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理局可能真的把點數全部加到了這副小廢物殼子的金錢上。
他住的這片區域一看就是一片富人區,深夜的街道上除了明亮的路燈一個活人都沒有,道路兩邊全都是複式的小別墅,有些別墅外的小花園圍了一圈星星燈,給沉沉的夜色點了一點橘彩色的星光。
只可惜這片沉靜安寧似乎被剛剛那個化為虎形的異能者毀了。
居山晴樹追上去的時候順便看了看周圍,他追著那個白虎少說也跑過了三四條街道了,目之所及的花園全部都被翻的慘不忍睹。
合著遭殃的不止他們一家,變成施工工地挖掘現場的也不止是他的花園。
缺德人居山晴樹忽然就心態平衡了。
人性這個東西是很複雜的,如果只有他一個人的倒黴,那他就會很生氣,這也是他非要出來追著這個異能者跑的原因。但如果大家都很倒黴,那居山晴樹就會覺得心態一下子就平衡了。
但是好端端一個異能者大半夜的挖別人家花園是個甚麼毛病,就算是變成了一隻白虎也不能就這麼放飛自己的天性吧?
作為一個新世紀好青年居山晴樹覺得這毛病不能慣著,今天他可以變成老虎去翻自己家花園,明天他就能變成老虎去鬧市區,最後總有一天得滑向法律的深淵。
他在這邊一邊胡思亂想一邊倒是追前面那隻老虎追的很緊,沒辦法,異能複製是有距離限制的,要是被拉開了距離他變回人形,那哪還追得上一隻還在壯年期的老虎。
他變回人形就是脆弱豆腐塊一個好吧。
脆弱的豆腐塊小廢物在複製了別人的異能後久違的找回了自己作為管理局戰神的快樂。後勤組和總局天天針對他不要緊,辦法都是人想的,他的行事宗旨就是隻要作不死就往死裡作。
前面的白虎似乎對這裡的地形不是很熟悉,他繞著跑了兩個街區之後忽然轉了個向跑去了另一條方向。
變成老虎後的五感分外敏銳,居山晴樹剛剛跟著他轉過去就聽見遠處的地方傳來有人說話的聲音。
這個點了街道上還有人?不會是來接應白虎的吧?
跑在前面的白虎也聽見了有人的說話聲,還沒等居山晴樹想完,他就看見面前的白虎不安地抖了抖耳朵,迅速換了一個方向朝著一條狹窄的小道跑去。
不是來接應他的。
他也在躲著人。
可惜作為一個大型動物,他顯然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動靜。
白虎的喉嚨中發出低低的響聲,在寂靜的夜裡傳的分外遠。
那兩個說話的人顯然聽見了深夜不遠處傳來的動靜,正在向這邊走來。
【他往那跑幹嘛!】本來還在後面悠哉遊哉追著的居山晴樹嚇了一跳。
【他來放飛自我之前都不踩點的?那個小巷怎麼可能進去一隻老虎……】
跑在前面的白虎在驚嚇之下選擇的小巷明顯就不是一個成年體型的老虎能進得去的,明顯是他在慌不擇路之下還把自己當成人類的體型來了。
都是異能者了,能不能對自己的體重和噸位有一個清晰的認知,被發現就慌不擇路往根本塞不下自己異能形態的小巷裡跑,這都是甚麼低階錯誤,真要卡在裡面豈不是會發出更大的聲音。
眼看著前面那隻老虎離黑暗的小巷越來越近,居山晴樹飛快跑上去一爪子按住了他。
真要卡進去了他可救不出來他。
誰能想到這不按不要緊,居山晴樹剛剛把這個慌不擇路的白虎按住,綿軟肉墊下的觸感驟然救變了個樣。
眼前這個看起來得有成年體型的白虎,忽然變成了昏迷在地上的一個衣衫襤褸白毛未成年。
居山晴樹:“!”
*
深夜的富人區街道上空空蕩蕩,明亮的路燈下,空無一人的白牆邊緣掠過兩個被路燈拉長了的影子。
凌晨三點半,就算是市區最繁華的地段也該慢慢歸於沉寂了,但很可惜,這個點了他們還在工作。
走在前面的男人疲憊的嘆了口氣。
最近不知道怎麼回事,忽然有了白虎流竄於橫濱市區的傳言,上面的上司最開始還以為這又是甚麼亂七八糟的傳言,直到接了幾場目擊者的報案才驟然重視起來。
上司重視起來的後果就是他們小兵遭殃,從前幾天開始就要整夜巡邏,說是巡邏,其實保證的不還是富人的權益,像鐳射街那種地方,不光上司不派,他們自己也懶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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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凌晨三點多,再在這裡巡邏半個小時左右就到了換班的時候。
跟在他後面的同事昏昏沉沉,被手中叼著的一顆煙燃燒的菸屁股燙了一下,立馬發出了一串難聽的咒罵。
男人頭也不回,發出一聲善意的嘲笑:“又困了?”
在凌晨三四點這個時間段是最容易困頓的,習慣了值夜班的人都喜歡抽上一顆煙來提提神,顯然剛剛身後的同事就是太困了,抽了一口後又陷入了一片昏昏沉沉,以至於煙都燃到了尾巴上還沒清醒過來。
同事丟掉菸屁股,嘴裡不清不楚的嘟囔了幾聲,算是預設了他的話。
這活真是累人。
男人理解的打了個哈哈,正打算說甚麼,就聽見不遠處的地方傳來大型貓科動物低沉的吼聲。
這聲音聽不出來有多遠,寂靜的夜裡再遠的聲音都顯得格外響。
男人眼神一凜,握緊手中的警棍就追了過去。
甚麼也沒有。
一片空空蕩蕩的街道。
“怎麼了?”跟在他身後的同事伸了個懶腰,懶懶散散的走了過來,還有閒心踢了踢腳邊的一塊石子。
石子被他踢到了旁邊的牆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碰撞聲,跌跌撞撞滾到了旁邊的小巷子裡。
這是一條用來做排水和空調外機的小巷,巷後有點老化的空調外機正在一滴一滴的往下滴水,地上是一灘淺淺的小水窪。
“我剛剛好像聽見了甚麼聲音。”男人警惕的轉了一圈,沒有在周圍看到那個所謂的“白虎”的影子。
“還說我困了,”同事不客氣的發出嘲笑聲,“你這不是也困傻了。”
“不是,”男人臉色嚴肅,“我是真的聽見了。”
“就在剛剛你被煙燙了之後,”他緊皺著眉頭又轉了一圈,“我絕對聽見了,是甚麼大型動物的低吼聲。”
“大型動物的低吼聲?”同事語氣懶散的接道,“你別是聽錯了吧。”
“這片富人區外面就是那些富家子弟經常飆車的必經路線,別是有人在飆車吧,”他抬起手打了個哈欠,“雖然說三點多那些人也都該睡了,但說不定有人想趁著這個時候多跑幾圈呢。”
男人似乎被這種說法說服了。
“也是,”他活動了一下痠軟的肩膀,“說不定我是把引擎聲聽成老虎的吼叫聲了。”
“還有半個小時就下班了,差不多得了。”同事哥倆好一般的搭上他的肩膀,“走吧走吧這邊燈光亮蚊子多,我們去那邊。”
男人奇怪的揉了揉太陽穴,跟著同事一起離開了這裡。
等到兩人走遠之後,空調外機還滴著水的小巷裡忽然跳下來兩個人。
兩個衣衫襤褸的人。
如果要準確的形容他們的狀態的話,是一個人抱著另一個人。
【我就納悶了,】居山晴樹費事的抱著這個白虎少年從空調外機的架子上跳下來,【現在橫濱異能者是全體低齡化了嗎?】
怎麼個個都是未成年啊。
眼前這個在白虎體型之下已經是個成年虎了的異能者怎麼還是個未成年。
看起來還是個過的不咋地的未成年。
【我算是服了這個殼子了,】他痛苦的甩了甩抱完白虎少年後就瀕臨報廢的胳膊,【就這麼幾分鐘,我甚至懷疑我胳膊要脫臼了。】
【我覺得我不能把他放在這裡不管,】居山晴樹虛偽的對著系統說道,【這多不道德啊,我還是把他撿回去吧。】
他居然還有道德。
【是的,你一點也不是看見老虎心動了想擼老虎。】系統冷靜道。
別以為他看不出來居山晴樹在想甚麼,這個見毛茸茸起意的重度絨毛控。
在上個世界禍害了熊貓之後繼續在這個世界禍害老虎,他還真是普通毛絨絨不擼,一擼就是國一。
刑啊,這日子真是越來越有判頭了。
系統嫌棄的看了看居山晴樹已經開始痠軟腫脹的胳膊,詭異的和總局的腦電波對了上了。
既然居山晴樹是個到處作死的搞事達人,那讓他變成一個弱雞不就好了。
不得不說,總局的思路是正確的,想法是可行的,就是實施起來可能遭遇了一些挫折。如果說這些給他選buff的人是建了酒吧的工程測試師,那居山晴樹顯然就是那個點了盤炒飯炸掉酒吧的顧客。
按照他們最理想的狀態,在目前這種情況下,豆腐塊小廢物的身體是無法支撐著他把外面隨便出現的不明生物撿回家的,這樣就有效的保證了居山晴樹能有少惹事。
但很顯然居山晴樹並不會就此認輸。
會使用工具是人類進化的依據。
他就地取材,愉快無比的找了個推車推著這個昏迷了的白虎少年回了家。
至於推車是哪來的……系統眼睜睜看著居山晴樹隨便選擇了一家幸運家庭,然後在本來就已經夠亂的花園內做了個帶惡人,打翻了一堆白虎都沒打翻的東西,就這麼推著人家的園藝推車來把這個陷入昏迷的白毛未成年撿回了家。
接著他就極其柔弱的三步一歇,把這個未成年費勁的拖上了二樓扔在了房間內的沙發上。
然後他連身上虎化之後變得破破爛爛的睡衣都懶得換,就一頭扎進了被子裡。
一夜無夢。
第二天中島敦是被餓醒的。
他已經習慣這份如影隨形的飢餓了,在化身為老虎的時候,他會不受控制的去吃一些東西,可一個沒有思維的老虎能吃甚麼可想而知,大多都不是一些人類會吃的東西。
所以他的清晨一般是在冰冷的地面和火燎一般的飢餓中醒過來的。
等等,冰冷的地面……?
中島敦不敢置信的感受了一下,他好像不是在冷硬的地面上……
他猛地睜開眼睛。
引入眼簾的是夢境一般的場景。
他躺在一個純白色的絨面長沙發上,沙發的邊緣似乎被他有些髒的衣服和面板蹭到了,泛著些刺眼的灰白色。
房間周圍都是他見都沒見過的裝飾,所有東西都在清晨的陽光下散發著價格不菲的光芒。
房間最中間是一個純白色的大床。
一個看起來就很軟很舒服的大床。
床邊凹下去一個人形的輪廓,中島敦壯著膽子看了看,床邊躺著的是一個和他一樣有著白頭髮的人。
他看起來和這個房間匹配極了,脆弱的像是個甚麼落到白色絨被內的天使或者神明。
神明翻了個身,從床的邊緣掉了下來。
“這裡是天堂嗎?”中島敦迷茫的問道。
“啥?”剛剛被摔醒的居山晴樹起床氣滿滿。
他反應了一秒鐘才想起來這個開始說胡話的白毛未成年是他昨晚撿回來的,接著他又花了一秒鐘的時間重啟了一下腦子回憶了一下昨天發生了甚麼。
念及他是個毛茸茸,所以居山晴樹決定對他友好點。
他壓下自己的起床氣,努力心平氣和的說到:“對,你有甚麼要懺悔的嗎?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