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柚這一下也摔得著實不輕,先前扭傷的腳踝,又隱隱作痛起來。
見鬼了,走的好好的,蹦出來個石頭,絆了她一腳。
她背上還有個姜燃,根本不及反應。
南柚頭暈目眩,躺在地上好一會兒,慢慢緩過神來,朝姜燃爬了過去:“你沒事吧?剛才我不是故意的,你看我摔的不比你輕……”
姜燃生性多疑,南柚怕他胡思亂想,以為自己故意惡整他,連忙解釋著。她說著,話音漸漸低了下來,發出一聲驚疑。
“這裡有個洞。”
“好傢伙,你真結實,居然能撞出個洞來。”
“主角光環誠不欺我!這都能給你把路給撞出來!”
南柚激動得語無倫次。
姜燃皺皺眉,沒聽懂她在嘀咕些甚麼。她大概在說,他這一下撞得好。
姜燃:“……”
南柚湊近的那個洞,透出些許微弱的光芒,她抽出匕首,把洞鑿開,搬開石頭,刨出個半人高的出口。
白色的天光從洞口瀉入,罩在南柚的面頰上。
她的髮髻已經散落,衣服也劃出好幾道口子,白淨的臉龐沾滿泥灰,唯有眉心一朵紅蓮,妖冶灼目。
“我們可以出去了。”少女轉過頭來,臉上是毫不設防的笑容。
她跛著腳走向姜燃,從身後抱住他,動作輕柔地往外拖著。
她說:“會有些疼,你忍一忍。這裡沒有藥,出去後,我就能給你找藥了。”
全程都是她在自說自話,姜燃閉著雙目,不去看她眼角眉梢的喜色,以及眉心那一抹能灼他心尖的緋色。
南柚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姜燃從洞口拖了出來。洞外是個空曠的山谷,說是山谷,周圍沒有植被,只有光禿禿的石頭。
頭頂的天空灰濛濛的,一絲雲朵也沒有。
南柚累得渾身大汗,放下姜燃,癱倒在他的身旁,大口喘著氣。
姜燃的指尖蜷了蜷。
吸食了藤妖的修為,他的自愈速度開始變快,四肢百骸遊走著一股暖流,撫平斷骨帶來的痛楚。
再過不久,他就能動彈了。
“叮,系統提示,主線劇情‘攝魂鈴’已開啟,請協助完成,可獲得1000積分獎勵。”南柚的腦海中響起機械的系統音。
哈?
又來個主線劇情?
溯回鏡碎片還沒收集完呢。
南柚轉頭看姜燃,姜燃立時收回目光,看著頭頂灰暗的天空。
南柚背後震了一下,她驚得跳起:“這石頭怎麼還會動?”
下一秒,她伸出長臂,拖著姜燃就跑。
她看清楚了,那會動的根本不是石頭,是個灰撲撲的足有小山丘那麼大的蜘蛛。
大蜘蛛趴在地上,身上積了厚厚一層灰,不知睡了多少年,幾乎與周遭的山體融為一體。
他們鑽出來的洞口被蜘蛛堵住了,沒有辦法回去。
南柚背起姜燃,不顧腳踝的痛楚,在蜘蛛揮過來的大長腿間艱難逃生。
“啪”的一聲,一條長著毛的大長腿迎面掃過來,南柚身上揹著個沉甸甸的姜燃,動作凝滯,沒能閃避,被擊中胸口,倒飛出去。
她背上的姜燃滾到一旁。
大蜘蛛看出姜燃不能動,淌著口水,快速朝他爬了過去。
南柚想起自己的火符,掏出符紙,並指一劃,火焰如天女散花般落下,燙得蜘蛛動作一頓。
她趁機把姜燃從蜘蛛的身下拖了過來,擋在他身前,又掏出一張符紙。
符紙燃燒著凝出一把光劍,南柚握著光劍,足尖一點,正面與大蜘蛛剛了起來。
她看出來了,這大蜘蛛是主線劇情裡的一個小boss,只有打倒它,才能進入下一個地圖。
呵,都是套路。
但是這個大蜘蛛打人真的好疼啊啊啊。
南柚平日裡最討厭蜘蛛了,現在被蜘蛛按著打,簡直不能忍。
她發誓,今天要打得它姥姥都認不出來!
南柚被大蜘蛛甩了出去,趴在地上,一狠心,把兜裡的符紙都掏了出來,一口氣化出十幾把長劍。
“給我去死吧。”南柚拼著吃奶的勁,調出體內微薄的靈力,把劍推了出去。
劍影織出一張巨網,釘入蜘蛛的身體。
這一擊耗盡南柚所有力氣,南柚跌坐在地上,靠著塊石頭大喘氣。
那蜘蛛被劍釘在山壁上,八條腿微微抽搐著。
南柚笑了。
這隻蜘蛛看著塊頭大,其實比她還菜。
這大概就是新手村的福利吧。
蜘蛛抽搐半天,再無捲土重來的餘地,南柚鬆口氣,揉著腳踝,眼角餘光卻瞥見原本躺在地上的姜燃,活動著腕骨站起。
南柚瞪圓了眼睛。
少年魔神居然裝殘!!!
她早該想到的,他有對大翅膀,從那麼高的地方摔下來,能忍著不用,生生摔斷自己的骨頭,肯定心懷不軌。
姜燃摔下來時,沒有未卜先知的能力,猜不到這裡有個大蜘蛛,他裝成手足俱斷的樣子,真正目的是降低她的戒備心,等待時機將她反殺。
不,她不是想不到。
她只是不敢相信,他會把那麼重要的溯回鏡碎片拿來做餌,更沒料到,他對自己也能如此心狠。
一股寒意從南柚腳底升起。
南柚第一反應,姜燃湊近大蜘蛛是打算撿漏,可當姜燃走到大蜘蛛面前,卻任憑那大蜘蛛垂死掙扎,吐絲把他纏成個木乃伊。
“他腦子是不是被蜘蛛給踹了,主動跑去送人頭?”南柚氣得一口氣差點沒順過來。
“系統,主角是怎麼得到藤妖的修為的?”南柚想到甚麼,敲了敲系統。
“藤妖想吃了主角,被主角心臟裡的金印反噬。”
“我就知道是這回事!”南柚拍著大腿,恍然大悟。主角用自己當魚餌,想反噬大蜘蛛的修為。
這麼個寒磣的大蜘蛛也饞,南柚渾身惡寒,忍不住吐槽:“就算吞了妖怪的修為,力量也會被金印鎖住,頂多獲得個召喚的技能,他圖甚麼呢?”
“圖的那可多了,就拿藤妖來說,技能不止召喚,還有纏繞,束縛,捆綁,抽打……”系統開始掰著手指給南柚算藤妖的技能。
南柚:“……”
怎麼聽,怎麼覺得不正經呢。
這要是讓魔王吞噬了蜘蛛的修為,以他倆之間的仇怨,往後豈不是一聲令下,方圓百里的蜘蛛都會爬過來盤她!
南柚想到這個場面,頭皮發麻,渾身竄出一股力氣,抱起塊大石頭,一瘸一拐地衝了過去。
轟的一聲,那掙扎著準備吃了姜燃給自己回血的大蜘蛛,腦袋直接被砸出個天坑,八條長毛的大長腿垂在南柚眼前,顫了顫,再無動靜。
被蛛絲捆縛的姜燃砸落在南柚的腳邊。
如意算盤沒打成,少年清雋的眉眼間,籠著一層陰霾。
南柚拔出匕首,插進姜燃臉側的地面。
鋒利的刀刃,與姜燃的面頰只有半寸的距離。
“外界傳言,衛國質子聰明無匹,我看不見得。我早說過,我們兩個是同一條船上的,船翻了,咱倆都遭殃。”南柚看似兇狠,實則慫巴巴地放著狠話,“此地危機重重,你要想活著出去,最好保證我好好的,否則我死之前,定會催動傀儡咒,叫你陪葬。”
少年魔神深不可測,她的眼睛自始至終都沒離開過他,以防他突然暴起傷人。
事實上,魔王力量被封,他暫時就是個色厲內荏的繡花枕頭。
南柚試探過後,確認這回他再沒隱藏自己的實力,放下心來。
路上仍舊沒有一株草木,荒山莽莽,不見盡頭。南柚拖著被捆得只有腦袋露在外面的姜燃,哼哧哼哧地走著。
“鬆開我。”半晌,姜燃聲線喑啞地開口。
“不行,你會搗亂。”
“我不會。”
“憑甚麼相信你?”
“我發誓。”
南柚停了下來,一屁股坐在姜燃身邊。她的腳踝越來越疼,這樣下去早晚會廢。她狐疑地盯著姜燃,朝他伸出尾指:“拉勾。”
姜燃黝黑的眸映著滿目的荒蕪,定定望了她片刻,嗤笑一聲:“我發誓你不信,與你拉勾了,你就信?”
“那你答不答應?”
“你解開我,我才能與你拉勾。”
“行叭。”南柚取出匕首,低頭割著他身上的蛛絲。她已經疲憊不堪,實在不想再拖著個“粽子”走了。
大蜘蛛的蛛絲不比普通蛛絲,堅韌異常,南柚用匕首磨了半天,累出一身汗。
她身上還有火符,可以燒了這些蛛絲,但火符珍貴,所剩無幾,不能浪費在這上面。
待姜燃手指能活動時,南柚伸出尾指。
姜燃勾住她的尾指,南柚高興:“拉過勾了,說出的話,不許反悔。”
姜燃臉上有些許嘲弄之色,大概是在嘲笑她的天真。
頭頂沒有烈日,周遭卻湧著一股熱氣,南柚舔著乾裂的唇角。
突然響起一陣陰森森的“桀桀”怪笑聲。
“你笑甚麼?”她沒好氣地開口。
“不是我。”姜燃坐起身來,拂掉身上斷裂的蛛絲。
那桀桀怪笑聲再次響起,笑得南柚渾身發毛。她緊張地環顧著四周:“甚麼人?”
“吾乃上古真神,爾等凡人,見了吾,還不快快供奉於吾。”說話的聲音無限迴盪,不辨雌雄,一時近,一時遠。
南柚思索片刻,問道:“那你想要甚麼供奉?”
“吾要你身上的溯回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