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馳趕在夜晚商場關門前買下了護膚品、化妝品,溫嫵穿的衣服。櫃員推薦貴的他就拿貴的,買完這些發現她沒有包,又去買了一隻包。
他這次算立功,應該有一筆獎金。
他回到民宿時,隔著門都能聽到少女的歌聲,不知道是甚麼歌,歌詞倒很符合意境。
“我是美女美女美少女,讓我的愛biubiubiu鎖定你——”
周馳開門進去,正好看見少女站在地毯上比著槍的手勢朝他這裡發射,歡笑的臉上還帶著來不及收的wink。
溫嫵看見周馳有一瞬間的發愣。
因為她現在很尬。
她剛剛試了下把床上那塊薄毯子在胸前綁成一個蝴蝶結,她在想象以後跟周馳的新婚夜,等他結束了任務她就讓他娶她,到那天晚上她就把自己這樣綁成一個禮物。
現在,她胸口上下起伏,大大的蝴蝶結也跟著顫動,細腰那裡繫著一塊浴巾當半身裙,剛洗過的頭髮還束著白色毛巾。
她感覺自己好蠢,慌張到想躲。
周馳挑了挑眉,上前攬住她腰。
她被迫撲在他胸膛裡,他垂下笑意盎然的眼:“原來你唱歌這麼好聽啊。”
溫嫵忽然有些憋悶,一鼓作氣抬起頭:“你不應該是被我這個樣子迷住嗎?”
她眨著清純又懊惱的眼:“我現在很性感很好看的啊!”
他不應該是用暗啞的聲音咬她嘴巴,咬她耳朵,說一句撩人的“寶貝真美”嗎?
周馳微怔,揚眉輕笑:“嗯,你一直都很性感,很好看。”
他溫柔吻她側臉,咬著她耳朵說:“是我想保護你一輩子的性感,可以嗎?”
溫嫵忍不住翹起唇角,她感覺她從今晚開始整個人都要不好了,因為她始終想把嘴角瘋狂地上揚。
她伸出手指頭去拉周馳的小指頭:“一言為定。”
只是周馳雙眸覆上一層暗色,他把溫嫵抱到床上蓋住被子,告訴她:“以後的一段時間我們還是像從前那樣,甚至你並不認識周馳,可以嗎?”
> “知道啊,我懂的,之前跟你提的那個警察朋友,他也是緝毒警察,咦?”溫嫵忽然問,“你是省廳還是市局啊?”
周馳眸光沉下來。
她忙捂住嘴:“對不起,我懂了我懂了!”
甚麼都別提,從現在開始她必須習慣,因為這是對他的保護。
溫嫵忽然覺得當緝毒警察好難,他們和親屬原來都這麼不容易。
她甚麼都沒有再問,就像從前他們相處的那些日夜一樣,她自然又溫柔,看向門口放的大包小包,有些心疼他的錢。
“以後少買點,我有錢的,我可以賺錢給你花。”
周馳好笑地揉她腦袋。
溫嫵問有沒有睡衣。
他去找出買來的四套睡衣,她眼睛瞬間亮起來。
哇,情侶款!
一人兩套。
一套是米白色的長袖睡裙,帶著森系的花邊,他的則是相同圖案和顏色的衣褲套裝。另一套是深藍色的衣褲套裝,款式一模一樣。
周馳說:“我去洗一下再回來給你揉腳。”
“你知道我腳疼啊。”
“嗯,腳踝那有嚴重嗎?”
“就是崴到了,可以忍受。”溫嫵還真的控制不住上揚的唇角,她也很想矜持,但是做不到啊。
她的青年站在沙發前取出睡衣,他整理的動作很帥,一個利落的抬眸就能殺住她,還要去幫她洗衣服,哎呀還在盥洗室裡吹衣服!
溫嫵聽著吹風機的聲音,這比喝到N杯奶茶還要甜。
他們一直到很晚才入睡,他把吹乾的睡衣給她,將買來的藥塗在她脖子那條傷口上,也為她揉腳踝。
他會像從前他們在一起的那些夜晚,將手臂給她當枕頭,會唱歌給她聽。
溫嫵想聽那首《一生守候》,他用乾淨的嗓音為她唱起。
他的聲音還是繾綣又浪漫,愛意低沉迂迴在喉間,這是世界上最好聽的聲音。
溫嫵想,也不怪她之前被他扮演出來的渣男傷得那麼徹底都還一時放不下,是因為他在愛她的過程裡很用心在愛——用他所能給的全部。
民宿的裝修乾淨夢幻,白色窗紗在晚風裡浪漫起舞,床頭一盞雲朵落地燈,淡黃色的光給房間鍍上一層暖意。周馳的最後一句歌聲落下,溫嫵忽然很難過,她想起了陸嘉童。
“陸嘉童已經沒訊息好久了,周嵐說查不到他們換的車,在車站和機場都沒有他的資訊。”溫嫵問,“壞人會全部抓到嗎?”
“會。”周馳說,“童崽的訊息會有警察審出來。太晚了,快睡吧。”
這是溫嫵驚心動魄的一夜,在周馳帶著溫度的嗓音說快睡之後,她真的很快陷入了睡眠。
她的呼吸規則均勻,周馳卻沒有辦法馬上入睡。
他關掉那臺落地燈,房間陷入暗色裡,白色窗簾不隔光,小區裡的燈光依稀照入房間。樹影投映在窗簾上,周馳就注視著這個搖曳的樹影整理這幾天的思緒。
周紹津現在是在去醫院救治的路上,之後會被隔離,作為重點看護物件。
閆致兵的化肥廠果然有一個地下秘密製毒實驗室,已抓捕製毒人員兩名,果園的手下二十五人。還有埋在果林深處的屍骸共四具。
閆致兵的妻子陳嫻女士竟然不知道丈夫是毒販,鄭祁華不知道這是否是她刻意的供詞,還在審訊中。
錢家兄弟已被抓捕,當時他們躲在山區一戶民房裡。
還剩一個姜駱青,竟然逃得一點蹤跡都沒留下。
最壞的訊息是閆致兵拒不交代任何口供,反正怎麼都是死刑。警方審訊棘手,鄭祁華告訴他妻女不是毒販抓走,而是被警方所救,他才有一些波動的情緒,但也絲毫沒提供有價值的資訊。
宋建九已經被那些小毒販供出,經手的人命幾條,怎麼也是死刑,也成了零口供。
周馳還不知道鄭祁華的計劃,原本他是要在抓捕完周紹津後回歸隊裡的,但不知道當時鄭祁華為甚麼要放他逃。
他現在是被通緝的狀態,就算被抓進去的那些人供出他,警方這邊也會抹掉這些資訊,只放出“在逃一名毒販,身高一米八六至一米八.九,穿黑色外套,持槍”。
r/> 也許等到鄭祁華審出有價值的口供他就知道新的任務了。
……
第二天是冬日裡一個豔陽天,周馳竟然醒得這麼晚,他睡得很沉,都沒察覺到溫嫵的動靜。
溫嫵窩在他懷裡數他的睫毛,她醒來有十幾分鍾了,去刷牙洗臉都沒驚醒周馳,她還記得他們剛開始同居的時候他每天都是最早醒來的那個。
她數到了兩百多根:“二百二十九?不,二百二十七……”她有些鬱悶地嘆氣,“忘了,都被你打亂了。”
“甚麼?”
“你的睫毛。”
周馳低笑,凝望溫嫵:“你真好看。”
溫嫵彎起唇角,她從小到大都被誇好看,但怎麼就覺得只有周馳這句最好聽呢。
她蹭在他頸窩裡,冬日裡他就是人間行走的暖寶寶。
她想起他剛才熟睡的眉眼:“你是不是每天都睡不好?”
“沒有。”
“你騙我。”
周馳只好說:“只是會驚醒,早上也不敢起太晚。”他想跟朝陽一同開啟白天,好像這樣一天的時間就會長一點,他就能早一點抓捕住毒販,社會就能少一些毒品。
周馳問:“昨晚睡得好嗎?”
“有你在我睡得很好啊。”
周馳親了親溫嫵額頭,掀起被子要起床。
溫嫵把他往被子裡撲倒:“我要聽你唱歌。”
“昨晚不是才唱過?”
“早也要聽晚也要聽。”
周馳眼底笑意盎然,摸摸她頭:“我洗漱一下,再把早飯買回來,先吃早飯好不好?”
溫嫵揚起唇答應。
她發現周馳說的“好不好”太動聽,溫柔又有力量的聲線,就像自帶了星河宇宙的夢幻。
他們度過了黏人的一天。
晚飯後,周馳怕溫嫵無聊,希望她回去上班。
溫嫵窩在他懷裡看投影儀播的電影:“我為甚麼會無聊啊,只要是跟你在一起我就覺得時間都值得。”
周馳說:“我怕耽誤你工作。”
“我延後一個星期沒甚麼的,這七天我都要跟你在一起,別想趕我走。”
周馳下巴磨著溫嫵腦袋:“你怎麼這麼可愛。”
“我不應該是漂亮嗎?”溫嫵輕笑,“下個月有三個節日,你知道是哪三個嗎?”
周馳想了下:“春節,情人節,還有你生日?”
“你怎麼知道是我生日?”
“你說你是水瓶座。”
“哎。”溫嫵嘆了聲氣,沒了說秘密的那種心情,“那我是哪一天啊?”
周馳有些愧意地捏捏她後頸。
“2月12哦。”她說。
他揶揄:“那我的二月好忙啊。”
溫嫵笑起來。
“你想要甚麼生日禮物?”
“都行,都要。”
周馳親了親她額頭,距離她生日還有半個月,距離過除夕還有一個多星期。即將是2016年,他在想應該給她甚麼新年禮物和生日禮物。
鄭祁華在這時打來電話,周馳走到了盥洗室裡接聽。
門外,溫嫵也刻意調大了一點點電影音量,知道他的電話可能都需要保密,自覺地規避著。
鄭祁華說周紹津的那些手下都被抓起來了,包括阿k,一起被抓到的還有猴子,猴子那會兒毒癮犯了,沒逃得了。
周馳說:“送去戒毒所吧,猴子是吸毒,之前無所事事跟人閒混。我還有多久可以回來?”
“看我們審訊的口供,閆致兵還是甚麼都不交代。”
電話裡這道聲音沉重,周馳隔著電話也能知道鄭祁華那張嚴肅的臉上正緊皺著眉心。
鄭祁華說:“姜駱青竟然逃得這麼狡猾,他能去哪裡?”
“我對他了解不深,你審訊周紹津,看能不能從他嘴裡得到線索。或者我現在就去找他,當初閆致兵派我去滅口的時候他並不知道我也在,對我不至於太防備。”
“拉倒吧,我們出動的警力現在都還沒他線索,你先過完這個年。”鄭祁華忽然問,“你跟你那個人質女朋友過年?”
周馳下意識揚起唇角:“嗯,你別叫她人質,她叫小五。”
“小五她可靠嗎?”
“跟您說了八百遍可靠。”
“你嫌我攏俊繃餃絲寂卓斯ぷ韉墓叵擔幌褚歡允逯端燈鵂頁#暗饒慊乩從質且桓鮃壞裙Γ愀砂只乖諛鈽賭悖文隳茉詮暱盎乩礎!
周馳輕笑:“您二老多喝兩杯。”
鄭祁華和他爸爸還有他乾爸都是關係最好的老同學,三個人也曾榮辱與共、出生入死過。現在鄭祁華是緝毒總隊隊長,他乾爸是南峽市副市長,而他爸爸是沒刻名字的墓碑之下的英魂。
周馳掛了電話出來,溫嫵問他是不是有不好的事情,她不敢問他是不是有任務。
周馳微笑:“沒有。”
她說:“那你臉上為甚麼是個陰天?”
周馳挑眉,只問她晚飯時間到了,要吃甚麼。
她反問:“你想吃甚麼?我配合你啊。”
周馳微笑:“忽然想吃香菇肉餡的水餃,可你對香菇過敏。”
“你吃香菇肉餡,我吃白菜肉餡,這樣不就好了嗎?”她眼睛裡是甘之如飴的樂意,“畢竟以後還有好多年呢,我們得互相習慣啊。”
周馳揚起薄唇,想彎腰親溫嫵時又接到鄭祁華的電話。
他雙眼瞬間一沉,轉身去盥洗室裡接聽。
鄭祁華說周紹津那還抓到一個女孩,叫符夢,就在半個小時前警察破門的時候她已經自殺了,寫了一封信留給周馳。
周馳很詫異:“可我不認識他手底下叫符夢的女性……”
“她信裡說她叫小夏。”
小夏死於毒品過量,她自己把滿滿一針管毒品推進了靜脈。
這種死不值得同情,總是當事人自己的轟轟烈烈。
周馳看到了遺書的照片。
/> 小夏說她正穿著旗袍,溫嫵做的旗袍很好看,她穿上又合身又漂亮。旗袍紅得真好看,上次看這種紅還是她小學五年級的時候登上講臺,戴著紅領巾朗讀《我的夢想》。
但她已經忘了她的夢想是甚麼,日復一日的吸毒,她記憶力不好了,精神也不好了,總是會莫名其妙發脾氣,總是會遺忘很多東西。
“我遇見周紹津的那天是在KTV兼職的第一天,他讓我吸菸,給我五百塊錢,我吸了,然後我醒來發現我睡在他的床上。
我再也戒不掉那種煙,再也離不開他。他把我喊錯成另一個服務生小夏的名字,我也沒糾正,就笑笑,然後大家都叫我小夏。
我不是故意要害旗袍姐姐,是他給我注射毒品逼我說出來的。如果可以重頭開始,我再也不要吸毒,再也不會去那家KTV兼職。
我每年過生日許的願望都沒有實現,如果變成鬼能實現心願的話,那我就希望我有實現心願的法術,讓所有人都不吸毒了,讓毒品消失得乾乾淨淨。
馳哥,我還有一個心願,我想你能看見我穿旗袍的樣子,我想能回到高中去讀書,重新開始補上,我今年應該是上高一下學期了吧。”
她在信的最後提到了周紹津藏錢□□品的一個地址,鄭祁華說警方已經在趕過去的途中。
溫嫵發現周馳的沉默,屋裡安安靜靜,她把電影按了暫停。
他從盥洗室裡出來就站在窗前遠眺窗外。
民宿在一座小區裡,樓下是修剪整齊的綠化帶,蜿蜒的石板路上有飯後散步的行人,兒童遊樂區裡是玩耍的孩子。
歡聲笑語,是和平的年代。
“你要走了嗎?”
溫嫵安靜了會兒,從周馳背後抱他的腰,她抱得很緊,那麼不捨地緊貼著他脊背。
周馳回身圈住她:“沒有。”
她鬆口氣:“那是受批評了嗎?”
“不是,小夏死了。她選擇了自殺。”
他不贊成小夏這種愚蠢的方式,哪怕信裡沒說,他也知道小夏是因為周紹津被抓,以後再也不會有人給她提供源源不斷的毒品。她希望世界上再也沒有毒品,但她卻因為沒有毒品而死亡。
他說:“永遠不要沾上毒品,下場除了快速死亡,就是慢性短壽。”他像是說給溫嫵聽,又像是說給蒼穹之上的正義聽。
溫嫵想說很多安慰的話,但不知道從哪說起,周馳行走在生與死之間的狹道上,他踏的每一步也許都比她想象中艱辛。
她想了想,就只好問:“香菇肉餡的水餃你要吃幾兩啊?”
周馳微怔,微微彎下腰,將額頭抵上她額頭。
有沉重的力量靠過來,溫嫵想,她也能做他需要依靠時的避風港,真好。
他說:“我吃四兩。”
“我還想獎勵你二兩,給你多點一份吧。”
他們在這個小房間裡凝望彼此,都溫柔地笑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