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無寧算了下時間，比他一個人打快了一倍不止，撇去奶茶車光榮負傷掉了1點耐久度，幾乎可以算是無傷通關。
他面無表情地掃了眼駕駛座上的羿羅，這傢伙勉強也算有點用，配合起來不會礙手礙腳。
羿羅開啟車門，長腿一邁從奶茶車上跨下來，扶著車門對支著腿半坐在地面上的賀無寧笑，笑容裡帶著耀眼的少年意氣，羿羅總覺得他剛剛打了一趟怪，現在渾身舒坦。
就是張嘴還是一貫的氣人。
“這是站不起來了？要我抱你上車嗎？”
賀無寧撩了撩眼皮：“滾。”
剛剛激起的一點欣賞瞬間煙消雲散。
他自己站起來拍了拍褲腿，羿羅站在車門前面，看了眼又染上一層黃土幾乎快要包漿的奶茶車：“我現在知道你怎麼把車搞這麼髒的了，這地方灰塵大。”
賀無寧走過去撿掉落物品，一根牛角，一塊屬性還不錯的盾牌，一雙屬性不怎麼樣的鞋子。
還有一地的奶茶材料和機械零件，賀無寧把奶茶材料都收了起來，朝羿羅揚了揚下巴：“過來挑。”
羿羅也收了自己需要的機械零件，看了看地面的東西：“還得分？”
“那就這個盾。”
羿羅顛了顛那面盾牌，試著用它攻擊了一下，看樣子還算滿意。
賀無寧略微蹙起眉頭，他以為羿羅要這面盾牌是為了換遊戲幣，但現在看來……他似乎是自己想用？
賀無寧面色古怪：“你不是狙擊手嗎？”
“全能。”羿羅糾正他，“甚麼都會。”
“再說了，脆皮遠端帶個盾不是很正常嗎？”
賀無寧無言地看了看他手裡那面雕刻著牛頭的巨大銀色盾牌，最後還是甚麼都沒說。
——他覺得和這位羿姓男子鬥嘴是一件是一件十分幼稚的事情。
賀無寧把其他掉落撿了，轉身上車開啟了地圖。
“來了，下一站打哪個幸運小怪物？”羿羅動作瀟灑地上了車，奶茶車揚長而去，身後巨大的牛頭人屍體化作資料流消失，再過12小時，它又會再次出現，在給世界人民添麻煩的道路上添磚加瓦。
兩小時後，兩人把周邊10級以下的野外BOSS掃蕩一空，只遇到了寥寥幾個玩家，遠遠對他們行注目禮。
看樣子游戲剛剛更新，大部分人都尋求穩妥，沒有貿然從安全區裡出來。
距離約定出攤的時間還有一定距離，賀無寧指了指地圖上的河流：“去這裡。”
“收到。”羿羅打了把方向盤，朝著他們的目的地過去。
到了地方，賀無寧輕巧跳下了車，拿了身乾淨衣服朝河流過去——遊戲裡的裝備只是裝備，除了武器都不會具現化到身上，大部分人穿的衣服都還是現實裡帶過來的。
賀無寧需要近戰，剛剛打的野外BOSS都是牛頭人、石巨人這種揚灰厲害的型別，現在他身上比奶茶車乾淨不了多少。
賀無寧拎著衣服往河邊走，走了兩步才想起來他現在不是一個人，小隊裡還有另外一個活物，於是默默扭過頭，看向了不明所以跟著下來的羿羅。
“這裡好像沒怪……”羿羅大概掃了一眼周圍，目光落在賀無寧手上的衣物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哦，你洗澡啊。”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這位遠端狙擊手兼職司機，筆挺的作戰服上連褶皺都沒幾個，更別說沾灰了。
他笑了一聲：“那你自己去吧，我就不陪你了。”
“誰要你陪。”
賀無寧轉身就走。
Q醬飛起來，很有危機感地警告他：“不許偷看哦！”
羿羅覺得好笑：“怎麼，當我沒見過男人洗澡？”
Q醬理直氣壯地說：“但你沒見過我的寶貝洗澡！別的男人是別的男人，我的寶貝跟別的男人不一樣！”
“甚麼你的寶貝。”羿羅覺得好笑，“指不定以後就是別人的寶貝了。”
Q醬大驚失色：“你果然……唔。”
羿羅伸手按住它：“別吵吵嚷嚷的，給別人一個安靜的洗浴環境也是一種禮貌，懂嗎？”
“嗚嗚嗚！”Q醬奮力掙扎，奈何難以逃脫魔爪。
賀無寧沒理會他們在身後鬧甚麼，他脫下沾了灰塵的上衣，露出線條流暢的脊背，他背後的骨頭很明顯，彎腰的時候像一排突出的龍脊，甚至會給人纖細的錯覺。
但那些倒在他刀下的怪物都會知道，這副漂亮身軀下的爆發力簡直驚人。
特殊情況，賀無寧也沒有太過講究，草草用毛巾擦了下身體。
身後忽然有細微的動靜，他彎腰拿乾淨衣服的動作頓了一下，藉著服裝遮擋，他直起身體的同時甩出了剝皮小刀——
羿羅偏了下頭，剝皮小刀幾乎擦著他的臉頰釘在了他身後的樹上。
他笑起來：“怎麼這麼兇？”
賀無寧無言看著他：“沒看過男人洗澡？”
羿羅理直氣壯晃了晃被他堵住嘴的Q醬：“我說我又不是沒看過，但又沒說我不看。”
“我仔細想了想這系統說得有道理，你和別人不一樣，還是得看看。”
Q醬奮力掙扎試圖自證清白：“你不要汙衊系統！我沒有讓你看！我是讓你不要看！”
賀無寧：“……”
他可真是頭一次見到偷看被抓包還這麼理直氣壯的。
Q醬忽然掙脫了羿羅的鉗制，飛起來擋在他眼前：“寶貝我幫你擋住了！你快把衣服穿上！”
賀無寧轉過身套上了衣服，他聽見身後傳來一句略帶惋惜的“小氣鬼”。
手有點癢。
可惜刀已經甩出去了。
他穿好衣服，羿羅把刀遞給他，賀無寧顛了顛手裡的剝皮小刀，考慮著要不要直接反手捅他一刀。
羿羅一點也沒有自己即將被攻擊的危機感，他笑得燦爛：“剛剛車裡電話響了。”
“誰的？”賀無寧微微挑了挑眉毛，奶茶車內部牆上掛著個粉紅電話機，他之前一直以為這只是個擺設，畢竟它明明是座機樣式，卻沒有走線，怎麼看都是不能用的。
但顯然遊戲不能用常識判斷。
羿羅聳了聳肩：“我想接來著，但不讓，說我沒有許可權。”
“我就過來叫你了，你動作快點說不定現在還趕得上。”
賀無寧開啟車門，說來也奇怪，他站在車外，一點都聽不見裡面的動靜——他剛剛甚至懷疑這是不是羿羅隨口找的藉口。
但車門一開啟，急促的電話鈴聲就一下子在他耳邊炸開了，賀無寧忍不住皺了皺眉，這聲音實在算不上好聽，音量足夠大又刺耳，像是老式手機的基礎預設鈴聲。
Q醬立刻負責解說：“這是根據藍星使用率最高挑選的！”
它瞥了眼賀無寧的臉色，立刻狗腿地表示，“寶貝你想換的話，隨時都可以哦！”
賀無寧點了點頭，拿起電話聽筒：“喂。”
羿羅抱著手臂坐在一旁，眼中帶上幾分好奇。
“喂、喂！”那邊的人聲音有些急促，“是、是賀大佬嗎？那個、羿羅也在嗎！”
“救、救命啊！”
賀無寧皺了皺眉，第一通電話居然就是求救的，還知道羿羅就在他身邊，他面色古怪地看了羿羅一眼。
羿羅一臉莫名：“看我幹嘛？”
賀無寧收回目光：“我總覺得這電話像是你招來的。”
羿羅覺得好笑：“又不是午夜兇鈴。”
對面沒有得到回應，又惶然叫起來：“有人嗎，有人能聽得見我說話嗎，救命啊！真的、真的救命啊！”
“我就在……”
“用不著，能知道地址。”賀無寧掀了掀眼皮，他沒興趣聽對面繼續哭天搶地求爺爺告奶奶，正打算結束通話，Q醬卻忽然插了嘴：“這裡是奶茶車外賣專線，請問客人您要點甚麼奶茶呢？”
賀無寧皺了皺眉，但他忽然察覺到，Q醬過分甜美的聲音里居然有些微不易察覺的顫抖，它的小眼睛拼命朝賀無寧眨著，似乎是在暗示甚麼。
“甚麼奶茶？”對面的聲音更加急迫，“我、我……”
對面是一陣衣物摩擦聲，通訊裝置那頭似乎換了一個人，一個有些粗魯的聲音大聲喊：“大哥，你只要救我們！甚麼奶茶，你說買多少就買多少！都來一杯！”
Q醬總算鬆了口氣，飛快回答道：“收到訂單，請稍等片刻——”
它結束通話了電話，“嗚哇”一聲哭著想要撞進賀無寧懷裡，被他眼疾手快地用外套兜住。
Q醬掙扎著從衣服裡探出頭，哭哭啼啼地說：“嗚嗚嗚，嚇死我了，我剛剛被世界之聲警告了，我還以為要被抹殺了嗚嗚嗚……”
它一邊哭，一邊也算是把事情說清楚了，“世界之聲說這個電話是‘外賣號碼’，我們必須遵循‘對方點單，我們獲取顧客位置’這樣的規則邏輯，如果對方上來就求救，卻沒有點奶茶，我們是不能獲取位置的！”
Q醬心有餘悸，“主人，下次我們去交易中心，把這個要求也掛上去吧？”
賀無寧皺了皺眉，應了一聲。
——“世界之聲”。
這個系統的管理者似乎相當死板，它遵循邏輯，必須在規則內行事，也以此要求著這個世界的玩家和系統。
和它比起來，似乎Q醬和有的怪物會更像人。
地圖上出現了顧客地點，羿羅看了他一眼：“過去嗎？”
“去。”賀無寧點了點頭，他好像從羿羅的話裡聽出了一點其他的意味，他微微側頭，“你有其他意見？”
“沒有，我也覺得該去。”粉紅色的奶茶車開了出去，羿羅真誠地說，“但是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下，你以後可能會被電話煩死。”
賀無寧遲疑了一下：“我掛的是我的名字，又不是你的。”
羿羅手指敲了敲方向盤：“要不要打賭？”
賀無寧毫不猶豫：“不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