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濱港,日本最大的海港,亞洲最大的港口之一,即使是夜幕已經降臨的傍晚,港灣航道泊船位前依然充斥著來來回回的卸貨裝載的航船,遠處泊港的燈光像是墜落在海平面上的銀河,連成一串晃眼的星點。
在距離泊船卸貨位不算遠的觀光沿海大道邊,有一輛潛水艇飛速向著海底沉去。
還站在岸上的中島敦警惕的護著亂步看向港口Mafia,太宰治和居山晴樹去追著剛剛那個俄羅斯人入水了,雖然說沒有人比太宰先生更懂入水但是現在更需要擔心的顯然是還留在岸上唯二兩個武裝偵探社社員的安危。
尤其是在對面的港口Mafia不僅有兩個異能者,還有一堆端著重武器的黑西裝的情況下。
中島敦毫不懷疑如果現在對面的首領一聲令下,這些端著重武器的人就會立馬把他們掃成篩子,他有異能的快速恢復不怕這些,但是亂步先生就不一定了。
想到這裡,敦的精神崩的更緊了。
“安啦安啦,”看完一場大戲意外的得知了許多資訊的亂步看起來要比中島敦平靜很多,“不會開槍的。”
話音剛落,對面那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異能者忽然動了一下,精神極度緊繃的敦瞬間下意識拉著亂步向後退了好幾步。
“嗤。”
對面的削瘦異能者好像發出了不屑的嗤笑聲。
接著中島敦就看見他抬步走到那個正太面前,接著就毫不留情的用異能捲起他,然後把他丟到了那些抬著重武器的Mafia們手裡。
驟然近距離接觸到夢野久作的Mafia們接的小心翼翼膽戰心驚。
“那麼我們就先走了。”港口Mafia的首領回收了暈倒的Q之後就轉過身施施然走了,一點也沒有要對他們做甚麼的意向。
只有對面的異能者狠狠剮了他一眼。
看著一堆黑壓壓的Mafia遠去的身影,中島敦:???
他又甚麼都沒做,如果打起來佔上風的也是你們港口Mafia吧,瞪他幹嘛?你們港口Mafia怎麼這麼奇怪?
逐漸遠去的黑衣大漢中似乎少了一個人,中島敦站在原地想了半天才猛地想起來,不對啊,白領小姐呢?
“好餓,”身後忽然傳來一個女性的聲音,“你們武裝偵探社管飯嗎?”
“你怎麼沒跟他們一起走?”中島敦被嚇了一跳。
“我為甚麼要跟著他們走?”白領小姐莫名其妙,“我辭職了啊。”
“你們都不餓的嗎?”
“亂步大人餓了!”亂步積極的回應。
白領小姐抱著胸站在海風中,垂在臉側的髮絲不斷被海風輕柔的吹起,看起來就像是在橫濱這個城市的上下晚高峰內任何一個路過海邊的普通人,一點也不像是聽了一肚子奇怪資訊的前Mafia成員。
看著瞬間和亂步飛快熟稔起來的金髮女性,中島敦好像忽然找到了白領小姐不幹了的理由……
一定是港口Mafia的企業文化氛圍和她高度不符。
而在幾百米遠的海域之下,氣氛就截然不同了。
不能說是和平吧,只能說的是僵持的可以。
在不算開闊的潛水艇內艙中,重力的優勢被壓到了最小,在這裡使用重力,一旦控制不住艙體破裂,沒有人能從海底活著出去。
這可是幾百米的海下。在艙體破裂暴露在海底壓強下的一瞬間,巨大的壓強就能瞬間把所有人的內臟壓成肉餅。
費奧多爾如果想要從海路逃走,能選擇的方法多了去了,為甚麼偏偏選擇潛水艇。
——為了最大化的限制攻擊性強的異能發動。
費奧多爾當然不可能打得過中原中也,別說打了,他連打都沒打算打,潛水艇進入水下的瞬間他就直接放棄抵抗,被中原中也用重力按在了座位上。
“駕駛員呢?”制住費奧多爾的中原中也暴躁道,“返航。”
費奧多爾在椅子上劇烈的咳嗽,沒有回答。
“沒有駕駛員。”從駕駛艙裡出來的太宰治朝著中原中也點了點頭,“這個潛水艇是自動駕駛的。”
在中原中也控制住費奧多爾的同時,居山晴樹和太宰治就不約而同的朝著駕駛艙走過去,鎖著的駕駛艙門對於這兩個人就跟沒有一樣,中原中也還沒來得及扣住費奧多爾脖子的時候,兩個人就已經開啟艙門進去轉了一圈了。
駕駛艙內空無一人,只有幾個代表裝置正常運轉的綠點一閃一閃的。
這個還在不斷下潛的潛水艇內活著的喘氣的,居然只有他們四個人。
/>如果說剛剛進來的時候還有機會打破潛水艇游回去,現在在水面幾百米一下,這種方法就完全不可能了。
俄羅斯人一直戴在頭上的帽子在從陸地上跳下來時就被風不知道吹去了哪裡,褪去白色俄式帽子的費奧多爾在暗沉燈光黑色髮絲的襯托下,顯得臉色更為蒼白。
不知道是因為海風還是因為被中原中也扣住脖子時嗆到了,費奧多爾劇烈的咳嗽過了好幾分鐘才停歇,本來貧血而蒼白的臉側因為剛剛劇烈的咳嗽泛出一片病態的嫣紅。
“潛水艇內有實時GPS監控,”終於咳完的費奧多爾啞著嗓子開口,“一旦偏離航線,潛水艇內1T當量的炸彈就會瞬間從內而外的炸燬潛水艇。”
“哦,你們已經找到了。”他坐在椅子上歪著頭看向居山晴樹的方向,居山晴樹蹲在潛水艇客艙座位邊,臉色難看的盯著被掀開的毛毯下密密麻麻的炸藥。
“忘了說,”面對中原中也越來越差的臉色,費奧多爾心平氣和道,“同樣實時的還有對我的心率監控。”
“一旦異常,效果同上。”
這個孱弱的俄羅斯人在三個人的視線下愉快的清了清嗓子:“所以最好別做出甚麼會刺激我心臟的事情。”
怪不得費奧佩多爾有恃無恐的敢讓居山晴樹他們三個人進來,在航線固定無法改變的情況下,所有進來的人在艙門關閉下潛至一定深度以後都不能出去了。
不管他們是追上來還是不追過來,對他來說都是穩賺不賠。
追上來,幾個人在海底幾百米下一起幹瞪眼;不追上來,他正好逃脫。
這看起來哪裡像是一時興起來找港口Mafia麻煩的,這簡直從頭到尾環環相扣,把從來到走的所有環節都提前計劃的明明白白。
這個現在還不知道是誰的,又是一個冉冉升起的謎語人新星。
中原中也簡直腦仁疼。
這些謎語人一個個的,能不能毀滅橫濱的方法簡單點,你們俄羅斯謎語人做計劃都是像俄羅斯套娃一樣,一個套一個的嗎?
他現在看起來恨不得下一秒掐死麵前這個氣定神閒的俄羅斯人。
“現在在往哪開?”
“公海。”居山晴樹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回答道,“以我們剛剛在駕駛艙內看見的速度和航線,再過幾十分鐘就能到公海海域。”
“你還會開潛水艇?”太宰治這個橫濱開鎖王一邊開啟目之所及所有能開的房間門一邊驚奇道。
港口Mafia自然是沒有這項業務的,這幾年一直都找不到居山晴樹合著是因為他去出海了?
那他大概知道為甚麼找不到他了。
大型潛水艇和船隻出海一次往返至少好幾個月,如果他大部分時間都在海上,當然不會在陸地上留下蹤跡。
這要能找到就怪了。
“會啊,”居山晴樹回答的理直氣壯,然後默默關掉從系統那拿到的實時位置地圖,“沒有人比我更會開潛水艇。”
真有臉說。
“那你現在……”
中原中也的話還沒說完,費奧多爾就愉快道:“開不回去。”
“這艘潛水艇現在所有能手動操作的地方都不起作用,”他換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坐好,然後對著中原中也點了點頭,“所以你們只能陪我到達目的地了。”
是了,他怎麼想也不可能就海底幾百米內待上幾十年,肯定會有一個目的地。
以潛艇現在這個深度三人肯定是別想出去了,自由潛的極限是十米,那麼唯一一個能帶著費奧多爾出去的機會就是在潛艇上浮到離海面只有十米左右的時候撕裂艙體離開。
“沒有補給,”搜完全部房間的太宰治兩手空空的出來,“這艘潛艇上沒有任何食物和淡水。”
也就說,目的地非常近。
按照常規思維,作為俄羅斯人的費奧多爾首選的海上航線目的地應該是離日本最近的俄羅斯東方港,是俄羅斯所有港口中距離橫濱航線最短的海港。
但現在顯然不是這樣。
順著剛剛居山晴樹所說的航線往下走的話,會直直進入太平洋駛向舊金山,最短距離至少一萬公里,是絕對不可能無補給進入的路線。
深潛到水下幾百米的潛艇從海面上無數貨輪的下方施施然經過,以民用潛艇絕對達不到的速度朝著公海海域飛快開去。
除非他不想活了,不然他的目的地一定是能在幾天之內到達的。
在這種情況下,最不可能的反而是可能,所以他的目的地就是放眼望去沒有任何陸地的公海。
“天際場。”居山晴樹和太宰治不約而同的脫口而出。
作為公海上的懸浮設施,天際場的位置每時每刻都在變化,但不變的是目前他漂浮的大概位置就是在靠近橫濱的太平洋海域。
“雖然我覺得你們一定能推測出來,”費奧多爾緩緩開口,“不過這個速度是我沒想到的。”
狀況外的中原中也面無表情地捂上了費奧多爾的嘴。
雖然他也不知道居山晴樹和太宰治這兩個人是怎麼推測出來的,但反正不會出錯就對了。
至於面前這個俄羅斯人,都落到他們手裡了還在這裡裝甚麼,橫濱本地的謎語人已經夠多了不需要從俄羅斯進口。
“天際場在公海海域漂浮的時候還能上客的?”那邊兩個橫濱本地謎語人已經非常自然的聊了起來。
“應該能的吧……”太宰治摸了摸下巴沉思道,“不然的話在沒有靠岸的情況下客人們是怎麼上下的,食物和水是怎麼補給的。”
雖然不清楚它漂浮在空中的原理,但是按照現在的這個情況看顯然這個場在公海海域上運轉的非常好。
為了安全性與保密性,最好的手段應該是讓客人乘船到達公海海域再進入場。
潛水艇是自動駕駛,所以會停留的目的地也是固定的。
那麼也就是說,天機場知道他所要停留的位置並且還會派人來接應他。
潛水艇依舊以每小時三十節的速度毫無轉向的直直向前航行著,這個速度絕對不是普通民用潛水艇能達到的,能夠搞到這種載具還能前無聲息的開進橫濱,太宰治幾乎都能想象到種田長官難看的臉色。
他要是知道異能特務科在被費奧多爾查完資料之後,轉手就毀掉了所有相關記載併為此焦頭爛額了好幾天,估計心理會平衡許多。
這位遠道而來的俄羅斯人顯然是來禍害全橫濱的異能組織的,港口Mafia、武裝偵探社還有異能特務科全被他從上到下攪了一遍,甚至還聯合其他兩個組織對敦開出了七十億美元的高價懸賞,弄得所有異能者齊聚橫濱搞的地下黑市不得安生,很難不懷疑他其實應該跟異能者有仇。
從某種角度上講太宰治猜對了。
費奧多爾可不是跟異能者有仇嗎。
他這麼想了,也就這麼問了:“你跟異能者有仇?”
在這裡的四個人實打實的異能者也就只有被中原中也按在座位上的費奧多爾和太宰治兩個人,其餘兩個是有著奇妙關係的兩個安全裝置。
“你跟異能者有仇你害我幹甚麼。”居山晴樹也默默跟著吐槽道。
既然都查出來這麼多了,他又不是異能者,關他甚麼事。
“……你不也是異能者嗎?”這句是也不知道說甚麼好的中原中也。
既然在潛水艇上浮之前甚麼都幹不了,中原中也沒好氣的把費奧多爾捆在凳子上,然後就任由這三個謎語人之間交流。
如果說是為了異能許可證來的話也就算了,但是來這裡計劃一堆就是為了毀掉安全裝置的外殼繼而毀掉所有他複製過異能的異能者,這就是單純跟異能者有仇了吧?
他從頭到尾自己的異能影子都不露一個,反倒是把Q利用的飛起,也是為了在最後毀掉安全裝置的瞬間不被波及自己。
“你不覺得充滿了異能者的奇怪世界是不合理的嗎?”費奧多爾反問回去。
“不我覺得我的存在特別合理。”居山晴樹抽了抽嘴角說道。
“存在於這裡的你,並不是你,”費奧多爾認真的看向居山晴樹,“站在我面前的只是你接觸過的所有人的集合體。”
“那站在你面前的人可太多了,”居山晴樹絲毫不上他的當,“你這破潛水艇坐不下。”
他接觸過的人沒有一千少說也要八百,別說這個民用改裝潛水艇了,就算是軍用的也坐不下。
“你比我想象的更要像一個人一點。”被不痛不癢的懟回來幾句,費奧多爾忽然若有所思的看向居山晴樹。
在查到資料把複製體與居山晴樹聯絡到一起的那一刻,他過往的推測□□脆利落的推翻了。
他本來以為這樣一個具有高強度學習能力的危險複製體,在沒有徹底習慣人類社會、產生出一定思考能力之前不是被人當作人形兵器來用,就是會被疑心頗重的森鷗外直接關在深處。
“那可不是嗎,”居山晴樹翻了個白眼,“要是半截人在街上亂晃,我怕嚇著橫濱市民。”
“我是說Q那樣。”費奧多爾補充。
他毫不避諱提起自己使用不正當的手段利用了的人。
“夢野久作哪裡不像人?”幾秒鐘的可疑沉默後,居山晴樹忽然問道,“在你的定義裡,所離群居,不參與社會性活動,沒有群體生活經驗的異能者,所展現出來的特質就是不像人嗎?”
“他叫夢野久作?”費奧多爾饒有興趣的抬起眼,“我在港口Mafia的記錄裡只看見了Q。”
在港口Mafia關於他的記錄裡,從來沒有出現過名字,從頭至尾只有一個代號。
居山晴樹知道他的名字說明之前也許跟Q關係不錯。
那麼他又複製了Q的甚麼特性?
是會對自己痛下狠手的決心?還是他在發動腦髓地獄的時候那股獨屬於孩童天真無邪般的殘忍?
怪不得Q會那麼恨他,如果居山晴樹複製了這些屬於他的特質的話,那前一秒與他關係不錯的朋友下一秒完全就可能痛下狠手。
因為Q自己就是這樣的人。
孩童的感知度往往要比大人敏銳許多,當他被居山晴樹這樣對待的時候,也許他的潛意識已經知道了這些態度的源頭都是來源於他自己,他深知自己是甚麼樣的人,所以對於居山晴樹才會既憎恨又恐懼。
“你甚麼時候看到的港口Mafia記錄?”中原中也匪夷所思的插嘴。
在他所不知道的地方這些謎語人還有哪是不能去的嗎?
“那你對像人類的定義又是甚麼?”費奧多爾沒有理會這個插曲,反而是繼續與居山晴樹探討起來,“在複製體的潛意識重種,雜糅了所有人類的特質所展現出來的就是人類了嗎?”
【我算是懂了,】居山晴樹默默跟系統吐槽,【他罵我不是人。】
系統:【由此可見他慧眼如炬,在和你相處不到一小時的過程中就發出了所有人在跟你相處兩三年之後才有的感慨。】
“在我的定義裡,”居山晴樹頓了一下,“剛剛的夢野久作就是人類。”
他微妙的把剛剛的他與之前的他做了區分,無聲的預設了費奧多爾沒有說出的話。
在被關在港口Mafia內的是Q,出來的才是夢野久作,
“人形安全裝置也會羨慕自己所不能複製的純粹感情嗎?”費奧多爾微妙的笑了笑。
Q的純粹感情實際上來自於他不純粹的初衷,但他並不忌諱提起這些。
但在這兩個聰明人面前,有些話完全不用說的太明白。
【好一個驚天屑人,你被比下去了。】系統感嘆。
而中原中也感覺自己有被針對到。
作為現場另一個不是人的安全裝置,他感覺自己在三個謎語人的談話中被掃射到了。
這三個人是怎麼從這個俄羅斯人討厭所有異能者歪到居山晴樹和他不是人的方向上來的。
“作為一張白紙而存在的非人類果然要比人類有趣多了。”費奧多爾看了一眼狀況外的中原中也,由衷的感嘆道。
比如說西格瑪。
他即將見到的天際場經理。
一個被寫進書而誕生的,純粹由書創造出來的人。
“謝謝你誇我啊。”居山晴樹沒好氣的收下。
都到這個地步了,他居然還在試圖動搖自己作為一個複製體對於自我和錨點的認知,甚至還要順帶著挑撥一下太宰治,告訴他昔日的兩個同僚其實都沒甚麼純粹感情。
這種可歌可泣的敬業搞事精神上哪找去啊。
“沒在誇你,”哲學大師費奧多爾開口,“作為沒有本我的複製體,我誇的只是你複製糅合出來的人類特質。”
“那我替他們謝謝你,”居山晴樹從善如流,“有機會你可以親自登門接觸。”
他現在油鹽不進。
費奧多爾可算是接不上話了。
“你也可以親自來誇一部分性格的來源體我本人。”太宰治忽然冒出來。
費奧多爾露出了有些胃痛的表情:“你就不了。”
“我寧願誇他。”他看向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
他並不覺得被這樣一個想要弄死所有異能者的哲學大師神經病誇是一件好事。
就在幾人之間的氣氛逐漸變得平緩和諧的時候,中原中也忽然接收到了居山晴樹的一個眼神。
燈光暗沉的艙內,居山晴樹依然放鬆的坐在椅背上,太宰治依然靠在牆壁上慵懶的打了個哈欠,不願意誇居山晴樹也不願意誇太宰治的哲學大師若有所思的在摩梭下巴。
就在這時,艙壁被重力猛地撕開,剛剛還一排慵懶隨和的其他三個人在這一秒不約而同如同繃緊的弦一般猛地彈了起來。
在重力撕開倉壁的一瞬間,太宰治迅速轉身想要直接打暈坐在椅背上的費奧多爾帶走,而處於複製範圍內的居山晴樹則控制著重力一齊湧向費奧多爾。
就在這時,他眼尖發現了位於座位下方閃爍的紅點。
重力驟然扭轉角度裹挾著太宰治身前的椅子猛地一捲,下一秒,炸.藥在水中藉著潛水艇內最後一絲剩餘的空氣爆炸,巨大的衝擊波混雜著被炸的七零八落的潛水艇殘骸向四面炸開,如果不是剛剛居山晴樹反應快,距離炸藥最近的太宰治現在就是一團血肉。
果然費奧多爾也知道他們會選擇潛水艇上浮到最後十米的時候發動攻擊,於是在潛水艇到達最後階段的時候,中原中也撕開了艙壁,他按下了按鈕。
但費奧多爾的速度要比中原中也慢一步。
居山晴樹知道這是最後十米是因為他有系統作弊,但在沒有任何觀景窗的潛水艇內,駕駛艙門關閉,實際上沒有任何輔助因素能夠幫助判斷。
所以費奧多爾沒有任何方法能夠精準的判斷目前深度。
訊號不能在水中傳播,幾百米的海面下能夠傳播的只有聲納,費奧多爾身上所帶的東西也不足以建立簡易的聲納訊號接收裝置而不被他們發現。
所以他只有在接近水面的時候才能得到訊號發出訊號。
所以他比中原中也慢了一步。
十米的水深還是太長了,完全阻隔了訊號的傳播。
他需要更靠近海面一些。
在劇烈的衝擊波和亂七八糟的殘骸中,三個人根本來不及想那麼多,幸虧剛剛太宰治身前還有一個凳子可以作為拖走他的緩衝,不然重力碰到他的那一刻就得失效,哪裡拽的回來。
他們被水下的衝擊波又向上推了一截,現在距離水面五六米,重力對速度的加成在此時毫無作用甚至還會起到反面效果,為了保證不炸肺,他們現在只能緩慢上升。
就在三個人終於來到海面長出了一口氣後,這才聽到在層層水流阻隔下沒有到達耳邊的巨大噪音。
居山晴樹抬頭往上看了看,昏暗的夜空上漂浮著一個燈火通明的輝煌浮島,接著人工浮島所隱隱約約透出來的光,能看見旁邊有一個直升機正在懸停,而直升機上垂下來的軟梯上正在逐漸向遠處一個小艇的方向接近。
上面的人自然是費奧多爾。
不知道他是怎麼在那麼強大的衝擊波中毫髮無損的逃離的,在沒有甚麼光亮的夜空中,藉著上方人工浮島的光,居山晴樹看見了停機坪上密密麻麻的重武器和嚴陣以待的幾個一看就是異能者的人。
作為一個豆腐殼子,他現在能漂浮在水面上完全離不開重力加成,而一旦中原中也去到浮島上找這些人麻煩,驟然離開復制範圍的居山晴樹恐怕就得沉下去。
要是他們兩個人同時上去的話,太宰治不能被留在這裡,又不能一起上去。
被連環從頭套路到尾,中原中也的表情活像吃了一個蒼蠅。
“我忽然覺得這個自殺地點非常不錯。”
沒有燈光汙染的純粹夜空和一望無際的深沉海洋,太宰治說完這句話就四肢放鬆直直墜入了海底。
“你給我上來。”中原中也咬牙切齒的把他撈了出來。
“現在有兩個選擇,”居山晴樹語氣幽幽,“要不在水裡泡一夜等第二天森鷗外或者社長撈我們出來,要不奮力遊向橫濱方向挑戰人類極限。”
浸過水後,三人身上沒有任何一個交通工具還能使用,在漫無邊際的無邊大海上,他們也沒有任何能跟外界交流的方式。
“前者絕對不要。”被從海里撈出來的太宰治大聲宣告。
“搞清楚,”中原中也語氣不佳,“我跟居山晴樹都可以用重力,真正需要自己游回去的只有你而已。”
太宰治:……
他有被針對到。
“那我還是沉下去吧。”他一言不合選擇繼續自殺。
中原中也牙根癢癢。
“奇了怪了,”他拖來一個被炸開的潛水艇碎片塞到太宰治身下,“居山晴樹沒有學你天天自殺真是老天開眼。”
“事先宣告,我沒有好的不學學壞的。”居山晴樹默默補充。
“對了,”轟鳴的螺旋槳聲中忽然傳來費奧多爾的聲音,“surprise。”
隨著他這句話音的落下,居山晴樹的頸側忽然浮現出一個清晰可見的掌印。
腦髓地獄發動的前兆判定。
居山晴樹瞬間感覺腦殼開始疼了,森鷗外還行不行了。
為甚麼Q暈了這麼久之後還能醒過來發動異能。
既然潛水艇是自動駕駛,那麼停在哪裡甚麼時候停就是固定的,所以費奧多爾是在Q那裡早早就植入下了一個,如果計劃一失敗就要在某個特定時間必須發動異能的潛意識?
居山晴樹頸側的掌印逐漸加深,這是腦髓地獄馬上要發動的前兆,中原中也精神緊繃。
然後甚麼也沒發生。
費奧多爾露出了計劃外的表情。
他活像是看見甚麼稀奇的物品一樣盯著居山晴樹看了半天。
“你是人類了。”他忽然面色古怪的丟下這一句話,攀上了垂下的軟梯。
還泡在水裡的三人:???
Q不是發動了腦髓地獄嗎?為甚麼現在甚麼都沒發生?
攀在扶梯上的費奧多爾好像說了些甚麼。
直升機的引擎聲太大,距離又越來越遠,居山晴樹勉強依靠著唇語才分辨出來他到底在說甚麼。
——希望有朝一日你能作為人類痛苦。
得了吧這進口謎語人,雖然不知道發生了甚麼,居山晴樹這就回以一箇中指。
天色這麼暗,也不知道他有沒有看見。
“我現在知道甚麼叫做作為人類痛苦了,”直升機逐漸上升,居山晴樹看向一望無際的海面麻木的感嘆,“這個距離,不管是誰游回去都會痛苦的。”
把他們弄到公海上來還炸掉唯一的交通工具,很難不覺得費奧多爾是個孫子。
“他說你是人類了是甚麼意思?”太宰治忽然莫名其妙的問道。
“我怎麼知道甚麼是甚麼意思。”居山晴樹開始糊弄。
燈火通明的天際場逐漸遠去,中原中也忽然開口:“他的意思是你現在不是作為一個複製體了吧。”
“Q的腦髓地獄會毀掉安全裝置外殼的原理是,沒有精神可供他操控,”在太宰治難辨的表情下,中原中也的聲音顯得格外平靜,“於是異能會退而求其次撕裂軀殼。”
在森鷗外的控制下,Q只有一瞬間的時間能夠用來發動腦髓地獄,隨即就會被周圍看守的人用強制手段控制。
費奧多爾爭取的就是這一瞬間的時間。
短短的幾秒鐘不能精神控制任何人,但摧毀安全裝置則完全來得及,為了防止自己被波及,他甚至選擇的是潛水艇被炸燬後的時間段。
“所以作為一個軀殼沒有被撕裂的原因是,現在你是一個人類了。”中原中也這句話說的莫名其妙。
為甚麼同樣都是安全裝置,費奧多爾會選擇居山晴樹而不是中原中也。
太宰治第一次感覺大腦運轉的如此艱澀。
根據結果反推可以很輕易的得知,因為費奧多爾覺得中原中也雖然是安全裝置,但是已經屬於人類了,但居山晴樹卻不是。
在幾人之前討論是不是人類的問題時,他使用的詞語一直都是複製體而不是安全裝置,因為在他的判定內,只有屬於複製體的安全裝置居山晴樹才不是人類。
比起真正脫胎於複製體的居山晴樹,中原中也的誕生只是一串程式碼行數為2383的資料,按照他的理念,中原中也應該更不像人類才對。
為甚麼他會覺得居山晴樹才是那個沒有內在精神體的存在。
除非是他在翻閱了一堆資料後認為,經歷了羊群背叛原型身死對抗蘭波的中原中也,已經完全作為一個荒霸吐的承載軀殼有了不輸人類的人格。
而在他看來居山晴樹只是三十五億造價的複製體,偷來的性格借來的異能七拼八湊的軀體。
所以他是甚麼時候才擁有具體人格的?
——早就有了。
【瞞不住了瞞不住了,】居山晴樹開始跟系統焦慮的碎碎念,【完了完了太宰治要推測出來了。】
【推出來了就推出來唄。】系統不以為然。
【不是,】居山晴樹痛苦面具,【他推測出來之後我會覺得很羞恥啊。】
三年前別說在天台上森鷗外想不到他會跳,實際上在他跳之前十幾分鍾,他自己都想不到在這個世界蹉跎三四年的任務這樣就完成了。
在太宰治轉身離去之後明確知道了他一定會叛逃的森鷗外叫來了居山晴樹。
在織田作之助對上mimic的一瞬間,異能開業許可證已經到手,森鷗外不會放有複製異能的居山晴樹和太宰治一樣走。
他的異能在己方都尚且不能控制,更何況在敵方,於是一開始他叫居山晴樹來也就是做做樣子而已。
森鷗外忽然找他一定有所緣由,在他話裡話外不斷的試探下居山晴樹馬上就推測出來肯定是太宰治要走,森鷗外找他打個強心針。
為甚麼不找中原中也?
就在他開始思考這個問題的一瞬間,他忽然意識到其實他對於在不在港口Mafia無所謂,反正他待在哪裡都可以的,森鷗外的懷疑不是空穴來風,他看出了居山晴樹和中原中也對於港口Mafia的態度完全是不同的,居山晴樹和太宰治更像是天生的黑手黨,但也更容易直接離開。
就在這個時候,任務莫名其妙完成了。
作為任務者居山晴樹的任務,促進實驗成功。
作為沒有人類的心的實驗體,他需要透過一個固定的錨來穩定自己的身份,作為錨點的身份不能輕易動搖輕易改變,不然就會有失去固定形態的危險,這是刻在複製體DNA上的本能。
所以當他在產生我乾脆跟著太宰治一起反水算了的想法時,複製體有了擺脫錨的思想。
實驗內容完成了。
三十五億造價的複製體從這一刻真正擁有了自我,脫胎成了一個真正的人。
而在第一顆子彈射出時,森鷗外的身邊是有愛麗絲的。
如果當時的居山晴樹向前一步進入異能範圍,那麼他複製出的黑髮蘿莉完全可以擋住子彈,肯在端著重武器的部下面前暴露自己異能的森鷗外,未盡之意是甚麼可想而知。
居山晴樹肯在子彈下複製愛麗絲,就無聲的代表了他想要的答案。
而森鷗外壓根沒想到居山晴樹不會複製。
但並不是所有人都能以肉眼捕捉到子彈的軌跡的。在居山晴樹朝後倒去的一刻,第一顆子彈精準打入他的額頭。
完成任務的居山晴樹藉著這顆子彈的衝擊力,順勢直接失足墜下了大樓,完美掩蓋了傳送回總局後身體會消失的後續問題,在即將到達地面的時候直接離開。
這才是當時居山晴樹莫名其妙死亡的原因。
而追根溯源到他產生自我意識完成實驗內容的原因,是太宰治。
【真的很羞恥,】面對太宰治逐漸夾雜著震撼和了然的神情,居山晴樹放棄掙扎,【這簡直就是公開處刑。】
【本來大家都是一起缺德的屑人,現在猛地來這一出,我覺得現在已經沒有臉面對太宰治了。】
而太宰治心中充盈的是難以言表的震撼。
所以早在港口Mafia時居山晴樹已經發展出了費奧多爾所認為沒有的人性,他的那些特質從來都不是複製而是他自己。
在中原中也因為失去自己的朋友,因為原體死亡,因為龍頭戰爭而飛速生成獨屬於他的人性時,居山晴樹悄無聲息的也在脫胎變為一個真正的人類。
只是他的改變太過微妙與細小,當時的注意力還在喝酒在摸魚在械鬥在自殺上的太宰治完全沒來得及發現。
而居山晴樹每一個蛻變的節點起到關鍵性作用的恰恰是一無所知的太宰治。
在他於黑暗與炮火間蔑視死亡尋找死亡來尋找生命的意義時,在他不知道的角落,悄然無聲的因他而出現了一個真正的生命。
只是當時在他們之間,沒有一個人意識到了這件事。
沒有言語能夠形容他這一刻的震撼。
太宰治腦子裡一團亂麻。
在最後那個黑點墜落的黃昏裡,居山晴樹在一片喧囂中擁有了人類存在的意義,不是需要模仿別人的特徵獲取別人的認同才能生存的複製體。
在他無數次尋找不到他去向的黃昏裡,他從未想過那個飛速墜落的黑點不是求死,而是向生。
“打斷一下你們兩的誰先眨眼誰孫子比賽,”中原中也不客氣的開口,“我建議你們有甚麼話上岸說。”
——畢竟現在大家都還在水裡。
*
清晨的第一縷眼光撒在橫濱的海岸上,在沒有甚麼人來的偏遠郊區海岸,海里忽然出現三個人。
“你為甚麼不能複製人魚?”遊了一夜,太宰治首先對居山晴樹發出質疑,“你要是能複製成人魚的話就能輕鬆多了。”
使用重力的兩個人都不能碰他,三個人裡最累的就是他這個真正依靠自己的四肢(和這兩個人用重力推動他周圍的水流)游到岸邊的人。
“人魚是哪位?”用了一夜的重力,居山晴樹的腦子累到不想思考。
他從來沒這麼敬佩過中原中也。
“不是哪位,”太宰治比比劃劃,“是那種,一半人,一半魚的美人魚。”
“已閱,”居山晴樹翻了個白眼,“上半身是魚頭下半身是腿那種是吧。”
中原中也悶笑出聲。
太宰治:……
r/>他被自己腦補的畫面震撼到了。
“左半邊人右半邊魚?”居山晴樹頓了一下看向太宰治,“你好重口。”
中原中也笑的聲音更大了。
“你笑甚麼。”太宰治死魚眼。
中原中也:“我想起高興的事情。”
“你呢?”他看向萬惡之源居山晴樹。
“我也想起高興的事情。”居山晴樹誠懇道。
“你們倆明明一直在笑都沒有停過。”
太宰治決定作為一個從頭到腳都真的是人類的人類,不跟這兩個師出同源的安全裝置實驗體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