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安安走進西餐廳,果然看到了蘇元闕和蘇姨的身影。
“蘇……”她正要開聲，卻看到那邊她的父親正面迎上了兩人，甚至還親暱地牽過了蘇姨的手……
她的腳步瞬間僵住了,她伸手揉了一下眼睛,眼前的一幕依舊沒有變。
她爸爸臉上掛著溫柔的笑容,給蘇姨拉開了椅子，坐到了她對面。
而蘇元神情懶散，靠在一邊椅子上,清冷慣了的眼神微斂,也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三人這樣看起來，倒也是其樂融融，像是……一家人。
這一瞬間,有一個念頭如同一道霹靂閃入了她腦中。
她從來沒見過爸爸養在外面的那個女人,他也從來不提……
所以，是蘇姨麼？
爸爸甚麼時候和蘇姨在一起的？
他們,是把她當成了傻瓜嗎？一直瞞了她這麼久……
她緊緊握著手,但是還是抑制不住地顫抖，西餐廳裡的冷氣讓她如墜冰窟。
“阿闕,你想吃甚麼？”蘇吉麗將選單放到了他面前,眉眼間都是幸福的笑容。
蘇元闕隨意指了一下，又將選單推了回來。
正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起來。
幾乎是立刻,他就將手機接通放到了耳邊，嗓音壓低,卻帶著一絲不同於平時的清亮，“休息好了？”
蘇吉麗和曲儒金一同將視線投了過去，隱約察覺這少年眼神似乎也雀躍了一些。
兩人相視一眼,都覺得有些訝異。
蘇元闕說完，那邊並沒有馬上回應他，而是停頓了一下，只傳來了有些紊亂的呼吸聲。
在他想要問些甚麼的時候，他才聽到那邊傳來了略微沙啞沉悶的聲音，“蘇元，你對我說過謊麼？”
蘇元闕察覺她語氣的異樣，馬上起身往外走，可是沒走幾步，他就看到了對面站著的少女。
曲安安握著手機，眼圈兒泛紅，水盈盈的眼眸凝著他的方向，裡面淚光打轉，卻強忍著沒掉下來。
他手微僵，腳步好像釘住了一般，“安安……”
“安安！”
曲儒金和蘇吉麗同樣震驚看著這邊，覺得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又擔憂不已。
曲安安忽然覺得，這一幕有些滑稽，讓她不知道該揚起笑容面對，還是大哭一場發洩。
“對不起，安安……”蘇吉麗走了上前，臉上有愧疚，也有無措。
“怪不得要瞞著我，原來……原來是這樣。”曲安安啞聲輕喃。
她很喜歡蘇姨，因為在她媽媽不在家的時候，都是蘇姨在照顧她，更因為，她是蘇元的媽媽。
“安安，這件事是爸爸的錯，爸爸一直不知道怎麼跟你說。”曲儒金也語重心長開口，“安安，先坐下來一起吃飯好不好，爸爸回去再跟你解釋？”
曲儒金本意是想化解這場尷尬，但是在曲安安聽來，這話又是另外的意思。
讓她感覺自己像是局外人。
她感覺視線要被淚水模糊，聲音艱澀說了句，“不了，不打擾你們。”
曲儒金伸手搭在她肩上，試圖安撫，“安安，怎麼說話的呢？我們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曲安安下意識看向沉默而緊繃的蘇元闕。
她是想和他當一家人，可是，不是這樣的一家人。
她不是真的想要哥哥啊。
“我不要。”她一個字一個字，咬字清晰，隨後轉身跑了出去。
蘇元闕眸光微暗，一言不發跟了上去。
“安安！”蘇吉麗剛要追上去，但是卻被曲儒金拉住了。
“讓阿闕去就好了。”
“可是……”
“比起我們的話，她更容易聽阿闕的。”
——
曲安安一邊走，一邊抹眼淚，越想越傷心。
天色越來越暗了，她抬著紅腫的眼睛看了眼周圍，發現自己不知道走到了哪裡。
她緩緩蹲下來，抱著膝蓋又是一通大哭。
直到嗓子都啞了，眼睛也腫得不能見人，她才停了下來。
視線裡多了一雙長腿，她抬頭，就看到了站到了她面前的蘇元闕。
她緩緩起身，鼻子微酸，“蘇元，為甚麼……你也要跟著他們來騙我？”
蘇元闕垂頭凝著她，緊閉的薄唇張了張，卻發現自己連一個解釋都說不好。
“對不起。”他喉嚨裡滑出一句話，“是我不讓他們說的。”
那時候的小公主，比現在還要脆弱，他怕她承受不住打擊。
他雖然不想承認，但是他的確也是有私心的，他不想因為父母的關係，讓她憎恨上自己。
然而，這並不是曲安安想要聽的，她咬著唇，粉拳一下下砸在他身上。
他也不伸手阻止，只是任由她打。
等她打累了，他握著她泛紅的拳頭，輕輕摩挲，“疼不疼？”
他一問，曲安安本來止住的眼淚又刷刷往下流。
“蘇元，我不想跟你說話了。”哭腔幾乎要模糊了她的字眼。
但是蘇元闕卻聽得清晰，他心尖一顫，更加用力扣住了她的手，嘴裡吐出兩個字，“不準。”
曲安安嘴一癟，固執地望著他，“你憑甚麼不準？！”
蘇元闕雙手捧住她的臉，抹去上面的淚痕，“我說不準，就不準。”
他手心的溫度很暖，曲安安的眼淚越抹越多。
他看了眼不遠處的果汁店，說了句，“在這兒等我。”
曲安安沒有應他，但是他已經朝著那邊走了過去。
“滴滴——”
曲安安抬頭，就看到一輛跑車在她面前的停下，紀衝從車上走了下來。
“呀，馬路邊怎麼有個這麼美麗可愛的小姑娘，要不要撿回去呢？”他帶著一絲痞氣，摸著下巴打量著曲安安。
曲安安又抹了一把眼淚，低頭沒理他。
紀衝湊了過來，還伸手捏了捏她臉頰上的軟肉，“小姑娘還哭成這樣子，是不是遇到了甚麼傷心事？跟大哥哥說一說？”
“……”曲安安瞪了他一眼，拂開了他的手。
但是紀衝並沒有適可而止的意思，他這回挑起了她的下巴，痞裡痞氣開口，“來，讓哥哥香一個就好了。”
“撲哧……”曲安安這下是被他逗笑了，拍掉了他的手，“紀衝，你給我滾開！”
“兇巴巴的，誰得罪你了？”紀衝說著，瞥了一眼她身後走了過來的蘇元闕，覺得這個場面有些熟悉。
“沒你的事。”曲安安悶聲說了句，面前就多了一杯鮮榨橙汁。
順著那手臂看過去，蘇元闕正面無表情盯著紀衝。
“我不喝。”
曲安安將果汁遞了回去，轉身往一邊走，再也不管兩人了。
蘇元闕抱著果汁一步步跟了上去。
那樣子，宛若個忠實的保鏢。
紀衝在原地看著兩人的背影，還真是罕見，小丫頭竟然是在生蘇元闕的氣。
唔，這是不是說明，他可以趁虛而入？
——
蘇元闕揹著曲安安回到曲家時，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了。
曲安安哭累了，趴在他背上睡了過去，睫毛還溼潤著，彷彿在夢中也哭過了。
蘇元闕將她放到床上，又取了她的毛巾沾了熱水，給她擦了一下滿是淚漬的小臉。
一直到十點多，曲儒金才回來，見他從樓上下來，便問了她的情況。
“哭了很久，情緒穩定了。”蘇元闕說完，剛要離開，卻又聽到他問了句。
“阿闕，你是不是喜歡安安？”
“喜歡。”蘇元闕停下腳步，又低聲加了一句，“她是我妹妹。”
他知道曲儒金想問甚麼，也知道他在擔心甚麼。
可是小公主還小，他也沒想過以後的事。
曲儒金聽罷，皺著的眉，才緩緩鬆開了。
二樓階梯口，曲安安腳步僵住了，她死死咬著唇，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蘇元把她當妹妹……
怪不得她跟他表白的時候，他都沒有回應她，他是不知道怎麼拒絕她麼？
她看著蘇元闕的背影消失在玄關，也慢慢轉身回了房。
曲安安習慣了當鴕鳥，搞不懂的事就不去想。
但是這件事一直像是她心頭的一根刺。
她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樣對蘇姨，也接受不了她成了自己繼母的事情。
她更無法對蘇元闕叫出那一聲哥哥……
——
時光如流水，五年後，澳城。
拳擊擂臺上，燈光閃耀，蘇元闕被裁判高舉著手，宣示再一次衛冕拳王的稱號。
閃光燈刺眼，蘇元闕的目光在臺下一一掃過，最後落在了前排角落裡，帶著鴨舌帽和口罩的一道嬌小身影上。
不過他的視線只停留了一瞬，連媒體都沒有察覺他的停頓。
接受了簡單的採訪，他跳下拳臺，從專屬通道回到了休息室。
等他從浴室出來，蔣允已經在等著他了，“等會要還去參加記者會，穿這套衣服吧。”
蘇元闕接了過來，“她一個人來的？”
蔣允愣了一下，隨後反應過來他指的是甚麼。
“沒看到她身邊有其他人，應該是一個人，而且網上傳，她昨天沒出席《戲中戲》的首映式，她的粉絲還在猜測她發生了甚麼事。”
聽完蔣允的話，蘇元闕點了點頭，低聲說了句，“小公主還是太任性了。”
“怎麼，我看你不是也挺開心的？”蔣允打趣了一句。
末了，他又無奈地撫額，“我是你的教練，不是你家小公主的經紀人，以後我絕對不會再幫你留意她的事。”
“哦，你上次也是這麼說。”蘇元闕不在意地說了句。
蔣允嘴角抽了抽，卻忍不住好奇問了句，“不過，你和她到底怎麼了？沒吵架，沒鬧掰，為甚麼就是不見面，不聯絡？”
這下，蘇元闕穿衣的動作明顯停頓了一下，須臾才回了一句，“沒甚麼。”
“不過安安這幾年，倒是變了很多。”蔣允話語中有些感慨，小姑娘長大了……
曲安安高二的時候，在所有人的反對下，忽然接拍了一部電影，一夜爆紅之後，她又考了電影學院，之後一路順風順水，踏入了娛樂圈這個大染缸。
這些年來，她的緋聞也被扒得滿天飛，今天傳出和這個小鮮肉在一起，明天又換了一個大叔。
關鍵是，她從來不澄清，渣女的負面形象也就紮根了。
蘇元闕薄唇開合，卻道，“她，沒變。”
一抹溫柔爬上他深邃的眼底，彷彿一閉眼就能看到她又乖又慫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