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星火燎燃
一覺醒來, 來祿還懵著。
他又開始搞不清楚到底是夢還是現實了。
最近因為母親和葉姨娘去了虞都,他便回家裡來撐著場面。就怕有人趁著母親不在,鬧出甚麼事情來。
這幾日杏花倒是沒讓他操心, 整日裡關門苦讀。讀的都是來弟之前唸的那些書, 還有筆記。頗有用處。
昨日他心裡惦念來弟的殿試結果,所以睡得比較晚, 然後記得睡著之後就做了個夢……不,好像也不是夢。
至少自己有一種感覺,他確實能進入一個神奇的地方。那個地方似乎叫做義務教育大學堂。
來祿坐不住了,趕緊起身,喊人端水。“我要洗漱。”
另外一邊,白庭生也醒來了, 坐在床邊上思考問題。
桃花抱著孩子進來, 笑道,“你今日倒是起得晚了。”
白庭生有些羞愧,“昨日做了個夢, 大概是沒睡好。”
“難怪, 我也料到了,大概是為來弟擔心吧。你也不用擔心他殿試。一來他學問素來都好。名次不會太低。二來來弟既然已經入殿試這一環, 少說也是進士出身, 前程自然是好的。倒是你自己, 該好好唸書。我們家枝枝可還指望爹爹呢,是不是?”
孩子啊啊啊的叫。
白庭生笑了起來, 起身抱住孩子,“我倒是不擔心來弟,我覺得來弟必定能考中狀元。”
“你又知道了?”桃花笑他。之前也不知道是誰患得患失的。不過知道他為來弟擔心,和她孃家人親厚, 桃花心裡自然也是開心的。
和白庭生相處越多,越發覺得這人雖然懂得人情世故,但是卻也重情重義。
大概是因為他自己沒有甚麼對他好的親人,就格外看重她和枝枝。也對謝家人都很在意。
如今能有這樣的日子,她心中是極為滿意的。
白庭生也抱著女兒顛了顛,心情極好。
“我確定來弟必定是高中狀元的,要不然咱們打個賭?”
桃花嬌俏的笑了笑,“怎麼賭?我可沒甚麼輸給你的。”她心中是盼著自己輸的。
白庭生伸出一隻手抱著自己的妻子,“若是我贏了,娘子以後要更在意我一點。”
聽到這話,桃花看他一眼,臉紅道,“哪天不在意了。在女兒面前說甚麼呢?”
兩人正說著閨房裡的話,老媽子就說二少爺來了,要找姑爺說話呢。
白庭生大概知道是為何而來看,整理了一下衣服,“請二弟稍等,我洗漱好了就出去。”
桃花倒是不知道為甚麼,只以為兩人是要探討學問的。畢竟已經約好了屆時一同去虞都考試的。
來祿在客廳裡等著,過了片刻見到白庭生,他道,“昨天……真的?”
白庭生點頭。
來祿到底年輕,也沒經歷甚麼事兒,心境做不到白庭生這樣淡定。他又走了一圈,然後激動道,“太神奇了。”
“二弟,謹言慎行啊。”白庭生提醒道。
“我知道,我就是想說出來也說不出口,冥冥中似乎有所阻攔。”
白庭生道,“不管如何,是好事。而且聽來弟那意思,日後還不止我們。我們要更精進學問,總不能總是靠著來弟的關係。”
來祿點頭。他也知道,這次能去那兒,必定是來弟拉拔他們。
作為讀書人,來祿也是有自己的傲骨的。
不想被後來的人看不起。
“我知道了,我這就回去關門讀書去。”
白庭生笑道,“倒是不著急,該準備準備了,來弟的喜訊只怕要到了。”
“對啊,算算時間,就該到了。”
兩人還真說準了,還未到晌午,整個下臨縣都傳遍了。
白山府那邊都驚動了。白山府學政都親自來了,一起來的還有白山府知府身邊的師爺,領著一應的禮物過來。
雖然知府不用討好現在的謝來,但是誰知道這年輕的狀元郎日後有何成就呢?這種時候自然是越早接觸越好。
再說了,白山府這麼多年難得出一個狀元,自然也要有所表示。
當然,最欣喜的還是下臨縣。
下臨縣是小縣,別說狀元了,進士都難得出一個的。
前陣子謝來考了個會元,縣裡戲班子就開唱了,說要唱到謝老爺殿試捷報傳回來。
這一下子真傳回來捷報了,直接就是狀元了。
縣令大人一算,三元及第啊。
要是加上小三元,那都六元了。
整個大虞朝也難得出一個這樣的人物吧。他們白山府這是出大人物了。
縣令都顧不上矜持了,領著隊伍,敲鑼打鼓的,浩浩蕩蕩的往謝家來報喜。
杏花其實早有準備,不管如何,來弟都是要中進士的。喜訊肯定是要來的,早晚而已。
今日一早姐夫和二哥又都說來弟必定中狀元,讓她早早準備。
她雖然也不是很拿得準,但是還是做了兩手準備。喜錢,瓜果都準備好了。還有分給村裡人的米油和豬肉,全都準備好了。
所以縣令帶著捷報而來的時候,她這個當家人並沒有很手忙腳亂。
縣令來了,杏花也把姐夫和二哥請出來了。
他們比自己年長,又是有功名在身的。接待縣令正好。至於自己……哪怕自己可以不在乎別人說的話,家裡人也願意維護她,但是她也不想因此讓縣令大人覺得自家是故意慢待他。
這次陣勢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熱鬧,隊伍老長了,敲鑼打鼓的,還有舞著獅子的,浩浩蕩蕩的。
打頭的人都到了村子裡了,隊伍的尾巴還在村外頭。
縣令拿著金報,直接報喜,“恭祝謝狀元家了。謝來中了狀元,是咱們下臨縣這麼多年來,出的頭一個狀元。從此以後,我們下臨縣也是人傑地靈了。”
縣令看著眼前這兩個舉人,一點也不敢輕視。
謝來都狀元了,誰知道這兩人以後能不能中進士?
那到時候這謝家了不得啊。
來祿聽到謝來中狀元的訊息,心就徹底落下來了。
一切都是真的。中狀元是真的,那天外學堂更是真的。他笑的十分真摯,“同喜啊大人,這也是大人治理下的政績。”
縣令笑的牙不見眼。他甚麼都沒做呢,白撿一個狀元。正好馬上要挪地方了,有了這個政績,說不得要換個好點的地方。
他心裡高興,就和來祿商議了一件事情。想把謝來寫入縣誌之中。
畢竟是第一個狀元,還是三元及第。何等榮耀。
他又那樣年輕,文曲星一般的人物。這樣的人不寫入縣誌,縣裡的百姓都不答應。
謝家人一聽,都是眼前一亮。
誰都明白這寫入縣誌的意義何在。這就是要流傳千百年以後,都還有人記得謝來這一號人物。
這就是上了史書啊。
來祿自然不會拒絕,只說一切聽憑縣令大人吩咐。
杏花更是會做人,大大方方的喜錢給眾人發放。
謝來中狀元的訊息在下臨縣很快傳開。所有人都知道,這個叫謝來的狀元公日後就是要一份沖天了。他所在的謝家,以後也要成為下臨縣最顯赫的家族了。
因為這個,附近譚家村的老人們個個都恨不得把譚玉所在的那一房的老祖宗遷出去了。
誰讓子孫做的事情太丟人呢?
本來狀元郎也算是譚家村的血脈的,少不得要沾沾光的。
現在好了,說起這謝狀元的身世,以後都要提到譚家村的這群蠢貨。
村裡人走出去了也要面上無光,抬不起頭來。祖宗也要蒙羞啊。
有人就提議,要把這些人都遷出去。既然狀元郎不認他們了,乾脆就當徹底沒關係算了。單獨分出去,也好過給人當笑話。
誰也不會做夢,覺得謝來這個狀元郎會對他們有甚麼感情。當初譚老太那一家子人做的太絕了。
把路都給堵死了。
這會兒眾人開始懷念譚玉了。
怎麼就死得那麼早呢?
“可惜了,太可惜了。”
也不知道是替譚玉可惜,還是替他們自己可惜。
晚間,來祿和白庭生按時到達學堂。
謝來已經在等他們了。他就知道今日這兩人肯定回來的。所以早早就來睡覺了。
他如今已經正式被授予了官職了,兩日後就要上崗。這幾日都在家中休息。
因為要當個‘純臣’,他都不需要出去和人交際,參加甚麼宴會。所以一直在家中,倒是精神很好。
來這裡之前,他還去了一趟主校那邊,和老師見了面。試探了一下,發現果然不能和老師們說新課堂的事情。他心裡也有了計較。
以前總覺得課堂是為了他和老師們服務的。他學知識,老師則得天書,各得所需。
如今看來,課堂主要是在於他。有些秘密,連老師也不能知道。謝來感覺到了身上的重量。他不知道學堂主要是想讓他做甚麼,是否是真的教出學生來,他現在只能按照自己的想法來規劃。
在來祿他們來之前,他就一直在這裡思考學堂未來發展計劃。
見來祿面露疲憊,他問道,“二哥,你們這是沒休息好啊,不會是因為這個事情,睡不著吧。”
這是第二次進這裡,所以來祿心情已經能平靜了,他道,“你還說,都是為了你的事情。你的喜訊今日到縣裡了。今日我們全家人都在為你慶祝這事情。可惜你不在家。要不然肯定也要激動一整天。”
謝來道,“又不是第一次,以前每次都這樣過的。我都習慣了。”
來祿被他這個假謙虛的樣子氣到了。
這弟弟,果然甚麼時候,性子還和小時候一樣。
白庭生道,“今日還有一樁喜事。你上縣誌了。日後千百年之後,都有人記得你。”
謝來:“……這就上縣誌了?”
“那當然,你可是咱們縣裡頭一位三元及第的狀元。”來祿道。
謝來道,“這有甚麼好上的,我又未曾為百姓做些甚麼……如果有一天我能上史書,我希望是我為天下百姓做了好事。”
白庭生和來祿聞言,都瞭然了。難怪來弟會獲得如此奇遇。
心懷天下,不注重個人榮辱,有多少人能做到?
兩人都覺得自己的思想也要開始改變了,要跟上來弟的思想。否則如何對得起這奇遇?
來祿問道,“來弟,你說我們來這裡要做一件大事情,到底要做甚麼?”
謝來聞言,神色立馬變得嚴肅和神秘起來。
“那自然是……一件改變天下,改變所有人的大事。”
謝來拿出了自己翻譯的,只有一部分簡單思想的……簡化版本馬列。
共產甚麼的太遙遠了,暫且不提。
謝來問他們,“你們想過,人為何要分三六九等,貴賤之分嗎?”
來祿道,“我似乎聽你說過,是,是既得利益者為維護自己的地位和統治,設定的這些規矩。”
謝來道,“我常常在想,為何我們要分三六就等,為何我走出去了,旁人一聽我的身世,就要對我嗤之以鼻,冷臉相對。”
他看著白庭生,“為何寒門學子受盡苦楚,千辛萬苦考了功名,卻也得不到應有的尊重。而我們中又有多少人為了一個功名,為了所謂的高人一等,而在科舉這條路上奔波一生?”
“我們這樣的底層學子考出來的官,也漸漸會忘了自己的初衷?逐漸的成為另一個瞧不起寒門的高門?”
“……”
來祿和白庭生都被挑起了情緒。
謝來說的這一切,他們都有所感觸。;
一個是經歷過時間冷暖,人間百態。一個是在學院裡見過不同出身的學生,受到的待遇也不同。
他們高傲,瞧不起寒門出身的學生。
因為生來就比他們低賤。
兩人胸中滿腔熱血。來祿道,“來弟,你說,為何?”
“因為……制度!”
謝來不多說,直接將自己寫的東西給他們看。給他們開啟一扇新世界的大門。
其實這也只是謝來的一次大膽嘗試。
畢竟這學堂太好了。能私下裡接觸不同的人,還能讓大家保密。
這也滋長了謝來的‘野心’。讓原本準備偷偷的進行一些行動,播出一些火種的心思,變成了想要讓星火燎燃的想法。
至於以後如何進行,會不會成功。謝來不知道,也未曾預料。
他只想做點甚麼。
在看到了皇朝的亂象,昏君當道,奪嫡之爭,派系之爭,以及外界的異族威脅。謝來覺得,這個天下不是改朝換代就能解決的了。
治標不治本。
當然,如果真的到了自己有能力改變這一切的時候,他也會逐漸過渡。只是在他有生之年,這把火一定要燃燒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