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觀月緩緩從地上爬起來,腳踝處猛地一陣鈍痛,疼得她直接跪了下去,渾身冷汗。
她深吸了一口氣,正要喊妙妙,忽然聽到不遠處響起一個試探的聲音。
“秦姑娘?”
是個男人的聲音,有些耳熟,卻沒能想起是誰,秦觀月下意識戒備,“誰?”
那人卻沒再說話,腳步聲卻越來越近,窸窸窣窣的,直到停在她面前。
秦觀月已經冷下了臉,正要感人時,對方再次開了口。
“我,金運算元。”
秦觀月鬆了口氣,蹲在她面前的金運算元卻好奇地看著她那雙無神的眸子,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有些遲疑。
“秦姑娘你眼睛怎麼了?”
“沒事,麻煩扶我一下。”
金運算元也看出來她摔得不輕,連忙將她扶起來。
腳踝一陣劇痛,秦觀月皺緊了眉,臉色煞白,“我的腳可能扭傷了,麻煩將我送進房裡,再將我師弟蕭聲喊過來。”
金運算元自然不會拒絕,小心翼翼地扶著她的胳膊,“小心臺階。”
“嗯。”
秦觀月踏過臺階,手往前探了下,金運算元一把抓住她另一隻手,把一根棍子塞進了她手裡。
“我算命的傢伙,你先用著,你到底是個姑娘,我摸來摸去的也不合適。”
“”
秦觀月微怔,隨即偏頭,“謝謝。”
金運算元應了聲,一路扶著她走過長廊,進了臥房,將她扶坐在桌子上。
“小心點兒啊慢慢的。”
金運算元看著她坐下,忍不住問了句,“我昨兒見你還好好的,今天怎麼就”
“倒黴罷了。”
秦觀月笑笑,又道,“我的梳妝檯上有隻玉環,可以幫我取過來嗎?”
“哪個玉環?”
金運算元走到梳妝檯邊,開啟了一個錦盒,裡面放著兩枚差不多的玉環,“這裡面有兩個。”
秦觀月說,“沒刻字的那個。”
金運算元拿起兩個玉環看了下,納悶道,“兩個都刻了字啊。”
秦觀月目光微頓,“都刻了字?”
“是啊,你看不是,你摸。”
金運算元把兩隻玉環塞進她手裡,“這隻玉環上內側刻了個越字,是陽刻,所以很容易看到,但是另一隻玉環是用的陰刻,所以不是很清楚,你摸的出來嗎?”
秦觀月試著摸了下,確實有凹痕,但摸不出來是甚麼字,“這隻刻的是甚麼字?”
“胥。”
金運算元隨手一摸便摸了出來,“胥吏的胥。”
“胥”
秦觀月摩挲著手上的兩隻玉環,微眯了眯眼,神色莫測。
金運算元是個人精,一看她這反應便知道事情不對,打著哈哈就要離開。
“等等。”
“”
秦觀月憑著感覺朝他笑了下,“一直忘了問,金先生為何會來京城?”
金運算元摸了摸鼻子,“這不是在同安混不下去了麼,你臨走時說以後會幫提攜我,我一聽你當了帝師,立馬就來了。”
“我這個帝師有多危險,你應該知道,還鐵了心要跟著我?”
“嗯,我擅占卜相面,一看你就是大富貴的命。”
“我怎麼記得咱們第一次見面,你就說我是個坎坷的命。”
“是啊,你這是逆天改命了麼?”
秦觀月一笑,開門見山道,“先生既然投我門下,便算是我的人了,方才這玉環的事,我希望你能保密。”
金運算元毫不猶豫點頭,又想起她看不見,又道,“我發誓,絕不透露給第三人。”
秦觀月這才讓他出去。
金運算元臨走前時還瞥了她的眼睛一眼,問道,“要請大夫嗎?”
“不用了。”
“行吧。”
金運算元也沒好意思再說,便出去找蕭聲了。
房裡只剩下秦觀月一人,她緩緩碰上自己的眼睛。
漆黑一片,甚麼也看不見,與之前沒服藥那次的模糊不清比起來更嚴重,她完全變成了一個瞎子。
秦觀月摩挲著掌心的玉環,而後將那兩隻玉環都戴到了脖子上。
兩隻羊脂一樣的白玉環纏繞在一起,不分彼此。
她伸手摸向桌上的茶壺,又摸索著茶杯,緩緩給自己倒了杯茶。
滾燙的熱水直接澆到了左手手背上,她燙得手一抖,下意識揮去,將茶壺茶杯抖打翻在地。
杯子砸到地上炸裂開來,發出刺耳的碎裂聲,碎片四濺。
恰在這時,門被推開來。
秦觀月抬起無神的雙眸“看”向門邊,“誰?”
一人緩緩走到她面前,伸手摸向她的眼睛。
秦觀月皺起眉,身子後退,“誰?”
靜寂許久,一道沙啞的聲音響起,“是我,蕭聲。”
秦觀月鬆了口氣。
蕭聲看著眼裡只覺得喉嚨一哽,他垂下目光,看到她手背上的燙傷目光一縮。
他張了張嘴,卻沒詢問,而是取了隨身的傷藥,握住她的手,輕輕上藥。
秦觀的一動不動,雙目直直落在地面的某個角落,耳朵卻能聽到身邊沉重的呼吸聲。
她扯了扯嘴角,握住對方的手,笑道,“剛才還在同情人家沒了眼睛,現在自己就瞎了。”
蕭聲沒說話,他看著眼前的秦觀月,心頭像刀割一般。
“那株掌中蓮還在培育,藍苑說至少還需要一年,他才能仿製出掌中蓮的毒。”
他靜靜看著眼前的人,握緊的骨節泛白,“回浮雲山吧,待在那裡毒會發作的慢一些。”
秦觀月沉默許久後才開口,“我答應了他去雍州。”
蕭聲別過了頭去,握緊了拳頭。
“先別告訴他了,年輕人,衝動熱烈,要是知道我馬上就要死了,還是因為他沒有及時將撿到的藥給我,那我可真就成他的白月光了。”
秦觀月扯了扯嘴角,卻笑不出來,“我害他那麼多次,他都不知道,這次就當還他債了。”
蕭聲握緊她的手,聲音微顫,“當年若不是為了我們,你早就離開了”
“這話怎麼說的,還能怪起你們了。”
秦觀月故作瀟灑地拍拍他的背,“是我把你拉進來的,我在利用你呢。”
蕭聲嗓音沙啞,“可沒有你,我早就死了”
“既然選擇了,就別後悔,不然命運會看你笑話。”
她緩緩摸到他臉頰,觸手是點點溼潤,不禁無奈,“多大年紀了,還哭啊”
蕭聲抿緊嘴唇,偏過頭去,從袖子裡掏出一把匕首放到她懷裡。
“貼身放著,一不對勁就刺,寧殺錯不放過。”
“知道了。”
蕭聲紅著眼眶看著她,看著她失去焦距的雙眼,忽然將她緊緊抱在懷裡。
“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