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元闕來到高一的教學樓時,已經上課了,周圍安靜得可怕。
紀熒還呆呆坐在樓梯上,一頭短髮被自己抓得凌亂。
她面前的地面上,有一小灘還沒來得及清理乾淨的血跡。
蘇元闕來到她面前,冷聲質問,“她人呢?”
紀熒抬頭看了他一眼,回了三個字,“市醫院。”
見蘇元闕俊臉似有崩裂的趨勢,她又頂著壓力補充了一句,“受傷的不是曲安安。”
“我警告過你,不要動她的,紀熒,別太把學校當成你家了。”蘇元闕轉身之前,低聲警告了一句,幽冷的光爬上了他深邃的眼底。
紀熒盯著他的背影,緊緊咬著牙關。
所以,她真的很討厭曲安安,她到底哪兒來的光環,讓所有人都圍著她轉?!
——
市醫院。
曲安安在人來人往的走廊徘徊著。
程昱被送上車後,她也跟著來了醫院。
等到了手術室後,鄭老師才發現了她也在,便讓她趕緊回去上課。
曲安安有些放心不下,便一直在這裡等著。
椅子上坐滿了人,她站得累了,在旁邊蹲了下來,抱著膝蓋縮成了一團。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一雙白色球鞋出現在了她眼前,她愣了一下,抬了一下頭,目光從球鞋順著那大長腿往上看。
還沒見著那人的臉,一道聲音就在她頭頂上方炸響了,“曲安安。”
曲安安聽到那熟悉的嗓音,倏地跳了起身,可能因為起勢太猛,一時頭暈目眩,整個人往前傾倒,栽倒了在了那人懷裡。
蘇元闕伸手在她細腰上扶了一把。
她的額頭和臉頰都抵在他身上,一時之間親密無間。
蘇元闕微微晃神,忍不住低頭,下頜輕輕抵住她發心,“曲安安,抱夠了沒?”
曲安安緩過來後,耳邊又是他的低音轟炸,小臉便被染紅了。
她縮回了搭在他身上的爪子,眨了一下微微泛紅的眼眸,“蘇元,你怎麼在這兒?”
她聲音有些沙啞,還帶著一絲鼻音,像是剛才哭過了。
蘇元闕目光在她身上掃視了一遍,發現她沒有受傷後,眼底的擔憂才漸漸散開。
“發生了甚麼事?”雖然已經知道了大概,但是還是想從她這裡瞭解更多。
一聽到他難得耐心的詢問,她就覺得委屈了,聲音低落地將剛才的是敘述了一邊,“紀熒忽然來找我……”
她想起來還覺得後怕,她伸手去拽程昱,但是程昱躲開了她的手。
她就那樣眼睜睜看著程昱摔了下去,周邊的同學也都嚇壞了。
不過,就算她真的抓住了他的手,她也不可能拉得住他,還可能跟著他一起摔下去。
她覺得,程昱那時候也想到了,所以才躲開了她的手……
蘇元闕垂下眼睫,抓起了她的手,帶著她進了一間多人的病房。
在眾目睽睽之下,又將她拉進了衛生間。
“蘇元?”曲安安看著他,驚訝得小嘴都合不攏。
蘇元闕緊抿著唇,將她的手拉到了水龍頭下方,擰開水。
微涼的水落在兩人的手上,不過他的手很快就撤開了。
“洗乾淨。”他抬了抬下頜。
曲安安這才注意到,自己手指上不知道甚麼時候染上了一點血跡。
她一臉恍惚,洗了手後甩了一下手上的水珠,因為沒有紙巾,所以也只能懸著等風乾。
蘇元闕瞥了一眼,又握住了她的手,用自己的校服衣角包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是幹了,但是他白色校服上卻被弄溼了,顏色斑駁。
“蘇元,我又不是小孩兒了……”
記憶裡,他小時候也這樣,用自己的衣角給她擦手。
蘇元闕聽了她的嘟囔,一掌罩在了她頭頂,用力蹂躪一番,“哪天你不需要我收拾爛攤子再說吧。”
曲安安:“……”
他是在調侃她嗎?看起來心情很好呀。
她也衝他傻傻笑了一下,她和他的關係,好像一直在改善呢。
——
一個小時後,程昱被推出了手術室,住進了普通病房。
程昱後腦勺受了撞擊,輕微腦震盪,右腿骨折,做完手術後雖然沒有了生命危險,但是之後要花很長一段時間來調養。
鄭老師聯絡了他的家人,最後來的好像是他家保姆。
程昱在此時正清醒著,看到蘇元闕和曲安安都在,似乎有些侷促。
“程昱,你感覺還好嗎?現在還疼不疼?”曲安安在床邊蹲下,眨巴著眼眸,擔憂地凝著他。
程昱呆呆看了她一眼,然後緊張地移開了視線,“很好,不疼。”
須臾,他又開口,“你回去上課吧。”
“都快下課了,我再陪陪你吧。”曲安安回他。
剛才蘇元闕讓林楓去給她拿書包了,也通知過了黃叔,讓他來這裡接她。
程昱本來就嘴笨,現在也沒話說了。
曲安安盯著程昱的臉,忽然又“咦”了一聲。
“程昱,你不戴眼鏡,多好看啊。”
就連他亂糟糟的自來捲髮也被醫生擼到了上面,所以露出了他本來就精緻的五官來,存在感大大增強。
程昱一楞,隨後就不自在地垂下眸了,“我近視。”
本來在旁邊當透明人的蘇元闕,這時候忽然瞥了一眼程昱的臉,薄唇也微微抿緊。
“該走了。”他朝著曲安安的背影,不耐地開口。
曲安安疑惑回頭,不知道他為甚麼忽然又炸毛了。
“林楓這麼快就來了嗎?”她問。
“嗯。”蘇元闕喉嚨裡滑出一個字眼,伸手將她從床邊拉起身。
曲安安連忙朝程昱揮了揮手,“程昱,你好好休息,我下午下課再來看你。”
“好。”程昱低低應了一聲,因為視線模糊,他的眼神也有些渙散。
到了醫院門口,曲安安並沒有看到林楓。
“蘇元,你不是說林楓到了?怎麼不見人?”
蘇元闕靠在一邊的一棵樹上,目光隨意掃了一下,“不知道。”
曲安安:“……”
又等了十多分鐘,林楓才將她的書包送了過來。
黃叔到了之後,又順道將他們送回了公寓。
蘇元闕下車後,回頭看向了曲安安,皺眉道,“晚上有慶功宴,下午放學等我。”
“可是……”她要去醫院看程昱……
沒等到曲安安的話說完,他就轉身走遠了。
曲安安凝著他的背影,把到嘴的話吞了回去。
車門關上後,曲安安對黃叔開口,“黃叔,還是送我回醫院吧。”
“安安,怎麼忽然要回去?落東西了?”黃叔不解地問。
“沒有,我還是去陪陪我同學吧……”
——
傍晚,陽光小區十樓。
萬園園坐在沙發上塗著指甲,她對面的曲安安時不時回頭看一眼廚房。
“放心吧,有男生在廚房,基本上就沒有我們甚麼事兒了。”萬園園頭也不抬,繼續專注在手上。
“他們都會做飯?”曲安安問。
“當然,這麼多年在外生活,不會做飯不得餓死?不過你這樣的大小姐是不懂的。”萬園園瞥了她一眼。
雖然是這麼說,但是她對曲安安也沒有了一開始的敵意。
她是想跟蘇元闕來個姐弟戀來著,可惜啊,面前這小公主在他心裡的位置太重了,她肯定爭不過,還是物色下一個物件吧。
曲安安點著頭,沒繼續搭話了,就無聊的扣了扣自己的指甲。
她從來沒做過美甲,指甲圓潤健康。
萬園園看了興致大發,想要給她弄一個,她也乖乖伸出了手指來。
等到那邊說能開飯的時候,萬園園的工程也差不多了。
輪到最後一個指甲時,一隻手掌忽然把曲安安的手給拉開了。
“醜死了。”蘇元闕指腹在她指甲上用力一抹,反而讓上面的紅色指甲油弄髒了整個指甲,他看到後,愣住了。
萬園園看著他那傻樣,爆發了一陣大笑,“阿闕,你是要笑死我嗎!直男真可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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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元闕沉著臉,瞪著指腹上的紅色指甲油。
這時候,林楓也湊了過來,“用水應該能洗掉吧?”學校不讓弄指甲的!
萬園園嘖嘖搖頭,隨後問不遠處的萬千落,“小弟,你覺得怎麼弄掉這些指甲油好?”
萬千落用手扶了扶鏡框,自信滿滿地開口,“最快的話,應該是用刀子刮掉吧?”
“哈哈哈哈!”萬園園捂著肚子笑翻。
曲安安也忍不住偷笑。
最後在三個直男的圍觀下,萬園園顫抖著手,幫曲安安卸了指甲油。
蘇元闕嚴肅臉,抓著曲安安的手檢查了一番,“以後不準弄這些有的沒的。”
“哦……”曲安安本來只是想玩玩而已,也沒打算真塗著去學校。
她還怕老師揪她出來寫自省報告呢。
這一餐是慶功宴,當然少不了酒。
除了曲安安以外的三人,都是拿著一瓶啤酒,而她手裡端著的卻是……牛奶。
菜做得有些少,萬園園又去拿了些零食來下酒。
曲安安看著三人喝得火熱,自己卻牛奶配薯棒,瞬間心裡不平衡了,小嘴撅得都能掛瓶子了,還特意把薯棒咬得卡茲響。
“不是喉嚨痛?還吃?”蘇元闕伸手拿過了她手裡的薯棒包裝盒,放到了一邊,簡單粗暴地制止。
“以毒攻毒。”曲安安蔫蔫地回了四個字,將手裡最後一根薯棒叼在了嘴裡。
蘇元闕此時喝了不少,桃花眼泛著迷離的光,她粉嫩的唇含著那根薯棒,莫名地吸引著他的視線。
腦子一熱,他就忽然湊了過去,咔嚓一聲,牙齒就咬在了她嘴裡那根薯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