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殘留的菸灰融入死星昏暗的半空,無數戰鬥機凌空飛行,伸出的搶口彷彿獵手露出的猙獰爪牙。
葉昀被迫以臣服的姿勢半跪在地上,與後方菸灰形成的一片烏雲以及戰鬥機共同構建出一副荒誕的畫面。
看著葉昀跪倒的身影,危岑愣住了。
不該是如此……
濃濃的絕望順著雨水的氣息滴落在危岑心頭,攪亂他的情緒。
Alpha控制其Omega,而Omega亦能夠影響其Alpha。
危岑從未想過會以這種方式讓葉昀不得不聽從於他,他本就極端排斥這種方式。
感受著葉昀的抗拒與絕望,危岑無意識地退後半步,他根本沒有預料到自己的一句話會成為“命令”,更沒有想到葉昀會被迫承受他的“命令”。
資訊素壓制給危岑帶來的並非正常Alpha會有的滿足感,反而是一種感同身受的揪心刺痛。
千米之外濃煙瀰漫,葉昀眼底閃爍著恐慌,除此之外再無其他情緒。
甚至,葉昀都未來得及因危岑的控制而憤怒,他沒有時間去思考資訊素壓制,遠處的爆炸成為他腦海之中唯一在思考的事情。
來自危岑的壓制已消失,葉昀掙扎著要起身,哽咽地喃喃,“不會的,不會的,不會有事的……”
他不相信也不接受剛才那場巨大的爆炸。
葉昀太慌了,以至於他的身體已經恢復了控制權,腳卻好似依舊無法控制,站了好幾次才起身。
目睹著葉昀的恐慌,危岑臉色變得格外蒼白。
這一刻,危岑突然想要抱住眼前狼狽的身影。
感性在撕扯危岑的理智,最終,靠近葉昀的危岑並沒有像他妄想的那樣抱住葉昀。
危岑再一次選擇阻攔葉昀。
“你不能過……”
“啪!”
葉昀狠狠地打落危岑伸向自己的手,他回頭用一雙泛紅的雙眸死死瞪向危岑,慌亂的神情之中終究是夾雜起憤怒。
“滾!”
葉昀從口中擠出一個字。
憤怒,仇恨。
葉昀眼底的情緒像一把尖銳的刺刀插進危岑的心臟。
明明上一世葉昀不止一次用如此目光看向他,偏偏這一次危岑控制不住地感受到一種錐心的刺疼。
強壓心頭的刺痛,危岑掩飾自己的情緒,試圖讓自己回到曾經沒有感情的狀態,只有這樣他才能夠維持最後的理智。
危岑顧不上葉昀抗拒的態度,重新拉住了葉昀。
“定元階沒有那麼容易就會死亡,你現在需要冷靜下來。”
危岑不知道的是,此時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是多麼的冷漠。
就像是一整桶寒冰澆下,瞬間,將葉昀的掙扎凍住。
葉昀看著面無表情彷彿一尊沒有感情的機器人的危岑,一股難以言喻的失望在他心頭炸開。
“冷靜?”
葉昀過於低沉的聲音壓抑著無邊怒火,他怎麼可能冷靜得下來。
“去TM的冷靜!”
葉昀猛然轉身,揚起拳頭髮洩似地攻向危岑。
在系統的協助下,星辰之力纏繞在葉昀的拳上,他恨不得一拳打爛危岑這張只剩下冷漠的臉。
危岑不想阻止葉昀的發洩,又不得不阻止,葉昀出手太狠,而此時他們的處境不妙,他不能在這裡受傷。
危岑雙手抬起抵擋在面部前方,想要接下葉昀的拳頭。
葉昀絲毫不肯拳下留情,一拳下去危岑被他砸得直接向後倒去。
危岑受力,下意識地扣住葉昀的拳頭帶著葉昀一同向下。
危岑被撞在地上,同時,葉昀整個人砸在了他的身上,後背與腹部的疼痛蔓延開。
直到現在危岑依然無法走出前世的陰影,心情複雜到了極點,危岑臉上越是沒有表情。
危岑用冷漠作為逃避的手段。
可他的面無表情的樣子看在葉昀眼中,讓得葉昀更受到刺激。
師兄生死未卜,危岑竟還擺得出這樣一張臉!
曾經的自己為何會認為這樣的人值得信任!
危岑根本就是一個只在乎自身安危與利益的冷血生物!
他坐在危岑身上,砍山刀因激動浮於他身邊。
葉昀眼中的紅意一直蔓延在眼角,一向倔強堅強的人展露出難得的脆弱。
“我真是眼瞎才會認識你。”
危岑擋在身前的手一顫,竟是失了力道,一下子被葉昀壓在頭頂。
鋒利的砍山刀刀尖直指危岑右臉。
葉昀要刺開這張臉,看看這張臉下的血液是不是真如他認為的那樣冰冷。
危岑體內的所有預感都在叫囂著警告。
危岑對上葉昀的雙眼,其中恨意像無數無形地細線,絲絲縷縷纏繞他的全身。
不得動彈。
蘇景山:“……”
這又是在上演甚麼戲碼?
兩位,你們要玩也得看看環境啊。
危岑失神地等待砍山刀刺向自己。
危岑不曾後悔阻止葉昀,比起夏洛的安危,他更在意葉昀身上的系統不能暴露。
但不後悔不意味著不愧疚,尤其是看見葉昀眼底的崩潰。
危岑想,就這樣讓葉昀發洩吧,葉昀會絕望是他的責任。
危岑睜開眼,眼睜睜地看著刀尖逼近。
下一瞬。
刀尖停下,葉昀癱倒在他的身上。
危岑面無表情地看向上方蘇景山。
蘇景山像是提貓仔一般抓住葉昀的衣領把人提起,他瞧一眼危岑的冷冰冰的表情,覺得現在最好還是把危岑和葉昀兩人分開來,蘇景山背起被自己打昏過去的葉昀,順手拉了危岑一把,隨即說道,“你自己能走吧,我們先找個安全的地方避一避。”
蘇景山說完,也不管危岑反應沒反應過來,背起葉昀就往前走。
危岑如同遊魂般一路飄在蘇景山身後,他全程低著頭沒有看一眼被蘇景山背在身後的葉昀。
蘇景山好歹在蟲洞內奮鬥近十年,哪怕探路尋找安全落腳點這些事有專門人員去做,他也不算是對此一竅不通。
周遭皆是垃圾場,蘇景山找到了一處雜物堆積自然形成的安全點,往下鑽進去居然還有一艘折起廢棄的小型飛船。
蘇景山徒手掰開飛船的門,定元階的體能在這裡其到了一定作用,飛船的門被他一點點地掰開。蘇景山示意危岑在門外等著,自己率先一步進去查探。
“沒問題,很安全。”
過了一會,蘇景山的聲音傳來。
飛船內部漆黑一片,好在一直封閉著,除了東西亂了些,倒是沒有甚麼灰塵和異味。
如此好的避難所,若非蘇景山是定元階,他們肯定無法進入,這也是這艘飛船被廢棄在此卻一直無人佔據的原由。
黑暗對於星辰師來說並不是障礙,蘇景山將葉昀放置在地上,“我們運氣不錯,這艘飛船應該是直接廢棄在這裡,我剛才看了下,裡面還有些物資還沒有被清理,我去找一找是否有能吃的。”
危岑一言不發,沉默地靠牆坐在葉昀的對面。
一個既不算靠近,又能夠及時救援的位置。
空寂的飛船內部只餘下蘇景山翻找東西造成的噪音,時不時響起的迴音顯得有些瘮人。
“沒到找能吃的,我們只能餓著了。”
蘇景山看了眼葉昀,他和危岑餓著倒沒甚麼事,都是星辰師,幾天不吃不喝也活得下去,只是葉昀的身體不知道能不能抗得住。
蘇景山又說道,“或者誰出去找些事物。”
蘇景山的話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蘇景山嘴角一抽,額頭上冒出一個十字青筋。
數次被無視,蘇景山再想體諒下年輕人的暴躁情緒都忍不住了。
不知好歹的年輕人。
蘇景山冷哼一聲,他挺看好危岑,從性格到實戰能力,危岑都十分出色,結果又是一個感情用事的人。
蘇景山之前便起了招攬之意,見危岑這副頹廢的模樣,恨鐵不成鋼,“這點小事情你就要死要活的,真沒出息。”
他才剛說完,一直垂著頭的危岑緩緩抬眸。
黑暗中,危岑的雙眸夾雜銳利的色澤直直看來,蘇景山突然覺得自己竟然在危岑身上嗅到的危險的氣息。
一股荒謬之感湧現,他一個定元階居然會覺得一個開竅階危險。
可笑!
蘇景山差點就被自己的念頭逗笑了。
“蘇副團長。”
蘇景山正要甩開腦海中莫名其妙的念頭,便聽危岑喊出自己的名字。
於空寂的空間內,沒有波瀾的話語迴盪出的音節格外令人膽顫心驚。
“洛神的味道不錯吧。”
危岑盯著蘇景山,尖銳的目光像一隻隱藏在暗夜下隨時會咬向獵物喉嚨的野獸。
洛神藥劑,一種以消耗生命為代價強行提升實力的藥劑,早被列為十三星域十大禁藥之一。
“砰!”
一聲巨響,危岑整個人被蘇景山掐住脖子按在牆上。
蘇景山力道之大,危岑的後腦勺幾乎鑲嵌進牆中,木製牆壁出現凹陷。
“是誰派你來的!”
蘇景山沉著一張臉,刺骨殺意籠罩危岑,他第一次在危岑面前張露出一名軍團軍團長應有的氣勢。
危岑眼前發黑,臉色直接漲紅到泛青,蘇景山掐得太緊根本無法呼吸。
但他沒有絲毫掙扎,就那樣由著蘇景山越掐越緊。
感受到危岑的無所謂,蘇景山周身殺意更重,偏偏他不能真的就這樣弄死危岑。
蘇景山鬆開手,換成以手肘卡住危岑脖子的姿勢。
“咳咳!”
危岑大力咳嗽以緩窒息感。
“說!”蘇景山手上再用力,無視危岑痛苦的咳嗽聲逼得危岑不得不抬頭正視他的質問。
殺意凜冽帶起肅殺之意衝擊危岑五感,令得危岑頭昏目眩,危岑咬牙,用盡全部的意志抵禦來自蘇景山的殺意,若非他意志堅定,或許早已在如此強烈的殺意下潰敗。
“還是不說是吧,”蘇景山一邊讚賞危岑的意志,一邊進一步逼迫,他冷笑著抬手讓危岑看向葉昀,威脅道,“那我就對你的Omega下手。”
危岑的臉色這才有變化,怒視蘇景山,“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蘇景山對著葉昀做出一個開搶的手勢,夏洛不在此,他對以葉昀的安危來威脅危岑沒有任何負擔。
危岑抿唇,似是接受到了蘇景山的威脅,臉色一陣變換後,終究是開口說道,“中央林氏。”
“中央林氏?”蘇景山皺眉,中央星域距離獅子星域路途遙遠,蘇景山對中央林氏只有藥劑世家這一個印象。
不等蘇景山懷疑危岑在糊弄自己,危岑繼續說道,“第1038批次,第1145批次,第1233批次。”
每數一次,蘇景山的臉色就更冷一分。
危岑稍有停頓,歪了歪頭,幽幽地說道,“需要我接著數嗎?”
沉默的換成了蘇景山。
半晌,蘇景山後退,危岑所數出的數字正是天絕軍團從“海王”手中購買到的洛神藥劑的批次。
藥劑批次絕密,天絕軍團之中只有他和天絕軍團目前的軍團長,也就是他的父親知曉。
十三年前,天絕軍團因一場任務死傷過半,實力大損,差一點被其他軍團拉下第一的寶座,為了保住地位,他的父親冒險適用禁藥洛神藥劑。
洛神藥劑不僅會吞噬使用者的生命力,也會讓使用者上癮,十三年來,天絕軍團不斷從“海王”手中購買洛神藥劑。
一旦這個秘密暴露,天絕軍團必將分崩離析,遭世人唾棄。
蘇景山懷疑危岑是“海王”的人。
“你要甚麼?”
角色變換,蘇景山臉色難看。
危岑揉了揉脖子,他的脖子上浮現蘇景山留下的手印。
“我只有一個要求。”
危岑的聲音還有些啞。
“將先前葉昀身上發生的一切都遺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