夠過上一年有一百英鎊的日子就覺得很不錯了,結果有的人資產少了幾百英鎊都未必在乎,真的是讓人羨慕又妒忌啊!
安東尼並不知道自己的姐姐已經化身了檸檬精,他吸了吸鼻子就跑到了鍋子邊上,眼巴巴的盯著鍋裡散發著香氣的疙瘩湯問道:“勞拉,你今天做了甚麼,看起來真好吃。”
“這是疙瘩湯,把碗遞給我,我給你盛點。”勞拉說道,然後就收起了自己的一身酸氣,把注意力放到了自己面前的大鍋裡。
畢竟再怎麼酸人家的錢也不會掉進她懷裡,她想要變得有錢,只能靠自己的奮鬥,而奮鬥的第一步,就是要吃飽飯,不然可沒有力氣奮鬥。所以現在吃飯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甚麼都得靠邊站。
安東尼很快就遞了兩個大湯碗過來,勞拉將它們盛了個滿滿當當,然後和安東尼一起捧著碗坐在桌上吸溜了起來。
湯很燙,但是味道很好,就算沒放甚麼調味料,吃起來也很不錯,麵疙瘩很有嚼勁,用豬油炒過的蔬菜也很香,所以安東尼很快就吃完了這一碗,然後他舔了舔嘴角粘著的湯汁說道:“勞拉,你的廚藝好像比以前好了許多。”
勞拉起身又給他盛了一碗,十分自然的說道:“我的廚藝本來就很好,只是以前每天工作的那麼累,沒有心思好好做飯而已。”
“所以我說你不該加那麼多的班。”安東尼說道。
“我現在確實不用加班了。”勞拉說道,然後滿臉沮喪的重新捧起了自己的碗,擺出了一副只想好好吃飯不想搭理人的模樣。
安東尼吐了吐舌頭,感覺自己好像說錯了話,不過他很快又笑了起來,對勞拉說道:“勞拉,你下午要和我一起去撿煤渣嗎,我們一起撿可以多撿一些,這樣等天再冷些,我們就不用省著燒壁爐了。”
這確實是個好提議,畢竟他們現在賺不了多少錢,各方面還是需要節儉的。不過勞拉也不想拖慢自己的寫作計劃,所以她回答道:“吃完午飯我需要去拜訪一個人,等我拜訪完了有時間我在去找你,你把你們撿煤渣的地點告訴我就行了。”
安東尼不過關心勞拉要去拜訪的人,想到下午的大豐收,他高興的把撿煤渣的地方告訴了勞拉,然後對她說道:“那我多拿個筐在那等你。”
“好的,我會盡快過去的。”勞拉點點頭,然後埋頭吃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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