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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修】副本結束

2021-10-30 作者:稚楚

突然喪失的血條,突然回房的屍體。

詭異的事件一樁疊上一樁,令地堡中的倖存者人心惶惶。

“怎麼可能……為甚麼是我?”

上野大成無法相信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他扶住牆壁,催眠氣體殘留的藥效令他目眩。

吳悠神色未變,只低聲道:“也就是說,邪·教徒又出現了。”

鍾益柔打了個抖,一臉受了驚嚇的表情,“好詭異啊,這次的遊戲不是不涉及非自然的東西嗎?”她瞥了一眼劉成偉的房門,“而且那個屍體究竟是怎麼回去的?該不會是邪·教徒的鬼魂在索……”

還沒說完,楊明就厲色喝斷,“怎麼可能!胡說甚麼!”

“怎麼就是胡說呢?”鍾益柔瞥了瞥嘴,繼續道,“萬一真的是呢?聖壇裡甚麼沒發生過?劉成偉最後是怎麼死的?跟上野大成決鬥死的,最後三條命都鬥沒了。”

“你說晚上掉血的怎麼不是我?不是你楊明,也不是吳悠老於他們,偏偏就是上野呢?”

這話堵得楊明也無法反駁,但他不相信鬼神之說,一定是真正的邪·教徒從中作梗。

安無咎靜靜地立在一旁,手插口袋裡。他掃了一眼上野大成,對方看起來十分混亂,乏力地靠在牆壁上,眼神空洞,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於是,沉寂許久的安無咎也淡淡開口。

“已經有兩個晚上出現掉血的情況,按照留宿規則,劉成偉確實是唯一符合的人。但他已經死了,難道你們真的相信,一具死屍可以站立起來,到別人的房間裡殺人嗎?”

休息室門廊的光自上而下打在天使頭顱之上,那些聖潔而美麗的線條在此刻也變得陰森詭異,微笑像悲泣,闔眼如長眠。

老於緩緩道:“之前我參加的遊戲裡,的確有很多非自然的東西,但這個遊戲從一開始就是單純的生存遊戲,會有鬼魂之說嗎?”

“會不會……”他慎重地給出另外一種可能性,“邪·教徒根本就不是劉成偉。”

“不是他?”上野恍惚地站定,手撐著牆面,“那還有誰?”

這個懷疑如同在枯草從中投下一粒星火,很快便起了燎原之勢。

沈惕肩膀抵在牆面,甚麼都不說,自顧自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老於眉頭緊縮,“我只是猜測。如果邪·教徒另有其人,為甚麼要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在劉成偉的身上。他陷害劉成偉的目的是甚麼呢?”

吳悠抬了抬眼,說出一種可能,“或許他的黑線連了劉成偉。”

他將自己的黑線連線情況嫁接到別人身上,卻臉不紅心不跳。

“哎有可能啊。”鍾益柔想了想,“但如果只是想除掉黑線,就兜這麼大一個圈子,好像有點沒必要。而且他現在豈不是已經達成所願了,再殺上野是為了甚麼呢?”

“感覺更像是為了擾亂視聽。”老於思索片刻,“當時出現幾個嫌疑人的時候,大家甚至還不確定是不是真的有邪·教徒,也不確定誰的嫌疑更大,可那個時候楊明就已經要求我們三個車輪戰了。”

吳悠帽簷下的眼朝楊明瞥了瞥。

嫌疑甩到楊明身上,他立即怒道:“我說過了,我是為了大家好,如果不盡早逼出邪·教徒,到了晚上大家都會有危險!”

“可是即便決鬥了,也不能直接找出誰是真正的邪·教徒,不是嗎?”老於看向他,眼神中透著懷疑,“你真正的目的實際上是為了借刀殺人吧。”

“你們要是不同意決鬥,誰也逼不了你們。”楊明冷笑一聲。

“是嗎?”老於搖了搖頭,“如果我們不同意,先不說劉成偉。光是我和鍾益柔,你就會聯合你的盟友對我們進行決鬥,或者,還可以用你沒有拿出的那一半物資來交易,我們怎麼跟你鬥?”

他說到關鍵之處,在遊戲的前半場,楊明都佔據了難以撼動的領導地位。

“對啊。”鍾益柔也轉過臉,看向楊明,“一直到昨天,你都一口咬定劉成偉一定是邪·教徒,證據是甚麼呢?”

“如果只是因為他被綁起來的那天晚上沒人掉血,這個情況是不是也可以被操控的呢?”

“會不會,第一次掉血只是為了嫁禍,第二次掉血才是真的想要殺人……”

爭執到最後,竟變成了絕好的煽動。

話音未落,上野大成便直接撲到楊明的身上,兩隻手狠狠地抓住他的肩膀,聲嘶力竭地質問他。

“你是不是想殺我!?是你告訴我劉成偉一定是邪·教徒,要我殺了他!現在你除掉他,又想殺我了!你是不是詛咒我!”

楊明一把推開他,“你瘋了!當初是我答應了你的聯盟,你忘恩負義背叛了我,還有臉來問我?”

“果然是你……果然是對的……”上野渾渾噩噩地站起來,“你找到了新的工具就讓我們自相殘殺……”

“夠了!”楊明喝斷他的話,生怕他繼續說下去,“你忘了你跟我說過甚麼?你說你的黑線是沈惕,紅線是我,求著我幫你,現在反咬我一口?”

楊明將他的紅黑線當眾說出來,無疑是對上野的公開處決,將最後一塊遮羞布狠狠扯下。

直到這一刻,上野才終於明白,自己在楊明的眼裡不過是一條可有可無的狗,是他用來制衡別人的工具。

一旦找到替代品,他就可以隨手被扔掉。

“聖音……”上野渾身顫抖著,說出了自己從未設想過的選擇。

“我要發起決鬥,和楊明決鬥。”

說完,上野便獨自朝決鬥室一步步走去。

一直以來,楊明都認為自己將這幾個棋子穩穩當當地拿捏在手中,即便他們為了利益而背叛,也從未想過會被反咬一口。

請求過後,聖音出現。

“玩家上野大成向玩家楊明發起決鬥。請進入決鬥閾對戰。”

但此時此刻,決鬥已成定局,他無法逼迫上野大成收回決定。

暗中主導一切的安無咎像個觀眾,不多說一句話,只默默跟在所有人的身後,隨他們一同前往。

長長的甬道裹住每個人心中不同的慾望,儘管安無咎算計著結果,但這條路依舊通往未知的旅途。

上野站上決鬥閾。

安無咎知道結果是註定的。

楊明別無選擇,只能走進決鬥閾之中。

他們的頭頂出現武器欄,滾動過後,兩個人的武器都選定為短刀。

“是否有其他角色加入決鬥?請各位選擇你想去的陣營並押付角色面板上的全部血條數,計時一分鐘。”

聖音言畢,楊明便看向場下。

安無咎也望過去。

按照計劃,吳悠會站到楊明這一邊。

吳悠和楊明加起來血條數為5,險勝上野大成的4個血條。

沒有人會站出來幫助上野大成。

從現有的紅黑線推算,老於和鍾益柔之中必然有一個人是詛咒上野的,這時候誰站上去,局勢就會變得更清晰。

沒有人敢隨便邁出這一步。

在他們之中,紅線能連到上野的,只有沈惕了。

就在安無咎推算時,一個人踏入了決鬥閾,站到楊明的身邊。

不是吳悠。

偏巧就是沈惕。

片刻後,沈惕的面前也出現短刀,他握住刀柄,望向對面的上野。那雙寶石一樣的眼睛微微彎起,流露出溫柔笑意,迷惑性十足。

“聽說你黑線是我,我這不就來了嗎?”

當他站定陣營之後,楊明的臉上便露出勝券在握的表情。

安無咎在心中篤定自己不會輸,因為楊明也只是強弩之末,但他還是忍不住看向沈惕。

他真的要加入楊明的陣營嗎?

沈惕紅線連線了上野沒錯,但如果上野活到最後,分數應當是高於他的。

光是這一點,沈惕就不會留他活口。

決鬥閾之外的人都選擇了作壁上觀,上野在一對二的對戰中並沒有掙扎太久。

第一局結束時,上野已經傷痕累累,他喘著氣,跪在地上。

換作觀戰的視角後,安無咎才忽然發現,原來沈惕也可以出手這麼狠厲,他的體術實力遠在自己估量之上。可當時他對上自己的時候,明明招招剋制,完全不像是決鬥的樣子。

還以為是他性格本就吊兒郎當。

楊明的體能從未訓練過,也被精神崩潰的上野刺中好幾次。他見了血,整個人都變得很緊張,出了決鬥閾便匆匆用物資療傷。

“我不參加了!”楊明對沈惕道,“你一個人跟他決鬥。”

他原本想的是今天先幹掉鍾益柔,但每天的決鬥次數有限,如果與鍾益柔決鬥,上野大成必定會因為報復心而加入到對方陣營。

這可是件麻煩事。

還是先除掉上野。

看見沈惕朝楊明點了下頭,安無咎忽然間不想看下去了。

他沒有留戀,轉身便離開。

決鬥閾中的沈惕彷彿得到甚麼感應似的,也側過臉瞥了安無咎一眼,根本沒有在意這一輪的武器是甚麼,雙眼凝視著,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決鬥室的門口。

離開決鬥室後,安無咎回到了儲藏室,一個人坐在那裡吃麵包喝水,將他的能量條補充到滿格的狀態,同時他又檢查了一下其他人的物資,在楊明的第二次分攤下,剩下的人除了零物資的上野,應該都可以撐到最後。

靜坐的時候,他又回憶起自己做過的夢,那與他的記憶似乎完全不同。

回憶中的母親,溫柔至極,從未對他有過任何的責備。

為甚麼夢裡的她像是著了魔一樣。

是因為夢境是反的嗎?

聖壇究竟是淘金聖地,還是同類相殘的蠱窟。

聖音不斷地播報著戰鬥情況,令安無咎的思緒反覆拉扯。最終他還是從儲藏間出來,還沒走到會客廳,就已經聽到了上野大成的死訊。

“玩家上野大成,血條歸零,死亡。”

這枚被操縱的棋子最終還是被徹底拋棄了。

安無咎遊移的眼神恢復焦距,站了起來,朝會客廳走去。

看來鍾益柔沒有履行約定,把自己恢復血條的能力用在瀕死的上野身上。

在甬道中,他聽見了鍾益柔與楊明的爭吵聲。走出走廊,光一寸寸打在他的臉上。

“我現在就對你發起決鬥,”楊明的聲音十分堅定,“聖音,我要向鍾益柔發起決鬥!”

得到鍾益柔的七分,楊明就是必然的第一了,他恐怕早就想這麼做了。

然而聖音卻如此回覆。

“今日決鬥次數已滿,無法發起決鬥。”

鍾益柔一瞬間如釋重負,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這就是天意。某些人殺心這麼重,我還是把兩次增加血條的技能都用在自己身上吧。”

她笑著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開啟自己的遊戲面板,在上面點了點,面板發出嘀聲,“萬一晚上又出現復活的邪·教徒,把我這一條小命殺了怎麼辦?”

安無咎輕聲開口,“如果你用了,最後的獎勵積分會少一萬積分。”

一萬積分並非是小數目,很有可能本輪遊戲的獎勵積分都沒有這麼多。

“沒事兒,我已經用掉了,能奶就奶,活著最重要。”她故意朝楊明那頭說,“我可不想一覺醒來發現自己已經死了,有技能又能怎麼辦。死了都沒用出去,可太虧了。”

只要活到明早九點,一切就結束了。

無法發起決鬥,楊明又氣又惱,認為是自己情緒上頭才會失算,上野的四條命太難磨,應當把最後一次決鬥的機會留給鍾益柔。

但他也清楚,就算真的把決鬥機會用在鍾益柔身上,她也可以給自己續命。

無論如何,這一夜都必將如此過去。

八個人之間的欺辱、惡鬥、猜忌和爾虞我詐,在明早聖樂的奏響後,必然終結。

這是最後一晚。

沈惕喝下最後的水,獨自躺在床上。

離開會客廳時,時鐘顯示著11點45分。他很想待在那兒看一次整點的樣子,看看石英鐘下的對開小木門裡會冒出些甚麼。

但那個時候就要進入強制睡眠了,他還不想在最後一晚倒下去。

他的食指輕輕地敲擊著木質床沿,發出有規律的聲響,和遠隔長長甬道的時鐘秒針吻合。而他的目光卻四處遊移,最終定格到手腕上。

手銬磨出的痕跡沒有完全消除,想條快要癒合的疤痕似的,停留在面板表面。他抬了抬,似乎在回味之前的牽扯。

被牽制住的感覺很陌生,但並不壞。

他想到進入安無咎房間的那晚,他對自己說。

“時間不早了。”該走了。

催眠氣體釋放的瞬間,沈惕敲擊的手指驟然停住。

半夢半醒之間,他忽然想通了甚麼。

所有紛亂的思緒在這一刻通通匯聚。

他就像是一隻和毛線球作對的貓,不停地找,不停地用爪子撓,卻在某個瞬間突然看見了那個不易察覺的線頭。

然後他笑了,在強制入眠之前。

今晚一定能做個美夢,沈惕想。

·

第五天的早晨,安無咎幾乎是在藥效散去的第一時刻清醒,睜眼後便徑直來到會客廳。

秒針還在一點一點地移動。

早上6點23分。

他是第一個出現在這裡的人,於是無所事事地做了些無聊的事。

很快,其他人也陸陸續續出現。這是決定命運的最後幾小時,哪怕是有強制入眠的氣體,巨大的求生慾望也無法令人睡得安穩。

楊明是第二個到的人。

他環視一週,發現鍾益柔還沒出來,又不斷地往會客廳的石英鐘上掃視。

鍾益柔出來的時候剛過8點不久,奇怪的是,她這次沒有換旗袍,也沒有變換髮型,甚至連妝容都沒有畫,神色慌張。

“昨晚睡前我把兩次加血條的機會都用在自己身上了,應該有三個才對。”鍾益柔點開自己的面板,“可我昨晚掉了一個血。”

她頭上顯示著如今的血條數,的確,只剩下兩個。

老於喃喃道:“邪·教徒果然還在我們中間……”

一旁的楊明根本不在意這件事,反倒放聲大笑。

管他甚麼邪·教徒不邪·教徒的,現在就是時機,鍾益柔只剩下最後兩條命,一定要速戰速決。

/>  “沈惕!”他回頭對靠在牆壁上的沈惕施以訊號,“現在就上。”

此刻的楊明不願自己發起決鬥,因為如果是這樣,沈惕或許會突然反水,自己只有一條命,必須穩妥行事。

大概是出於合約規定,沈惕沒反抗,“我,對鍾益柔發起決鬥。”

聖音立刻回應,“玩家沈惕向玩家鍾益柔發起決鬥。”

“請儘快應戰,計時五分鐘。”

鍾益柔踏入猩紅光幕中的那一刻,神色很慌。她不住地扭頭看向其他人,無法拒絕決鬥的她希望可以獲得在場任何一個人的幫助。

第一個站上去的是安無咎。

他步伐不疾不徐,踏入決鬥閾,在鍾益柔的身後站定。

沈惕盯著安無咎的臉,嘴角勾起一絲微妙的笑意。

決鬥閾外的楊明開始肆無忌憚地嘲笑起他來,“沈惕可是有八個血條的,你這一個血條算甚麼?是想尋死了才主動上來的嗎?”

安無咎沒有說話。

楊明心中不悅,但仍舊在算計。

安無咎站隊鍾益柔,那暗戀他的老於為了不讓安無咎死,必然也會站出來。這樣一來,他們一方的血條總數就是八個。

沈惕這邊可以讓吳悠也上去,算上自己的一個血條,總共13個。

碾壓式勝利。

可就在楊明稍稍安心之時,第二個人走了上來。

是在楊明陣營埋伏已久的吳悠。

他就這麼眼看著吳悠進入決鬥閾,一步一步朝鐘益柔走去,最後駐足在安無咎的身旁。

楊明開始意識到不對勁。

“吳悠!你在幹甚麼?”

帽簷下,吳悠的表情沒有太多情緒起伏,只是低聲說,“鍾益柔的紅線連的是我。”

“你是瘋了還是傻了?她連的是你你就要幫她?”

“她幫過我。”吳悠面不改色,繼續扯著理由。

“你真是不可理喻!我當初是瞎了眼了幫你!”楊明怒不可遏,但他努力地說服自己冷靜下來,思考現狀。

沈惕這一方是8個血條,對面算上老於,也是8個。

不行,時間不多了。一定要殺了鍾益柔。

沒等決鬥閾外的老於行動,楊明就率先邁步,來到沈惕的身邊。

“這可是你自己要和我作對的,一旦進了決鬥閾,就沒有反悔的機會。”

聖音出現,“是否還有其他玩家加入本輪決鬥?”

此時此刻,決鬥閾外只剩下老於一個人。安無咎轉過臉,看向他。他的表情似乎和以往有所不同,好像是刻意地與自己的眼神避開一樣。

同樣的,他也迴避了聖音的問題。

“陣營選擇結束,決鬥閾關閉。”

此刻的楊明彷彿已經獲得了勝利一般,大笑著,“連你的紅線都不願意幫你了!這就是你的命,安無咎!”

安無咎也在思考老於此舉的緣由,儘管他從未認為自己可以做到算無遺策。但老於的放棄還是令他意外。

“為甚麼?”在系統選擇武器的間隙,他看向老於,眼神之清澈,在這個角鬥場顯得格格不入。

“你問我為甚麼?”老於也望向他,眼神中竟透出一絲報復的意味,“你為甚麼換我的線呢?”

只一瞬間,安無咎就明白了。

他扭頭,看向沈惕。

楊明對安無咎註定的死已經充滿了期待。

“還說甚麼廢話?趕緊說說自己的遺言吧!”

滾動的武器欄終於停止。

“本輪決鬥雙方武器均為武士刀。倒計時,開始。”

在倒計時結束之後,沈惕第一時間發起攻擊。

刀光從安無咎白皙的臉龐閃過。

他是矛盾的,決鬥閾中的安無咎只剩下最後一條命,他不願讓他死。

另一方面,他似乎又是相信眼前這個人的,他知道無論是怎樣的狀態,善良或是邪惡。此刻這個站在自己對立面的安無咎,都不會輕易地放棄自己的生命。

他沒有攻擊安無咎,而是略帶划水性質地攻擊其他的人。

安無咎也奇怪,儘管自己此刻是正常狀態,但他好像不像第一次那樣,在面對決鬥的時候出現強烈的應激反應了。

即便如此,安無咎依舊沒有主動攻擊,反而是在保護吳悠和鍾益柔。

刀尖揮至安無咎眼前的時候,沈惕輕聲開了口,聲音與帶起的冷風一同近在咫尺,又瞬間停駐。

“你在想甚麼?”

安無咎用自己的刀架住他的,抵擋攻擊。

一句很輕很縹緲的話,落到沈惕耳側。

“你很快就知道了。”

很快是一種相當複雜又十分主觀的時間概念。

很快,他們這種不平衡的決鬥面臨結束,弱小一方的血條在快速地流失。

在安無咎試圖保護鍾益柔的時候,楊明偷襲到他身後,手中的武士刀閃爍著寒光,從安無咎的後背狠狠刺進去,洞穿他的身體。

拔出長刀的那一刻,血飛濺而出,濺在沈惕的風衣上。

幾乎下意識的,沈惕便伸出手臂,攬住了背對著他們、即將跪倒在地的安無咎。他清楚地看到,安無咎頭上的血條正在快速流逝。

“你就一個血條,死了就沒了!”楊明手一鬆,淌血的刀落到地上,發出金屬的錚鳴。他大笑著,如同瘋癲一樣,大喊著“我贏了,這次終於是我贏了”。

吳悠冷冷地盯著楊明,按照安無咎教授給他的方法,在心中算了算時間。

霎時,整個地堡奏響唱詩班的樂章,聖潔的音樂傳到每一個人的耳畔,鼻尖嗅到的卻是抹不去的血腥氣,如同一場血色洗禮。

而安無咎的血條也即將歸零。

“九點了!我贏了,我果然贏了!”楊明愈加瘋狂,他對著天花板大喊,企圖更快一點得到勝利的桂冠。

他的喧譁與地堡中的聖樂是如此的格格不入。

聖音毫無感情地播報出結果。

“本輪決鬥結束,沈惕陣營獲得勝利。”

“玩家安無咎血條歸……”

如同故障一般,聖音竟突然停住,不再發聲。

“還沒有這麼快呢。”

一個熟悉的聲音出現在身後,令楊明脊背一涼。

怎麼會……

他每一塊肌肉都僵硬無比,如同木偶一般轉過神,震驚幾乎要將他的理智吞噬。

剛剛“死亡”的安無咎,活過來了。

他那個歸零的血條的確消失不見,但出現了一條完完整整的,新的血條。

楊明立刻反應過來,他指向鍾益柔,“是你,你騙我!”

“兵不厭詐。”鍾益柔嫵媚一笑,方才的驚惶無措全是假裝,此刻臉上從容的風情萬種才是真正的她。

“這樣才有意思嘛。沒有反轉的電影,你會看嗎?”

楊明氣急,又忽然鬆開眉頭,冷笑道:“沒死又如何,聖樂都放完,九點已經過去了!”他狠狠地盯著安無咎,“你還是輸了!”

沈惕懷中的安無咎咧嘴一笑,齒縫間都是鮮紅的血。

只是一個笑,就讓其他人分辨出他的“突變”。楊明刺穿的那一刀,又逼出了安無咎黑暗的狀態。

“真他媽疼。”安無咎捂住自己的肚子,站了起來,手指抹去嘴角的血,然後笑著,揚了揚下巴。

“吳悠。”

聽到安無咎的指示,吳悠沉聲開口。

“聖音,我要和楊明決鬥。”

楊明皺起眉,幾乎是下意識地,雙腿不受控制地動起來,倒退離開這個可怕的決鬥閾。

“甚麼……”

但安無咎血腥的笑容、以及毫無情感可言的聖音,粉碎了他的幻想。

“玩家吳悠向玩家楊明發起決鬥。”

“請儘快應戰,計時五分鐘。”

楊明甚至無法接受這件事,遑論應戰。

他滿眼震驚,嘶聲喊著:“怎麼可能?不可能的,已經到時間了!現在已經超過九點了!”

決鬥閾外的老於也不明白究竟發生了甚麼。

原本安無咎死了,他以為自己至少可以獲得他的生存分數,幾乎是意外之喜。

遊戲明明已經結束了,為甚麼還會發生逆轉。

“九點了……”楊明聲嘶力竭,跪倒在地。眼前出現一雙腿,那人繼而蹲下來,突如其來地,一隻手用力捏住他的下巴,逼迫他抬起臉,與其對視。

眼前是笑容優雅的安無咎,滿嘴的血液令他看起來像個可怖的食人魔。他舔了舔嘴唇上的血,撇了撇嘴,“記得我之前講的,關於恐怖片的技巧嗎?”

他力道極大,指尖掐住的皮肉都發白。

“看在你捅了我一刀,讓我變正常的份兒上,我再教你一個小小的技巧。”說完,安無咎湊到楊明的耳邊,輕聲說了兩個字。

“詭計。”

他笑了起來,笑夠了又鬆開手,拍了拍楊明迷茫的臉,用頗為遺憾的口氣說,“你這個腦子,不適合做反派。”

“還是我來比較合適。”

“還記得會客廳的石英鐘嗎?”安無咎兀自站了起來,雙手在背後一背,頗為俏皮地轉了個身,伸出手,做了個扭轉的動作,小聲開口。

“今天早上,我把他調快了二十分鐘。”

“你不覺得……”安無咎抬了抬眉,臉上的笑容消失。

“昨晚那個美好的夜晚特別短暫嗎?蠢貨。”

短暫的成功和巨大的失敗,將楊明的理智磨得粉碎,他呆愣在原地,聽見沈惕的輕笑後又好似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他焦急地伸出雙手抓住沈惕的腿。

這一次再也沒有命令式的□□,而是苦苦哀求,“沈惕、沈惕……快,幫我殺了他們!求你了,幫我殺了他們!”

沈惕那張英俊的面孔露出抱歉的表情,紳士中透著一絲可愛。

“不好意思,一分錢一分貨。”

“音樂已經放完了,我們的合作就結束了哦。”

他從呆滯的楊明手中抽離,一步步,站到了安無咎的一邊。

“你為甚麼要幫他……”楊明遲鈍地跟隨他的腳步望過去,喃喃發問。

“為甚麼?”沈惕笑了笑,攬住了安無咎的肩,“這可是個好問題,你不說我都不好意思自己丟包袱。”

他拍了拍手,“聖音,我要公開我的紅線。”

然後他又撞了撞安無咎的肩,“你也公開啊。”

“這麼快就要上彩蛋嗎?順序不太對吧。”看著楊明一副可憐蟲的樣子,安無咎又如同施捨好心一樣,“好吧,反正時間不多了,那就公開吧。”

這是第一次,有人主動要求當眾公開自己的線。

聖音出現:“即將公開玩家紅線。”

轉瞬之間,兩人的周身出現許許多多紅色的光點,如同螢火一般,在空氣中流轉,漸漸地,聚攏成兩條細長的紅線。

一條發著光的紅線,繞住沈惕的手腕,然後向另一端延伸,勾上安無咎的腕骨,一圈一圈,緊緊纏繞。

另一條,則是相反的路徑,圈住同樣的人。

沈惕笑著抬起自己的手腕,一如當初展示那副手銬一般。

“看到了嗎?我們是雙向暗戀的關係哦。”

楊明目光呆滯,他明白了。

沈惕複製了安無咎換線的能力。

方才老於的紅黑線並不是安無咎換的,而是沈惕。

這是他預謀已久的暗戀。

楊明知道自己輸了,但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自己會輸得這樣徹底和難堪。

但這就是安無咎想要的。

他不只是想要贏。

而是徹底摧毀對手意志的贏法。

猩紅的決鬥閾上方出現白色的應戰倒計時。

3——

2——

1。

“玩家楊明未應戰,本輪決鬥直接判定玩家吳悠獲勝。”

“楊明血條數歸零,死亡。”

“不……”楊明甚至沒有喊完最後的不甘,頭頂的血條就變成冷冰冰的灰色,曾經自認勝券在握的他轉瞬間成為一具屍體,重重地倒了下去。

只揚起一身塵埃。

安無咎的眼中沒有一絲憐憫。

還不夠刺激。

他彷彿感覺不到任何情感,哪怕是敵人的死亡,也只能輕微地令他感受到一點點快樂。

這快樂就像是隔著一片毛玻璃,一場霧,看不真切。

遠遠不夠。

他轉過臉,看向決鬥閾外的老於,他臉上的表情倒是很有趣,一臉的震驚。

老於低聲道,“這一切果然都是你做的。”

“對啊。”安無咎攤開雙臂,玩世不恭地點了點頭,“就是我。”

他毫無認罪伏法的意思,甚至引以為豪。

“那邪·教徒……”

安無咎看向吳悠,“小鬼,這場戲你導的,你來說。”

吳悠低聲道:“根本沒有甚麼邪·教徒。”

“是那副《最後的晚餐》給我的靈感,還有甚麼比一個混跡其中的叛徒,更容易攪動人心的呢?”安無咎笑了出來,朝他向前一步,離開決鬥閾,與老於面對面,說出一句令他渾身發寒的話。

“還不明白嗎?邪·教徒就是你和吳悠啊。”

老於不敢相信,“甚麼?”

原來自己腳腕上的痕跡,後背磨損的傷,都是有原因的。

“你肯定很奇怪,吳悠怎麼能做到進入你的房間,將你拖出來呢?如果你在房間裡,他在門外,分明是連你的房門都無法開啟啊。”

沒錯,他直接命中了老於心中困惑的地方。

安無咎聳聳肩,“事實上,他根本沒有自己開啟你的房門,也不需要。”

老於仍舊皺著眉,不明白其中要義。

“剛剛才說過,現在就忘啦?”安無咎用手把下半張臉的血抹開,“時間是我的工具啊。”

“早上我把石英鐘調快了。所以你們認為的9點,並不是真正的9點。但這不是我第一次改變時間。”

安無咎歪了歪頭,他沾了血的臉表情純潔,呈現出一種微妙的、既天真又殘忍的感覺。

“進入地堡的第一天,我就把會客廳的石英鐘調慢了五分鐘。”

就在他被上野和劉成偉欺辱之後。

“所以鐘上顯示的晚上12點,也並非是12點,而是12點過5分。”

“這五分鐘,足夠讓你被催眠氣體迷暈過去了。”

原來……他打了一個時間差,讓自己誤以為還沒到強制入眠的時間,所以被迫在室外入眠。

安無咎耐心而輕柔地繼續說著,如同專業的屠夫講授自己如何解剖一頭家畜那樣細緻。

“我指使吳悠陪你夜聊,拖住你直到快到11點50分,然後讓他裝作不經意地告訴你時間不早了,該回去了。等你們穿過一段又一段的甬道,並肩走到休息室門廊,再站在門口互道幾句晚安,催眠氣體就差不多要控制你的大腦了。”

他惟妙惟肖地發出咚的一聲。

“等你開啟門,暈倒在地,吳悠把你拖到楊明的房門口,拉起你的手開啟楊明的門。再將你們倆一一拖到決鬥閾。”

說到這裡,安無咎露出慶幸的笑容,“你知道多巧嗎?你們的決鬥沒有武器。”

老於驚詫地望向吳悠的方向。

一路偽裝吳悠卸下包袱,輕聲開口:“沒錯,所以我用你的手捂住了楊明的口鼻,悶死了他一條命,然後再把你們拖回去。”

“可是我醒過來的時候是在床上。”

“嗯。”吳悠說,“所以我先用你的手開啟楊明的房門,然後把他拖進去,弄回到床上。這個時候我的能量條已經失去了一半,我就回到儲藏室,吃麵包喝水,使用藥物,然後一直等,等到我的能量條逐漸恢復到可以承受另一次犯規,再出來,把你送回到你的床上。做完這些以後,我再補給物資。”

“可是你哪來的這麼多物資?”

“我給的。”鍾益柔舉了舉手,“我們可是舉全家之力,供這個小童工了。”

難怪。

當初車輪戰的時候,老於就很奇怪,為甚麼吳悠進入決鬥閾的時候能量條是滿格。

大家到了那個時候,因為沒有及時進食喝水,能量條多多少少都有損耗,除非有大量補給過物資。

他從未設想過,眼前這個十幾歲的少年竟然會如此縝密地完成這樣一場暗度陳倉。

更想不到,表面上四面楚歌的安無咎,早在第一天,就背地裡佈局出精密的連環套。

“劉成偉的屍體也是我搬過去的。”吳悠坦白,“無咎哥說,嚇唬嚇唬你們,讓大家因為非自然的現象更加混亂。”

人在封閉的環境中呆久了,思想會變得遲鈍,猜疑心會越來越重。

“原來如此。”老於聽罷,臉上露出釋懷的笑。

他看向沈惕,“你也加入了他們,才換了我的線嗎?”

沈惕撇了撇嘴,“我可沒有被某人邀請,可能是我不配吧。”

“我本來不想換你的線,因為我根本沒想過進入下一輪。”

“但是我突然改變主意了。”

他的表情十分難得地嚴肅下來。

“強行暗戀一個我想暗戀的人,還挺有趣的。”

話盡於此,地堡忽然間搖晃起來,天花板上的壁畫、壁龕中的聖經、鋪滿了地面的暗紅色地毯,一切彷彿都臨近崩塌。

轉瞬間,決鬥室的紅色光幕粉碎開來,化作許許多多的光粒,牆壁同樣如此。

四周圍的一切化為混沌。

身處混沌之中的他們,聽見了聖音。

“恭喜各位玩家在本輪遊戲中存活。”

“下面開始為各位結算生存價值分數。”

“玩家老於,自身生存價值為3分,被迫換線後,紅線連線上野但上野死亡,無法獲得其分數,黑線連線安無咎但安無咎存活,無法獲得其分數。老於得分總計3分。”

“玩家吳悠,自身生存價值為5分,紅線連線老於且老於存活,其生存價值為3分,黑線連線劉成偉且劉成偉死亡,其生存價值為2分。吳悠得分總計10分。”

“玩家鍾益柔,自身生存價值為7分,紅線連線吳悠且吳悠存活,其生存價值為5分,黑線連線老於但老於存活,無法獲得其分數。鍾益柔得分總計12分。”

“玩家沈惕,自身生存價值為1分,經主動換線後,紅線連線安無咎且安無咎存活,其生存價值為4分,黑線連線上野大成且上野死亡,其生存分數為6。沈惕得分總計11分。”

“玩家安無咎,自身生存價值為4分,經主動換線後,紅線連線沈惕且沈惕存活,其生存價值為1分,黑線連線楊明且楊明死亡,其生存價值為8分。”

“安無咎得分總計,13分。”

周圍的混沌逐漸化為一片清朗的純白。

聖音宣佈了最終結果。

“恭喜排名前四的玩家順利通關,成為“紅與黑的殘殺”的倖存者。”

“回到現實後,各位將獲得本次遊戲的獎勵積分,以及各位的交易積分。同時,你們將擁有24小時自由時間。”

“請遵守聖壇的規定,準時回到遊戲艙。否則,我們將會對倖存者直接[抹殺]。”

“請記住,倖存是暫時的,只有死亡才是永生。”

話音剛落,純白的四周變作全黑,安無咎感受到巨大的重力作用,狠狠地躺倒在地。

後背接觸地面的一瞬間,他睜開了眼。

此刻他並不在甚麼地面,而是鍾益柔口中的遊戲艙裡。

這個狹小的遊戲艙如同冷凍艙,他的臉上罩著呼吸機,手臂上插了許多輸入管,大概是防止遊戲過程中無法攝入食物,特意製作的營養補給系統。

在遊戲裡,他已經換上了白色襯衣,但是此時此刻,他穿的卻是初始化的黑色上衣。

手腕的傷很嚴重,沒有縫針。

頭髮也還是長髮。

安無咎取下呼吸機,一一拔下這些管子,從遊戲艙裡出來。

腳踩上地面的時候,腿都是軟的。抬頭看了看,面前是一扇巨大的、寬廣無比的門。

這是一間大到令他驚異的倉庫。

安無咎回頭,心更沉了沉。

在他的身後,是多到數不清的遊戲艙,在地面,在二樓,甚至掛壁在牆上。

裡面通通躺著活生生的人。

回過頭,他朝大門走去,久違的光亮照得他睜不開眼,只能抬手擋住。

迷茫之中,他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

“安無咎。”

循聲望去,他看見一個高大的身影,強光刺眼的後遺症令他如今的視野變得奇妙,充斥著彩虹色的光圈。

萬分熟悉的,那雙綠色瞳孔出現。

“好久不見啊。”

安無咎愣了愣。

“……很久嗎?”

沈惕攬住他的肩,笑得十分討好。

“帥哥,我現在無家可歸,你可以收留收留我嗎?”

安無咎抬頭,靜靜地看了他許久。

他和自己不一樣,身上所穿的服裝沒有任何變化,頭髮長度也沒有變化。

但沈惕的手上拿著那個在遊戲裡已經被安無咎劈裂的觀音面罩,只是現在的面罩完好無損,像是從未發生過決鬥一樣。

安無咎低頭摸了摸自己的腹部,那個被楊明洞穿的傷口也沒有了。

果然遊戲裡發生的事並不會影響到現實生活。

那麼他手腕上的傷就只可能是現實中發生的,所以在初始化進入遊戲的時候,才會直接帶入到遊戲世界中。

“喂。”

聽見他的聲音,安無咎才回過神,看見沈惕低著頭,湊自己很近很近,鼻尖幾乎就要碰上。

“你為甚麼不理我?我都向你求助了。”

看著此時此刻,遊戲之外的沈惕,安無咎彷彿看見了一條小狗,還是會拼命搖尾巴裝可憐的那種。

這種奇妙的幻想令安無咎感到有趣,又陌生。

“我不相信你無家可歸。”他的語氣單純又直白,完全沒有要顧及對方感受的意思,“你說的話沒幾句真話。”

“你怎麼能這樣說我?”沈惕又一次捂心口,一臉委屈,“我對你可是一片丹心啊。”

是那種強行把暗戀箭頭對準他的丹心嗎?

安無咎依舊不相信,自顧自地離開了遊戲工廠。外面的世界對他而言陌生又熟悉,灰濛濛的、潮溼的空氣,似有若無的化工品氣息,抬起頭就能看到虛假的蔚藍色人造天空。

工廠的地點似乎很偏僻,周圍都是一望無際的荒地,散落著廢棄的飛行器殘骸,安無咎走在一條不知通往何處的公路上,沈惕就跟在他的身後。

“你不檢查一下你的積分?你是第一名,應該獲得不少吧。”

聽他的話,安無咎也停下腳步,發現在現實中也能開啟他的遊戲面板。面板的最上方有一則訊息,是上一輪遊戲的結果推送。

[聖壇:

恭喜玩家安無咎獲得“紅與黑的殘殺”第一名,您的獎勵積分共聖幣,已歸入面板中。

為您公佈其他玩家成績,第二名為玩家鍾益柔,所獲積分為聖幣;第三名為玩家沈惕,所獲積分為聖幣;第四名為玩家吳悠,所獲積分為5000聖幣。]

階級與階級之間的差距還真不小。

緊接著,安無咎看見了自己的交易資訊。

[您簽訂的合約已生效,將為其他倖存者分放您承諾的積分。]

耳邊忽然出現溫熱的呼吸,安無咎一側頭,鼻尖擦過沈惕臉頰。

他防備地退後一步。

“你幹甚麼?”

沈惕卻一本正經地反客為主,“你果然在騙人。當時你籤合約的時候我就覺得很奇怪,口口聲聲說自己有五萬積分,可擬定合約的時候卻不寫明具體數字。”

他手掌往右一滑,出現了一個安無咎可見的面板,上面是他從安無咎這裡獲得的交易積分,才1428.6

“太黑了,死了三個淘汰一個,但還是按照七等分來算,真是太黑了。”

對於這一點,安無咎竟然沒有感到絲毫的愧疚,他抿了抿嘴唇,心中竟冒出一絲久違的雀躍。

“我確實騙人了。”他緩慢地眨了一下眼,“大家都騙人了。”

沈惕的面板冒出一個新的交易訊息,是五千積分的進賬。

“你這又是甚麼?”

沈惕歪了下頭,“這當然是我騙人的獎勵啊。”

就在兩人交談時,巨大的發動機轟鳴聲出現,安無咎一側頭,看見靠近遊戲倉庫那一頭的公路上,一輛摩托車飛馳而來。

但這輛機車並沒有筆直駛出這裡,而是炫技似的來了個漂移,停在他們兩人的面前。

車上是個身形苗條,穿著緊身摩托車服的人。

她跨步下來,摘下頭上的摩托車頭盔,甩了甩一頭烏黑靚麗的秀髮。

“你們走得真慢啊。”

鍾益柔露出一個燦爛的笑。

竟然是會騎摩托車的。

這反差令安無咎多少有點驚訝。

鍾益柔將頭盔夾到胳膊下,來到安無咎身邊,“你去哪兒?我捎你一程?”

還沒等安無咎開口,沈惕先橫插進兩人中間。

“你稍他一程,我怎麼辦,跟在你們後頭跑啊。”

鍾益柔大笑,“也不是不行啊!你腿這——麼——長,跑起來應該比我們快很多吧。”

安無咎也忍不住,輕聲笑了笑,又瞥了一眼沈惕。對方可一點兒沒有吃癟的樣子。

沈惕把安無咎往自己這邊一拽,“大美女還是自己回家吧。”

雖說沈惕是個怪人,但安無咎想了想,如果自己乘順風車走了,似乎對他來說不太公平。

他往前望了望,這條路這麼長。

自己一個人走會不會遇到不好的事?

“我還是跟他一起吧。”安無咎說這句話的時候表情看起來格外乖巧,把鍾益柔看得一愣。

“不會吧。”鍾益柔用一種奇怪的眼神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兩人,“你們不會真的……那個了吧。”

“那個?”安無咎還在迷茫之中,沈惕直接伸手送客,“快走吧妹妹,路上開車小心,見到電子狗記得躲哦。”

鍾益柔只好一臉擔憂地跨步上車,戴上頭盔。

“那甚麼,別的我管不著,你們就……記得做好措施哈,安全第一。”

安無咎不明白,“措施?”

“哦對了。”鍾益柔想到甚麼似的,開啟自己的面板,點了幾下,然後才發動摩托車。

“我給你傳送了我的地址,記得來找我給你治一下受傷的傷。”她轉了個頭,單手扶住把手,另一隻手高高揚起,對身後的兩人揮了揮。

“一會兒見!”

安無咎開啟面板的訊息欄,果然有一條顯示地址和地圖的位置分享。

在分享的下面,還有一個加好友的訊息,是鍾益柔。

“別加她。”沈惕搶先說,“一看就不喜歡我們男的。”

這話來得莫名其妙。但安無咎又有些好奇。

他故意點了接受,然後問沈惕,“為甚麼這麼說?”

“直覺。”沈惕強調道,“摩托車帶給我的直覺。”

這個理由毫無道理。

安無咎自己朝前面走去,空曠公路兩側的黃沙荒地格外蒼涼,像是一片核爆過後的無人區。

他想到記憶中,許多人尋死會喜歡這樣的地方。

極端天氣的時候,沙塵暴和龍捲風齊齊趕來替他們收屍,彷彿死得也很壯闊。

想到這裡,他忽然想到沈惕在遊戲的最後說的話。

“為甚麼你說,沒想過活著透過上一關?”

他的問題問完,一直玩世不恭的傢伙突然間沉默了。

安無咎開始思考,是不是自己太直接,戳中了他的傷心事。他的心頭很快湧起一股愧疚,於是脫口而出。

“抱歉。”/“很簡單啊,就是不想活了。”

兩個人的聲音重疊在一起,被荒野的風吹散。

安無咎停下腳步,看向他,一番思索之後,還是選擇直白地提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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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他參加這樣殘酷的廝殺遊戲,就只是為了自殺嗎?

“沒甚麼好抱歉的。”沈惕率先回應了安無咎的話。

他的頭髮被風吹亂,嘴角掛著微笑,這張臉上平白多出些少年氣。

“他們都說,這個遊戲很殘酷,第一關可能就會死。於是我就來參加了,我想知道,死亡是甚麼感覺……”

說完他轉過頭,那雙漂亮到極致的眼睛望著安無咎,眼中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脆弱感。

“我的父親是一個酗酒成性的傢伙,他打我,打我媽媽,把我媽媽殺了,挖了腎臟去黑市換了1000塊,買了一大堆的酒和藥,在家裡醉生夢死。醒來了就打我。”

說著,他看見安無咎那雙烏黑的眼裡閃動出淚光。

彷彿下一刻,這個在遊戲裡兵不血刃的傢伙就要為他的悲慘經歷而感動,那種多到要湧出來的同情心甚至會讓他哭泣。

沈惕忽然笑了出來,甚至笑得捂住了自己的肚子,“你覺得這個故事怎麼樣?夠像嗎?”

突如其來的轉變令安無咎有些迷茫,“像甚麼?”

“像真的啊。”沈惕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臉上做出十分無所謂的表情,“不像的話我再說一種。”

他很直接地告訴安無咎,他在騙人,剛剛說的每個字都是假話。

不僅如此,沈惕還引以為傲,笑容張揚。

“我可以給你編出一百套不重樣的。”

“還想聽嗎?”

作者有話要說:  老於:到底誰是反派……

打完第一個副本要回到現實發展發展感情啦。

發一下最終的紅黑線吧

(資本家)楊明:暗戀——(搶劫犯)劉成偉

(資本家)楊明:詛咒——(富家千金)鍾益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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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家千金)鍾益柔:暗戀——(員工)吳悠

(富家千金)鍾益柔:詛咒——(流浪者)老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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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研人員)上野:暗戀——(資本家)楊明

(科研人員)上野:詛咒——(AI)沈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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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員工)吳悠:暗戀——(流浪者)老於(被安無咎換了之後的)

(公司員工)吳悠:詛咒——(搶劫犯)劉成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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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習生)安無咎:暗戀——(AI)沈惕(強行暗戀)

(實習生)安無咎:詛咒——(資本家)楊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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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沈惕:暗戀——(實習生)安無咎(強行暗戀)

(AI)沈惕:詛咒——(科研人員)上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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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者)老於:暗戀——(科研人員)上野(被沈惕換線)

(流浪者)老於:詛咒——(實習生)安無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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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搶劫犯)劉成偉:暗戀——(富家千金)鍾益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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