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晚之後,我對甚爾的態度產生了一點微妙的變化。第二天白日,我在萬籟俱寂的午後,再次來到那座綠意茂盛的紫藤長廊。
和尋常庭院內筆直到底的一字型走廊不同,藤蔓編制的隧道通往臨溪的亭子,它順著山勢曲折而行,由幾個蜿蜒的“之字”拼接而成。
討厭運動的我蜷縮在這個小小的拐點,少年便在更高處將我凝望,如果不仔細觀察的話根本發覺不了他的存在。
作為禪院後代的甚爾或許比我更早發現並喜歡上了這坐走廊。正如他解釋的那樣,這地方的確是他午睡的場所。
等我順著影子找到他的時候,少年正抱著雙臂於古藤編制的凹陷處小憩。說起奇怪,我總是晚上去找甚爾,卻並未好好觀察他的睡顏。
少年生了張英俊迷人的臉,但備受排擠的過去造就了帶刺的性格。
同為不受待見的孩子,為了生活,我學習看人臉色,當個逆來順受的“好女孩”,他則學會了用拳頭保護自己。
他幽綠色的眼眸卻是冷的,笑也散漫,帶著不好相遇的譏誚。整個人活成了一把出鞘的匕首、一頭孤傲的狼,叫人只敢遠遠看著。
但甚爾睡著的卻很平靜,柔軟的黑色碎髮從額上垂下,隨著午後的微風輕輕拂過他的眼皮。筆挺的鼻樑,微微抿起的薄唇,唇線流暢,下唇飽滿的弧度在我看來非常可愛。
少年睡在斑駁的陽光下,整個人好似一副寧靜而美麗的畫面顯得美好、叫人心生憐愛——除了嘴角處的血痂。
不斷提醒我,我所做的惡行,以及我具備的恐怖潛質。
自有記憶開始,我曾構建過的最親密的關係只有我和小狗。
它是不會傷害我、會陪伴我,我人生中擁有過最好的東西。
我應當對他傾注擁有的柔情,學著表達“愛意”。
可事實證明,我果然是媽媽的小孩。
我們擁有一樣的血液,生有相似的輪廓。我們是彼此的一部分,在長久的陪伴中,分享“瘋狂”:一旦執念無法滿足,便會無意識使用暴力的手段。
這是巧合,還是預兆?
等到某一天,我會完全變成媽媽那樣的女人麼?
像她一樣,把某人當成一個男人來愛,表現出沒有底線的寬容和憐愛,最終完全失去自我、陷入地獄——
那還不如叫我立刻死去。
只要這樣猜想,胃部便發出陣陣抗拒的絞痛,冷汗也隨之從額角滑落。
這樣看來,無法理解這些的感情反倒是件好事了。
我收回望向少年的視線。
……
不過多虧了甚爾的陪伴,我對丈夫的恐懼終於慢慢淡去。
僵持幾天後,我在某個同直橙艘煌蒙諾陌恚採⑺嬪淼氖膛緩笄崆岢蹲∧腥說囊灤洌肭笏吶惆欏
考慮到之前帶給我的驚嚇,最近,這位不拘一格習慣敞開衣襟的家主,在我面前總是一副衣衫整潔的樣子,規矩地穿著白色內裡外配深色和服。
一套衣服做工精細、剪裁考究,恰到好處顯出家主威嚴的風姿,但也厚重得叫人難耐。
再加上直橙擻幸頻陌茫彼似鴇狄灰∈保蝕嫉木埔閡緋齟澆牽κ耄вǖ暮顧餚冢匙毆齠暮斫嵋宦返穩肓煒諫畲Α
“謝謝您的體貼和照顧,您看起來很辛苦。”
“但我已經不害怕了。”
我站在直橙松砬埃檬直橙〈峙粒涔鄙系暮溝巍
手背冰涼且光滑的觸感有效緩解了他身上的悶熱,令他無意識發出一聲嘆息。
眼見直橙朔湃瘟宋業墓匭模冶閌蘊叫緣厙岢端囊鋁歟韻露賢潘仕擔
“您願意成為我未來的丈夫,給予我溫柔一吻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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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手掌托住我的臉側,拇指愛憐地刮過耳垂。如是摩挲我的面板,彷彿在耐心賞玩一件名貴易碎的瓷器。
“真是惹人憐愛。”
“不過這可不行,如果讓我現在吻你,也不是親吻那麼簡單了。”
明明說著溫柔的話語,但當他眯起眼睛時,自身上傳來的那壓倒性的脅迫感卻叫人忍不住瑟縮脖子。
本來就為了應付掌權人做出的讓步,他既然已經願意跟我“和好”,我也沒有必要繼續主動。我一邊做出柔順的姿態,一邊在心裡不快地誹謗:
真糟糕,聽起來他還沒有年輕的甚爾有忍耐力。
還是說他根本不願意為我委屈自己呢?
“我想等到你真正選擇我的那一天,再更進一步……”
而以這樣的預告作為總結,直橙訟蠔笸肆艘徊健
他撫摸我的額髮,用手掌感受我面部輪廓,如同父親陪伴女兒一樣慈愛體貼。他很好地剋制住了自己,保留了客人和主人的距離。
若要追究其中原因,直橙嗽諭頁醮渭媸保吞岬攪恕壩判閭ヅ獺幣淮省
作為當之無愧的家主,比起讓年幼的我成為他的未婚妻,幫助他紓解欲|望,他更願意為了家族,將我看做其他人爭奪權力的誘餌,悉心照料我,等待十種影法術再度降臨。
當然,作為尊貴的家主直橙艘裁揮醒≡瘛拔弊約骸
儘管說著前任主母的感人故事,但除去女人留給他的唯一“繼承人”,直橙嘶褂瀉眯└鱟手勢狡降淖優凳恐詼嗟牟嗍搖
他仍會在處理家族事務時,同其他世家子弟流連於祗園藝伎的三味線聲,也會在其他側室處停留。出於“尊重”,直橙艘恢泵揮杏⑿碌牟嗍搖
兩年的時光足夠我慢慢在禪院家站住腳跟,也足夠直橙碩員澩鎩捌鋇娜兆郵バ酥攏獬齙拇問媸奔淞魘哦黽印
沒有了他的打擾,我真正過上了“女學生”該有的生活,可以自由選擇感興趣的課程。
作為尊貴的“泉鳥小姐”,我擁有奢華的物質條件和明面上的地位。但缺了男人的疼愛庇護,在某些人眼裡無名又無分一下就有了可趁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