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逼仄的審訊室裡,雲風被電子鎖拷在椅子上,昏昏欲睡背脊卻挺得筆直。
面對突然出現的妹妹,他揉了揉眼苦笑,“原來太擔心一個人,真的會眼花出現幻覺。”
雲採心裡一軟,輕聲道:“雲風,這不是幻覺,我來看你了。”
對面的俊朗少年呆滯片刻,而後揪了揪自己耳朵,看了眼只有一扇電子門的封閉審訊室,猛然瞪大眼。
他盯著前方,臉上寫滿急切,“你怎麼溜進來的?門外的警衛走了嗎?快離開這裡,這房間被24小時實時監控,他們很快就會發現你。”
四面的牆壁可以遮蔽感知,避免他們和外界接觸。
這是專門用來關押雲風這種高感知者的地方,在這裡待久了,感知會變得越發遲鈍。
雲採輕瞥一眼屋頂的電子眼,以及嵌在牆角縫隙裡的奈米監控儀,笑著搖頭,“我不走,他們也發現不了我。”
她雖然能和雲風說話,但其實身處在異次元的空間夾縫裡,除非蓋理陛下親自進來抓她,否則再先進的儀器都捕捉不到痕跡。
當然,雲風的一舉一動還在監控之下,不過他剛剛那一兩句奇怪的話並不打緊,別人只會當他睡糊塗了,感知下降胡言亂語而已。
擇日不如撞日,有些秘密拖了太久,謊言像滾雪球一樣變大,是時候和雲風解釋清楚了。
“雲風,對不起,有件事我一直瞞著你,其實我不是雙S感知,而是……超感知……”
鼓起勇氣說出這三個字,後面的話一下子流暢許多。
雲採的聲音不疾不徐,跳過菜菜子的身份,撿要緊的事娓娓道來。
“我起初並不清楚自己的感知等級,後來發現異樣,又不想讓你們過於擔心才選擇隱瞞,反正因為雙胞胎的身份,我左右都要當一條鹹魚。”
“咱們的生父是失蹤的星獸王,也是領主遊戲的創世主,我在遊戲裡接了一個隱藏任務,大致確定母親和外公都來自外面的世界,那裡的人會修仙。”
“外公和母親無法在這個小世界長留,你我出生在這裡卻可以,他們被迫離開後,因為懷璧其罪被仇家盯上,暫時沒生命危險卻處境堪憂。”
“領主遊戲已經被外界的人滲透了,不少人是衝著你我而來,想拿咱們倆威脅母親說出外公的下落,莫公爵那對私生子女就是誘餌。”
“這段時間蓋理陛下陸續抓捕了很多外來者,剩下的人恐怕是狗急跳牆,蓄意報復,所以設計了這次的陷阱。”
雲風:”……“
難怪妹妹敢當眾接受感知檢測,還順利地矇混過關,他一度以為是雲鷹暗中出手。
畢竟雲鷹是半獸人,還掌握了全息列印那樣超前的技術,他宣稱自己是3S感知,也許是為了幫雲採遮掩檢測結果而故意藏拙。
萬萬沒想到,一直以來藏拙的其實是他乖巧的妹妹……
雲風唇瓣翕合,許久後半閉著眼做出一副神志不清地樣子,低聲道:“院長老先生現在怎麼樣了,他是配合兒子兒媳演了這齣戲,還是被我連累了?”
雲採抿唇一笑,欣慰又自豪。
看吧,這就是雲風,聰明冷靜又不失善良。
即使聽到這麼多匪夷所思的訊息,他還是第一時間關心別人,哪怕被黑暗席捲被挑釁惹怒,也保持著做人的底線。
不像她,從小就被知道真相的貓頭鷹懇求“做個人吧”:)
對於雲風被陷害一事,雲採來之前就已經想好了對策,順便還想借機反過來試探一下敵人,有甚麼打算自然不會瞞他。
“老院長是被咱們倆一起連累的,不過你放心,我有辦法救他,是不是你推的誰說了都不算,不如讓受害的當事人自己來說。”
“還有一件事,我老實交代了,你可不許秋後算賬。”
“我入學後偷偷看完了軍事學院所有的絕密檔案,也親自檢查過戰場上回收的機甲,還在當時參戰的幾位將軍家裡輪流聽了幾天壁腳,怎麼也查不到你被自己人偷襲的真相。”
雲風:“……?”
妹妹是故意選擇這時候坦白的吧,欺負他不能開口。
雲採心裡偷笑,面上卻一本正經,“現在我懷疑,這件事跟這些外來者有關,為了確認這個猜測,需要你幫我一個忙,配合我演一齣戲……”
雲風彷彿自言自語累了,緩緩地閉上眼。
他在認真傾聽雲採的計劃。
哪怕心裡還有很多疑惑,現在卻不是詢問的合適時機,無論如何,他絕對不能拖妹妹的後腿。
妹妹費心救他,他也要自救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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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樓上監控室內,盯著監控器的警官冷笑兩聲。
“狗屁的戰神,雙S感知者也不過如此,才一天不到就開始犯傻。”
旁邊合著眼小憩的人點頭附和,“就是,上次那個S級殺人犯還強撐了三天才出現幻覺呢。”
兩人點評幾句,掏出幾支五顏六色的營養液,煞有介事地碰了“一杯”,有滋有味地喝起來。
這麼好的口感一向是貴族專供,平民哪有機會享用,這些還是本次的受害者家屬特意孝敬給他們的。
不管你是有罪還是無辜,從這個審訊室走一圈再出去,沒幾個人感知不會受損。
當然,如果他們高抬貴手,把感知遮蔽儀器的頻率調低,這種損傷程度也可以小到忽略不計。
“這個草莓味兒真好喝,聽說明天還有,等會兒再把頻率給雲戰神調高點,免得對不起他戰神的威風。”
“別一下調太高,細水長流,這樣就能天天享受了哈哈哈——哎呦!”
兩人手裡的營養劑突然炸裂,細碎的玻璃碴兒四濺,紮了兩人一手一臉,深深嵌入皮肉中。
“怎麼回事,好端端地它怎麼會炸了?”
“疼死我了,流了好多血!”
異次元空間夾縫裡,雲採伸手幫兩人按下警局的緊急求救按鈕,兩人都以為是對方喊人來幫忙,誰也沒細問。
值夜班的警衛們全副武裝,拼命趕到監控室後並未發現入侵的強敵,反而只看到兩個偷偷吃夜宵意外受傷的同事,心情別提有多酸爽。
只是兩人的確受傷不輕,或許是誤以為遭到敵襲才按響警報,大家也不好責怪,幫他們簡單清理消毒包紮後紛紛離去。
這些人前腳才走,被清理出來的碎玻璃渣兒從垃圾簍裡浮起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密集地鋪在兩人的座椅上。
很快,監控室裡就傳出兩聲淒厲的尖叫。
雲採貼心地再次幫他們按下緊急呼救按鈕,才回去的人呼啦啦又跑了回來。
兩人這次匆忙解釋理由,又互相推說是對方瞎按導致的烏龍,屋內氣氛十分不愉快。
全副武裝的警衛們黑著臉離開,剛下樓再次聽到警報聲,怒火一下被點燃,衝回去將兩人痛扁一頓。
“按,我讓你們按,好玩是吧!”
兩個鼻青臉腫的傢伙憋屈地道歉,送走這一群暴躁的同事,轉頭互相你一拳我一腳地打起來。
“明明是你按的,非說我!敢做不敢當,甚麼垃圾!”
“呸,我乾沒幹我自己難道不知道?你個慫貨,這時候還想給我甩鍋,沒門兒!”
“說不是我就不是,老子跟你拼了!”
“來呀,怕你是孫子烏龜王八蛋!”
雲採看了一會兒,無趣地撇了撇嘴,悄然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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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時,雲採遇到了一個棘手的問題。
似乎真有敵人藝高人膽大,混進王宮裡抓她,結果驚動了隔壁的萊因,他現在人就站在偏殿門口敲門。
咚咚咚。
“雲採,你睡了嗎?”
房間隔音雖好,但只要稍微釋放感知,萊因便能聽到浴室裡嘩嘩的水聲。
這是雲採之前設定的自動注水程式,她本來就打算差不多這個時候回來,舒舒服服地泡個澡睡覺。
按說萊因不該在這個微妙的時候上門打擾,但情況有些詭異,由不得他不重視——
此時此刻,別說浴室,他在整個偏殿都感受不到生命的氣息。
或許是雲採手上有甚麼特殊的感知干擾儀器,陡然住進陌生的地方,泡澡時為了安全起見才開啟?
出於尊重,他不會真的將感知探進去,但有了剛才敵人的試探,他不見到人就無法安心。
咚咚咚。
“雲採,麻煩你來開一下門。”
萊因耐心地反覆喊她,直到嘩嘩的水聲停下屋裡的人還沒回應,他緊緊皺眉,朝屋頂的小麻雀招了招手。
小麻雀去而復返,叼來一串備用的電子鑰匙,可以無視視網膜密碼開啟房門。
啪嗒,密碼鎖開啟。
萊因輕輕推開門,再次喊了雲採一聲,而後緩步走向偏殿深處的獨立浴室。
沒有生命氣息,這個感覺在他進屋後更為強烈。
這不可能是普通的感知干擾儀器能做到的,況且,他的感知也不是那麼容易被幹擾。
“雲採,你在浴室裡嗎?我要開門進去了——”
“啊——出去!你幹嘛呀,變態!”
浴缸裡的雲採尖叫一聲,嚇得往浮層的白色泡沫下一縮,只露出頭和一段白皙的脖頸,精緻的鎖骨在水下若隱若現。
萊因眸色幽幽,不僅沒立刻退出去,反而往前走了兩步。
呵呵,他才沒那麼好忽悠,剛才屋裡分明就沒人——呃,他突然看到浴缸旁邊擺著一顆紐扣似的儀器,面色尷尬。
帝國最頂級的感知遮蔽儀器,好像是科研院那邊才研發出不久,前段時間軍方和警局都換上了,據說效果出眾。
雲採這個雖然只是最核心的部分,一般鑲嵌在更大的輔助外殼裡,但如果只遮蔽這間不算大的浴室,一個核心已經足夠。
連他的感知都能干擾,這次的發明這麼厲害嗎?
雲採一臉羞惱地縮在水中不動,心裡卻在無能狂怒:“這個混蛋,還不滾出去,臉皮怎麼那麼厚,知不知道人家穿著衣服和鞋泡在水裡真的很難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