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雨凝的實驗室被她建立在水下。
她家就在島上,往下挖直接聯通了海域,她便乾脆用特殊的強化透明材料做了間水下實驗室。
葉昀一進實驗室,覺得自己彷彿來到了水下海洋館。
整個實驗室的牆面幾乎是全透明的,包括實驗室頂部。
白色的燈光照在透明牆上,牆外海洋生物不知覺地在實驗室周圍遊動,實驗室外的水草珊瑚礁清晰可見。
葉昀的呼吸一滯。
得虧了實驗室亂七八糟擺放的儀器和各種資料,讓葉昀的注意有所轉移,不然走進這間實驗室內,葉昀的恐水症立馬就要犯了。
外面都是假的,是虛擬投影,不是真的!
葉昀自我洗腦,強行忽略實驗室建立在水下的事實。
他將注意力放在了實驗室內那些裝置上,正要找個話題,讓自己更好的遺忘牆外的海景,卻聽林雨凝相當自豪地開口。
“怎麼樣?我這個水下實驗室建得不錯吧,本來我媽讓我就建在我家旁邊的那塊空地上,但我不肯,實驗室嘛,必須建在下邊,地下水下都沒問題,這樣才能保證實驗室的格調。我這實驗室就又有逼格,又多功能,兼顧了實驗和娛樂的功能,平時我實驗累了,抬抬頭就能欣賞到美麗的海底景觀,再想放鬆還可以直接從這裡入海。”
以為葉昀是同好,林雨凝十分開心地把這間由自己一手設計加親自參與建設的實驗室介紹給葉昀。
“而且我這間實驗室最外圍所用的材料就是我自己合成的隱形材料,從裡向外的效果很像玻璃材料的效果,但從外向則具有隱形的功能。那些海洋生物都無法“看見”裡面,我這裡說的看見是包括一切感應波,這樣一來,海洋生物就不會專門避開此處。”
林雨凝站在一面牆前,指著牆外一群在珊瑚礁中嬉戲的魚群說道,“你看,是不是很美。我跟你講,這種天然的景色是虛擬投影完全比不過的。要我說,虛擬投影號稱能夠讓人隨時隨地身處任何場景,其實它投影出來的景象都是很機械冰冷的,一點靈魂都沒有。”
葉昀:“……”
不,虛擬投影很好,我覺得你這個場景就是虛擬投影,請不要影響我自欺欺人。
自己一個人在這裡說了一大串,卻沒見葉昀出聲,林雨凝瞧了瞧葉昀,發現他的表情不太好,臉上的興奮收斂了,失落地問道,“你怎麼不說話,難道你不喜歡海底世界?”
葉昀自然是看出林雨凝是挺認可他的,這才會把自己所認為好的風景分享給他,奈何他對海下世界實在是無法接受,只能辜負林學姐的好意。
葉昀不得不實話實說,“抱歉,林學姐,我以前溺過水,對海底有些恐懼。”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林雨凝一聽葉昀的解釋,連忙點開自己的終端,操控牆前的簾子都拉上,同時向葉昀道歉,“是我該說抱歉,害你不自在了。”
葉昀擺手,苦笑地說道,“本來便是我自己的小毛病,我應該一進來就向學姐你說明我的問題的。”
隨著簾子合上,周遭的海底場景被擋在簾子之後,在實驗室內無法看見,葉昀繃緊的身體悄然放鬆。
其實,林學姐的實驗室的設計理念很好,只是對他這種恐水人士不友好罷了。
因著這點意外,兩人都沉默了好一會。
還是葉昀最先打破一室沉默,“林學姐,我老師讓我來拿的材料是?”
“哦哦,在這裡……”
“啪!”
林雨凝還沉浸在尷尬之中,手腳慌亂,一不小心踩到了她不知道甚麼時候堆在地上的書,撲倒在地。
“沒問題,不用扶我,我自己能起來。”
林雨凝迅速爬起來,然後在實驗室內翻箱倒櫃,一邊翻,口上還一邊唸叨著,“不對啊,我記得就放在這裡,咦,也沒在這裡,我上次還拿出來過,放哪裡去了?”
葉昀靠坐在一張實驗桌上,看著林雨凝滿實驗室找東西,好笑地搖了搖頭。
怪不得那老頭會跟林學姐成為老朋友,他們兩放東西的方式簡直一模一樣。
反正他每次去自家老師的實驗室,實驗室總會有不同的混亂。
材料,書本筆記,記錄了失敗的資料的廢棄紙張隨處都是,桌子椅子上放滿了亂七八糟的東西,椅子從來沒法坐,桌子勉強還能推開些東西靠一靠。
東西放得亂,找起東西來的時候就和拆家似的。
而且兩個人的實驗室內都不用智慧機器幫忙整理。
葉昀記得自己看不過去老師實驗室的混亂,還自費買了個二手,還是三手的智慧機器人放進實驗室。只可惜那機器人沒抗過一晚上,他第二天就在廢棄材料堆裡看見了被拆成幾百零件的機器人,白白浪費了他一筆信用點。
葉昀就坐那裡看著林雨凝翻得額頭上都開始冒汗,也沒有要幫忙的意思。
根據他和老師相處的經驗,他現在上去不僅幫不了忙,還得捱罵。
說起來,如果危岑清醒過來,絕對是受不了這凌亂的實驗室吧。
葉昀想著,轉頭看一眼站在自己所靠坐的那張實驗桌後面的危岑。
只見危岑正面無表情地攤開一張原本被揉成一團的紙。
在危岑的右手邊已整整齊齊地疊放著一小疊被撫平的紙。
葉昀硬生生從危岑面無表情的臉上看出嚴肅和認真。
那一絲不苟的動作配上那張臉,莫名地搞笑。
葉昀憋笑。
危岑的潔癖和強迫症都刻在了骨子裡吧,就這狀態還在整理東西。
葉昀忍不住舉起終端,想要把危岑這又違和又嚴肅的樣子拍攝下來。
系統拍攝歸拍攝,但到時候拍攝久了,翻都不好翻,他自己拍就會記得甚麼是重點搞笑處。
只不過危岑似乎對拍攝十分敏感,一察覺葉昀在拍他,立即離開葉昀終端所指方向。
危岑移動身體還不忘抓起一團廢紙,繼續做攤開撫平的工作。
那樣子就更搞笑了。
葉昀轉動終端,危岑跟著移動。
於是乎,兩個人跟表演二人轉似的,一個坐在桌子上轉,另一個沿著桌子轉。
“找到了!”
這林雨凝終於從一張桌子下堆滿的廢紙當中拖出一個巴掌大的小箱子。
林雨凝拿衣袖隨便抹了抹額頭上的汗,就看盡葉昀和他的定製款模擬人在玩傻乎乎的轉圈遊戲。
林雨凝臉上浮現包容的笑容,她也常常和她的兒子女兒們玩這樣的幼稚遊戲。
林雨凝習慣性地要給兩人來拍一張。
葉昀正轉到了面向林雨凝的方向,看著對方臉上溫柔的神情,葉昀的笑僵硬在嘴邊。
一種濃濃的尷尬之感湧上心頭,葉昀的臉都在發燙。
臥槽!我在幹嘛?
危岑傻了,我又沒傻!
丟人,太丟人了!
“咳咳,林學姐,你已經找到了老師要的材料嗎。”
葉昀強裝鎮定,趕緊將話題轉移到材料上。
“在這,給你。”林雨凝覺得自己很懂葉昀的心態,她被外人看見自己和兒子女兒們玩耍時,也尷尬得不行,為了小學弟的面子,林雨凝配合地把小盒子交給了葉昀。
葉昀開啟小盒子,盒子之中放在一種無色透明的材料。
這無色透明的材料蘊含這一股淡淡的星辰之力,很像一團水,但葉昀碰了碰,發現這種材料的硬度很高。
“這是我在海底找到的一種星辰礦,我叫它透明海石。它和其他星辰礦不同,它的硬度太高,無法當成製作星辰武器的材料,而且遇到高溫便碎,只能進行物理性的利用。”林雨凝簡單說了下透明海石的一些性質。
葉昀將透明海石拿在手中仔細打量,沒察覺這材料的特殊。
硬度雖高,但星辰礦中比這個石頭硬度更高的多了去,透明度也不算特別,星辰之力含量也少得可憐。老師特地讓他來拿這個做甚麼,還發資訊囑咐他說這材料十分重要,要他小心照看。
看見葉昀一臉疑惑,林雨凝笑了笑繼續說道,“你可別小瞧了透明海石,就你手上這點大小,它便可以記錄並儲存3億兆資訊,而且,它在蟲洞內也能夠繼續工作。”
葉昀驚訝,重複問道,“它在蟲洞裡也有效!?”
能在蟲洞中生效的材料正是他老師研究的方向。
“是啊,只不過以我們的技術無法控制它所記錄的資訊,也無法將其中的資訊傳出而已。”林雨凝聳聳肩,“先前我和我老師一起研究,但蘭迪研究所畢竟不擅長材料的研究,所以我才想把它交給薛教授,希望薛教授研究出利用它的方法,等到了那一天,說不定我們人類就可以藉此記錄蟲洞內的資訊並帶出蟲洞。現在只有星辰師才能進蟲洞,這太不利於人類對蟲洞的研究。”
由於蟲洞的特殊性,其實整個十三星域的普通人對蟲洞都是一知半解,他們對蟲洞的瞭解僅僅來源於星辰師們的講訴和模擬畫面,從未真正見識過蟲洞的廣闊和蟲族的殘忍。
星辰師只佔全人類的億萬分之一,許多的優秀的人才因為沒有覺醒星辰之力,無法參與對蟲洞的研究,林雨凝一直覺得這一點很可惜。
如果更多的人參與進對蟲洞的研究裡面,人類是不是能夠更快地徹底解決蟲洞帶來的威脅?
葉昀的注意卻沒有在林雨凝的那一大段關於蟲洞的研究的話上,他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詞語蘭迪研究所。
葉昀的眸色暗了暗。
他知道蘭迪研究所,曾經盜竊過他師兄的研究的研究所。
林學姐竟然是那家研究所的研究員!
等等!
一道模糊的畫面在葉昀眼前劃過。
葉昀突然在心中反覆念出林雨凝的名字,林雨凝,林雨凝,林雨凝……林俞寧!
當初欺騙他師兄的那個女人叫做林俞寧!
“林學姐,你知道蘭迪研究員的林俞寧研究員嗎?”葉昀臉色平靜,直直地看向林雨凝,眼底星辰流轉,帶上引誘的意味。
林雨凝的階級比葉昀高,精神海卻比葉昀要弱一些,並沒有意識到葉昀的小動作。
林雨凝聽葉昀提起林俞寧,還思考了一會,才想起來一件事情,“你說林俞寧啊,那應該就是我。”
葉昀捏緊了手,還沒等他變臉,林雨凝又繼續說道,“之前我老師幫我建立檔案,一不小心輸錯了名字,那賬號應該被我老師拿走銷燬了,你從哪裡聽過這個名字?”
輸錯名字,銷燬賬號?
葉昀一愣,思維冷靜下來,卻從中察覺了些不同尋常之處。
“我師兄,他叫夏洛,他先前在天網上認識了蘭迪研究員的林俞寧研究員,兩人聊得挺好的,後來對方突然消失,我師兄還擔心了好久,所以我才問學姐認不認識林俞寧研究員。”
葉昀沒有直接相信林雨凝的說法,繼續試探道。
林雨凝搖了搖頭,“是不是你師兄弄錯了,除了弄錯我名字那一次,我們研究所一直都沒有這個人。”
“可能是我師兄弄錯了吧。”
從林雨凝的神情上看不出說謊的痕跡,葉昀這才確定,林雨凝與林俞寧應該不是同一個人。
但是,如果林學姐說的話是真的,知道蘭迪研究員的林俞寧研究員這個身份的只有林學姐和她的老師兩個人。
林學姐沒問題,那麼……
葉昀語氣自然,彷彿隨口一問,“學姐你的老師是蘭迪研究所的所長何有金教授嗎?”
林雨凝說,“是的,對了,你要不要加個我老師的聯絡方式?我老師對你好奇挺久了,他說沒想到薛教授有一天會主動收學生,很想見一見你呢。”
“好啊,”葉昀臉色不變,“我也早聽過何有金教授的名字,他的口碑在學生中特別好,我有一個學長之前就想加入何有金教授的專案組,雖然被拒絕了,但還總拉著我說何有金教授是好人。”
“不是好人。”
就在葉昀說完,他旁邊突然傳來一句。
失去意識的危岑居然開口說話了。
葉昀:“……”
葉昀瞬間移動數步,以為危岑突然清醒過來,下意識地遠離危岑。
但葉昀再看危岑,危岑還是那副懵懵懂懂的樣子,不像恢復了意識。。
林雨凝詫異地看了看危岑,然後轉向葉昀,“剛才是你的兒子在說話?”
“應該……等一下,你說他是我的甚麼?兒子???”葉昀一臉問號。
林雨凝奇怪,“不是嗎,還是說你把他當男朋友養?”
“咳!”
葉昀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不是,他是……”
葉昀知道林雨凝誤會了,就要把真相告訴林雨凝,但話剛出口,葉昀轉念一想,他都還沒給讓危岑換上林學姐口中有意思的衣服,怎麼能就這樣輕易的放過危岑?告訴林學姐其實危氏是正常的人,萬一林學姐不讓他搞事情怎麼辦?
葉昀話鋒一轉,“他是我的模擬人朋友。”
林雨凝沒想過葉昀會拿真人當模擬人,沒在意葉昀的語氣不對,她把注意力放在危岑會說話的這件事上,“你的朋友真的好逼真,我都沒看見他的缺陷。”
為了防止混淆模擬人與真人,模擬人的製作有幾條規定。
模擬人的外形越接近人類,其功能越缺少,再逼真的模擬人都需要有能夠一眼區別出是否是真人的缺陷。
林雨凝一開始以為危岑不會說話,她把不會說話當做缺點,沒想到危岑能說話。
葉昀思維急轉,上下掃視危岑,尋找藉口,“有缺陷啊,你看他的眼睛,黑漆漆的一點神采都沒有。”
“嗯……”林雨凝摸了摸下吧,好像是哦,雖然這雙眼睛特別好看,但也的確是沒神采。
不過,長成這種完美的樣子就不像是真人。
林雨凝不再懷疑。
葉昀擔心林雨凝看出異常,連忙說道,“學姐,你不是說要給我朋友換裝嗎,衣服在哪裡呢?”
“對對對,”林雨凝想起帶葉昀過來的第二個目的,指向實驗室中的一個房間,“我家兒子女兒們就住這間,衣服也在裡面。”
林雨凝想了想,既然學弟是把他當朋友,那肯定不會想讓別人看見自己朋友的裸體。
“你帶你朋友進去吧,我在外面等你們,我推薦167號,還有223號衣服哦。”
“多謝學姐。”
葉昀笑著把危岑拉進了林雨凝的房間。
然而,一進房間,葉昀臉上的笑容就淡下來了。
他看著站在自己身旁的危岑,嚴肅地問道,“你說何有金不是好人是甚麼意思?”
危岑現在只剩下本能,卻說何有金不是好人,危岑肯定知道些甚麼。
危岑似乎聽懂了葉昀的問題,用沒有起伏的語氣,像是播報資料一樣地說道,“何有金,蘭迪研究所的院長,研究方向基因重組,成就……”
危岑說了一堆沒有用的資訊,葉昀聽得不耐煩了,正要打斷危岑,卻聽危岑說,“曾經姦殺6名女性學生,為人處世謹慎,姦殺前設下詳細計劃,從未失手,事後也找不到任何證據,無法定罪,下一個目標是林清雅老師的學生林雨凝。”
葉昀:“……”
若是危岑清醒過來,他絕不會將這番話說出。
危岑重生沒幾天便遇上了林清雅,那個時候他就看上了林清雅的性情與能力,想把林清雅拉到自己這邊。
但目前他身上沒有任何值得林清雅投資的地方,危岑便想另闢途徑,說難聽點,他打算挾恩圖報。
危岑決定解決何有金,以便得到林清雅的助力。
因為上一世林清雅將何有金凌遲至死的事情鬧得挺大,連帶著何有金曾經做過的事情也被扒出,但唯一扒出來的就只有林雨凝這件事,其他的被害人依舊被以失蹤處理。
沒有證據,便無法判定何有金的罪,上一世甚至因為何有金手上的研究專案,事情被揭露出來後都被何有金逃離了制裁。
所以危岑沒有輕舉妄動。
他知道何有金會在甚麼時候對林雨凝出手,也知道那個地點,只要他在那個時間點上將何有金解決,那麼既合理合法地處理了何有金,又救下了林雨凝。
危岑先前也想過以身涉險,化身林雨凝設下陷阱,不過救出球球后,他有了更好的選擇。
以球球的實力,加上他的精神力,足以殺了何有金。
自危岑制定計劃時,危岑就不打算讓何有金活著。
拋開拉攏林清雅之事,危岑本就厭惡於何有金的所作所為,既然讓他知道了何有金的罪行,那危岑就不會給何有金有逃離制裁的機會。
在危岑眼中,死亡是何有金唯一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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