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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無時(十五)

2022-04-14 作者:歸鴻落雪

“不是,路上撿的。”寧不為木著一張臉道。

江一正和馮子章一個十八一個二十四,在他眼裡充其量和以後學會說話走路的寧修差不多大年紀,雖然被強行認爹,但他們之間的因果也已經糾纏了不少。

褚峻道:“江姑娘經脈奇寬,馮小友氣運絕佳。”

一個力氣大,一個狗屎運。寧不為半點不客氣地點評,道:“多謝誇獎。”

褚峻微微頷首,聞言看向他。

正巧寧不為似笑非笑,懶洋洋地撩起眼皮來,兩個人的目光猝不及防交匯在一起。

褚峻性情淡漠,不管看誰都帶著天然的疏離,這種無法忽視的冷漠通常會壓住他那過分的美貌,讓人第一眼見他便會下意識地不敢靠近。高嶺之花,不可褻瀆。

但現在這高嶺之花挽著袖子露著胳膊,嘴角還沾了點疑似米糊的東西。

寧不為每次喂兒子喝米糊也會替他嘗一下溫度,表示十分理解,他下意識地舔了一下犬齒,伸手在自己的嘴角上點了點,示意對方把米糊渣給擦了。

褚峻覺得這動作異常眼熟。

之前他去無盡坊,便看到名男修對身邊的女修做了這個動作,而後那女修便……親了上去。

師叔祖的神情瞬間有些微妙,目光愈發冷淡。

這邪修怕真是活得不耐煩了。

寧不為見他愣在那裡,嘖了一聲,伸手用拇指替他將嘴角的米糊渣子給抹了去。

大魔頭給人家抹完嘴角才意識到自己幹了甚麼離譜的事情,神情一僵。

褚峻只覺得嘴角微微一涼,本能地伸手扣住對方手腕處的命門,緊接著就看見了那點殘渣,又飛快地、若無其事地鬆了手。

兩人交匯的目光倏然分開。

寧修穿著軟乎乎的小衣裳,發現他爹爹和白白孃親都低頭看他,頓時咧嘴笑開,“啊~啊~”

爹爹~孃親~

三天沒見,寧不為還是有那麼一點想他兒子的。

他輕咳了一聲,抓住寧修的小衣裳單手將他拎起來晃了晃。

褚峻怕孩子被束縛得不舒服,特意買得大了一點,寧不為這麼一晃,看著像是要把孩子給甩出來。

褚峻伸手將孩子抱住,淡淡地看了寧不為一眼。

寧不為:“…………”

要是讓孩子他“娘”知道兒子剛出生的時候險些被他給淋死,他倒提溜著兒子威脅要沉河之類的事情……寧不為覺得這褚的要跟他打起來。

嬌氣。

男子漢大丈夫,得養得糙一點。

但是他盯著對方冷淡的目光,不僅沒有反駁,甚至還有些心虛地移開了目光。

他剛才腦子一定是被驢踢了,才手賤給人家抹渣子。

“呀~啊~”寧修在褚峻懷裡扭來扭去,衝寧不為伸小胳膊要抱抱。

爹爹呀~抱抱~

寧不為這回老老實實伸手將兒子抱過來,衝他做了個鬼臉。

“咿呀~”寧修被他逗得直樂。

這會兒褚峻終於有時間捏個清潔術,將身上的水漬米糊全都清洗乾淨,連頭髮絲都變得乾淨清爽。

寧不為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覺得自己方才大概是見色起意。

他活了五百多年,自認見過不少絕色美人,但這般清姿卓絕恍若謫仙的還是第一次見,不過是替人家擦擦嘴角,很正常——

正常個屁。

寧不為使勁舔了舔犬齒,將兒子塞進對方懷裡,面無表情道:“我還有事,先告辭。”

不等對方開口,他便大步流星走出了山洞。

洞外的湖廣闊而清澈,陽光灑在水面,清風陣陣,浮光躍金,煞是好看。

身邊氤氳凝霧的靈力正源源不斷地被吸收進識海之中,寧不為盤腿坐在竹林裡的一塊大石頭上,手裡幾顆小石子盤得飛快,而後迅速一撒。

他低頭看了一眼卦象:

大吉。

人丁興旺。

夫妻和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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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現在修為低下寶刀損毀,可謂倒黴到家;寧家現在除了他和寧修都已經死絕,可謂人丁凋零;他修了五百年無情道,可謂孤家寡人——

一條都沒對上。

寧不為將那卦象胡亂一抹,撿起顆石頭來往湖面上打了個水漂。

他就知道萬玄院請來的老頭子都不怎麼靠譜,一次都沒準過。

——

“今年萬玄院來挑弟子正好和宗門大選撞上,原本內門弟子的名額肯定會少很多。”褚信拿著書使勁拍了拍腦門,“聽說主峰真招了個羅天靈體的弟子進來,咱們峰這次甲上資質的弟子招到了五個——宗門大選明明才剛開始!!”

藏書峰陡峭非常,偏偏峰主性情古怪,不允許有人御劍自峰上飛過,只是不許御劍,每次弟子們來藏書峰上大課時便經常遲到,苦不堪言;峰內弟子老是被其他峰的弟子套麻袋挨頓莫名其妙的揍,一怒之下便在懸崖峭壁之間修築了勾連曲折的飛棧,這飛棧蜿蜒於諸山之間,身邊雲霧繚繞,倒也頗有一番意境。

“沒辦法,百年一次,聽師兄他們說,一百年前的大選更熱鬧。”褚智打了個哈欠,“我這次本來想努努力,爭取能被萬玄院來的長老選中去待幾年,這麼一來更沒戲了。”

“萬玄院在西北乾府婁州,邊上的奎州就是一整個寂庭宗,全是佛修,而且乾府和中州之間的有沼澤荒原,傳送陣動不動就會出事,”褚信攤了攤手,“我才不想去找罪受。”

褚智搗了搗他的肩膀,“可是師兄,能進萬玄院的都是各宗各派和各世家拔尖的弟子,女修尤其多。”

褚信不屑一顧,“呵,我早就決定以後要修無情道,斷情絕愛。”

“那人家無情道也有找道侶的。”褚智反駁道。

“那你怎麼不看看找道侶的無情道幾個有好下場的?”褚信嗤之以鼻,摟過他的脖子來用書敲他的腦袋,“少想些風花雪月吧!”

兩個人正在路上打鬧,山峰前的飛棧拐角處便走過來一位貌美冷豔的女修,一襲白衣飄然,褚信和褚智打鬧的聲音頓時一靜,走到旁邊衝她行禮,“沈師姐。”

沈溪停下腳步,對他們回禮,“褚信師弟,褚智師弟。”

褚智笑道:“沈師姐要去哪裡?”

沈溪眼眶一紅,卻又生生忍住,強顏微笑道:“我弟弟沈澤出了點事情,善功處讓我過去看看。”

褚信讓開飛棧,道:“那師姐你快去吧。”

沈溪點點頭,步履匆匆地離開了。

褚智衝著褚信撇了撇嘴,小聲道:“又是沈澤。”

那沈澤資質平平,張狂傲慢,憑著他姐姐沈溪是主峰掌門的關門弟子,在善功處混了個管事的位子,總是要惹事,每次不是沈世界便是他們大師兄幫忙擦屁股,褚智和褚信對他的印象都不怎麼好。

“不過真是少見沈師姐掉眼淚。”褚智道:“上次還是大師兄隕落時——”

突然提及此事,褚信和褚智頓時沉默了下來,褚信沉聲告誡道:“別在師尊面前提及大師兄。”

褚智摸了摸鼻子,“唔,我知道的。”

他們的大師兄褚禮是他們這一輩中的佼佼者,年紀輕輕便已是金丹大圓滿,不久便能突破步入化神期,結果一年前褚禮自告奮勇隨宗內長老一起前去星落崖圍剿魔頭寧不為,魂燈熄滅,不到百歲便早早隕落,他們的師父褚勿痛失愛徒,竟是一夜白頭,瞬間蒼老。

而褚禮的未婚妻沈溪也因此沉痛了許久,從那以後便一直閉門不出,這還是他們自大師兄隕落以來第一次見到她。

“若是大師兄還在,這次被選去萬玄院的一定是他,還有那些人甚麼事。”褚智咬牙道:“寧不為這該死的魔頭,遲早會被碎屍萬段。”

褚信亦是神色鬱郁,“這幾日師父天天去主峰大殿議事,好像跟那魔頭有關係,這幾天心情一直不怎麼好。”

褚信褚智兩個雖然年紀小愛調皮搗蛋,但對師父和大師兄都是真心尊敬和愛重的,只可惜他們人微言輕,井幫不上甚麼忙。

“師兄你不回弟子舍嗎?”走到飛棧盡頭,褚智見褚信御劍的起勢跟自己方向不同,疑惑地問他。

“我朋友被選上了,我去看看他們。”褚信想起馮子章和江一正給自己的傳信,心情頓時又明媚起來,“我晚點回去!你幫我跟弟子舍管事長老說一聲!”

褚智撇撇嘴,“知道啦,選上雜役而已,看你高興成這樣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倆被主峰選中當內門弟子呢。”

“我就是高興。”褚信笑著捶了一下他的肩膀,“走了。”

話音剛落,便御劍而飛,不見了蹤影。

一見峰山腳下。

馮子章倚在洞口曬太陽,掰算著手指頭數日子,“咱爹閉關幾天了?”

“七天了吧。”江一正盤腿坐在另一邊,用布子擦她那把寶貝劍,哪怕邊上已經快要捲刃了也愛不釋手,“這還是頭一次見他閉關,我之前還以為他不用修煉全靠吐血呢。”

山洞裡,那白衣軀殼守在寧不為所在的洞口前,一動不動。

江一正扒住洞口往裡面探頭,對馮子章道:“不過你有沒有覺得最近咱爹有點奇怪?”

馮子章也扒在洞口悄悄往裡面看,“咱爹不是一直都很奇怪嗎?”

“……不,你不懂。”江一正眯了眯眼睛,小聲道:“他閉關之前有點氣急敗壞。”

“氣急敗壞?”

“唔,或者說惱羞成怒。”

“啊?”

“嘶,也不太對,反正我覺得他肯定是在躲甚麼人。”江一正篤定道。

“江一正!馮子章!”

背後突然有人中氣十足地喊他們的名字,兩個人幾乎是下意識地拔出了劍。

褚信看著離自己鼻尖只有一指的兩把長劍,使勁嚥了嚥唾沫,“這是……甚麼獨特的歡迎儀式嗎?”

江一正和馮子章立馬將劍收了起來。

“沒,就是嚇了一跳。”馮子章鬆了口氣。

經歷過沈澤的事情,他和小江兩個像是被嚇怕了,總是一驚一乍,特別是小江,他經常聽見她半夜睡不著跑出去練劍。

“誒?前輩呢?”褚信往山洞裡看了看,結果只看到上次那個無臉之人,頓時將腦袋縮了回來。

“前輩閉關了。”江一正道:“我和子章在外面幫他守著。”

“啊,我本來還想帶你們去看主峰的宗門大選呢。”褚信有些遺憾道:“據說一下子出了三個天靈之體,都想拜掌門為師。”

“天靈之體。”江一正抱著劍回憶道:“咱們之前在臨江城遇見的合歡宗卿顏長老不就是天靈之體嗎?”

“是的,主峰一下子來了三個。”褚通道:“不過說起臨江城,聽說那邊發生了地動。”

“臨江城發生了地動?”一道冷沉的聲音突然插|進了他們的對話。

“前輩你出關啦!”馮子章驚喜道。

江一正跑過去圍著他看了一圈,發現沒缺胳膊少腿才放下心來。

“前輩。”褚信行完禮道:“是的,我聽師父他們說的,崇正盟之前便安排人去搜救,但是收效甚微,這幾天又頻繁地動,大半個城都沉進了地底下。”

到底是生活過十八年的家鄉,江一正面露擔憂,“那城中的人呢?”

“死了大半城的人,就算有救上來的,也撐不了多久。”褚信面露疑惑,“聽說那屍體瞬間腐爛,就好像……早就已經死了好幾個月似的。”

江一正和馮子章俱是愕然。

“怎麼會這樣?”江一正不解:“之前回春大陣明明——”

馮子章不著痕跡地悄悄拉了一下她的袖子。

江一正猛地閉上了嘴,小心翼翼地看向寧不為,就被他難看的臉色給嚇了一跳。

之前寧不為和聞鶴深在斷腸崖一戰,他們兩個雖然趕得晚,卻還是聽了個大概,也知道寧不為對回春大陣頗為忌諱。

褚信卻井不知道此事,毫無所覺道:“許多人都在議論,說這些人本就命數該絕,早晚都要死這一遭,也有說那妖藤修為不夠,回春大陣火候不到家的,若當時佈陣施法的是行遠公子,興許就不會——”

“那他就能再早死上幾年了。”寧不為冷聲打斷他,“崇正盟最近在幹甚麼?”

褚信權當嘮嗑,和馮子章擠在洞口的同一塊石頭上曬太陽,十分有傾訴欲“前輩你可算問對人了,我師父就是崇正盟的長老——”

“他們正在找大魔頭寧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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