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暮深這次的病來勢洶洶,一整天都處在昏昏沉沉的狀態,即便偶爾清醒,也會很快沉睡。顧朝朝一直守在床邊,不是喂藥就是為他擦身,每次看到他有要醒來的意思,便趕緊上前喚他,可惜每次他都是眼皮動一動,然後陷入新的昏迷。
傍晚時分,昏迷中的沈暮深突然驚醒,顧朝朝眼睛一亮,還未等詢問他如何了,就看到他突然趴在床邊嘔吐。
顧朝朝頓時慌了,一邊扶住他的胳膊防止他墜落,一邊蹙眉看向宮人:“快去叫太醫!”
“是!”宮人連忙往外跑。
沈暮深一整天沒吃東西,只吐了些清水便結束了,顧朝朝確定他不再吐了,這才將他扶躺下。沈暮深闔著眼睛,呼吸十分粗重,原本蒼白的臉頰因為吐了一通,此刻泛著些許薄紅。
顧朝朝絞了手帕要為他擦洗,一旁的宮人忙道:“殿下!奴婢來做吧。”
“不必,你將地上收拾一下,再將窗子開啟通通風,他一向喜潔,若是醒來看到亂糟糟的,怕是會不高興。”顧朝朝頭也不抬。
宮人應了一聲,又叫了兩個人來,一同將地上的穢物清除乾淨,然後去開了一扇小窗。
過堂風帶走了屋裡難言的味道,顧朝朝也將沈暮深的唇角擦乾淨了。她放下手帕,扭頭看向沈暮深眉頭緊皺的臉,不由得嘆了聲氣:“都做皇帝了,怎麼比當初剛從教坊司出來時還可憐。”
沈暮深像是聽到了她的聲音,抿了抿唇繼續睡。
顧朝朝摸摸鼻子,為他掖好被角後太醫也來了,她立刻起身站到一旁,讓太醫為他看診。
太醫恭敬地檢查一番,這才回頭向顧朝朝行禮:“皇上的高熱已經退了,只要今晚別再反覆,便不會有事。”
“說得輕巧,藥都喝三幅了卻不僅沒醒,反而開始嘔吐,你確定不會有事?”顧朝朝表情有些難看。
太醫訕訕:“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總是要再多些時日,皇上才能好全,殿下莫要心急,皇上這病看似嚴重,實則沒有大礙。”
顧朝朝聞言沉默一瞬,抿了抿唇後開口:“抱歉,我太心急了。”
“殿下也是關心則亂,”太醫說著,眼底閃過一絲笑意,“您中毒不醒時,皇上也是如此。”
顧朝朝一愣:“是……嗎?”
“當然了,您不知道吧,那幾日他不眠不休守在您身側,您一點動靜便能叫他草木皆兵,但凡看到您喊疼,他必定會紅了眼睛,那樣子像恨不得代您受罪,”太醫說完嘆了聲氣,“老臣那幾日也守在殿外,偶爾夜間驚醒,便看到皇上小心翼翼地去探您的鼻息,真是叫人為之動容……”
顧朝朝心裡發酸,低頭看向沈暮深連昏迷都在不安的臉時,腦海中突然有了畫面
夜深人靜,她在床上生死不知,他紅著眼眶跪坐在床邊,伸出手指在她鼻下探息,當察覺到微弱的呼吸後,這才收回有些發顫的手指,繼續不眠不休地照料她。
只是稍微一想,她便被那種等待審判的無助感勒得喘不過氣來,眼圈也一陣陣泛熱。
太醫看到她的表情,以為自己說錯話了,趕緊訕訕行了一禮:“老臣人老昏聵,若有不到之處,還請殿下諒解。”
“無事,下去吧。”顧朝朝靜靜看著沈暮深。
太醫猶豫一下,應聲離開了。
顧朝朝隨意掃了眼他離開的背影,又吩咐其他人道:“你們也都走吧。”
“是。”眾人聞聲離開,走出房門時,還不忘從外頭將門關上。
寢殿裡頓時只剩下他們兩個人,顧朝朝戳了戳沈暮深的臉,小小聲地抱怨一句:“我有甚麼好的,怎麼就非我不可了?”
昏迷中的沈暮深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顧朝朝輕哼一聲,趴在床邊把玩沈暮深的手指。尋常讀書人的手,都是白白嫩嫩不沾陽春水的,他卻是不同,修長的手指上長著薄繭,摸起來有些粗糙,卻很有質感,一如他這個人。
顧朝朝一整天都沒有休息,這會兒捏著他的手指,眼皮越來越重,抓著他的力氣也越來越小。
桌上燈燭晃動,沒收走的藥碗還擺在那裡,幽幽散發著湯藥的清苦。
沈暮深睜開眼睛時,便看到某人一隻手抓一根他的手指,整張臉都埋在自己的掌心。他剛剛醒來,尚且頭重腳輕分不清今夕何夕,看到她的第一眼,還以為自己在做夢,可她柔軟而均勻的呼吸正輕輕噴灑在他的手心,提醒他一切都不是夢。
他怔然許久,手指不由得動了一下。
顧朝朝猛地驚醒,睡眼朦朧地看向他:“你醒了?”
沈暮深定定看著她,許久才開口詢問:“你怎麼來了?”
說完,他才發現自己聲音沙啞粗糲,說話時還伴隨著陣陣刺痛。
顧朝朝伸手摸摸他的腦袋,確定不熱了之後鬆一口氣,揉著眼睛扶他坐起來,又打著哈欠去倒水。沈暮深靜靜看著她來回忙碌,直到她重新出現在自己眼前,將溫水遞到他唇邊,他的表情才微微一動。
“喝了。”顧朝朝見他不動,便開口提醒。
沈暮深又看了她一眼,這才沉默地就著她的手開始喝水。清凌凌的水滑過乾涸的喉嚨,沈暮深這才後知後覺地感到渴,於是三兩口將水喝完,然後再次看向顧朝朝。
“等一下。”顧朝朝說完,又去倒了一杯。
沈暮深這次喝得慢了許多,第二杯全部喝完後,整個人都清醒許多:“你怎麼來了?”
“你只會問這一句嗎?”顧朝朝還記著他找人監視自己的仇,聞言沒好氣地斜了他一眼,“你病了知道嗎?”
沈暮深蹙眉,顯然不知道。
難得見他臉上出現這種迷茫又遲鈍的神色,顧朝朝本來還想趁機出口氣,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繼續睡吧,明日醒來就好了。”
沈暮深抬眸看向她:“吃藥。”
“……你已經吃過了。”顧朝朝無語。
沈暮深蹙眉:“我說你。”
顧朝朝一怔。
“今日有好好吃藥嗎?”沈暮深追問。
顧朝朝心虛地咳了一聲。自從清餘毒的藥停了之後,太醫院便開始給她開各種補藥,所以她最近一段時間藥沒有斷過,至於今日……確實是沒有吃的。
沈暮深一看她的表情,頓時沉下臉色:“顧朝朝。”
“吃吃吃,我這就去吃,”顧朝朝不高興地起身,一邊往外走一邊嘟囔,“怎麼這麼愛操心……”
沈暮深聞言,唇角浮起一點弧度。
顧朝朝走到門口,跟宮人說了甚麼,很快便有人送來了丸藥,她接過來直接仰頭吃下,這才扭頭看向床上的人:“這樣總行了吧?”
沈暮深剛剛甦醒,身體還十分虛弱,看到她將藥吃下便放鬆了精神,很快就閉上了眼睛。顧朝朝見狀嘆了聲氣,輕手輕腳地走到他身邊,剛要坐下繼續守著,便聽到他說:“一起睡吧。”
顧朝朝僵了一瞬,抬頭看到他閉著的雙眼後輕哼一聲:“我不。”
沈暮深往旁邊挪了挪,給她留出空位,然後睜開眼睛看向她。
顧朝朝被他看得憋屈,不高興地皺起眉頭:“從前怎麼沒發現,你是如此獨斷專行,你知不知道這樣……”
“你不在,我睡不著。”他突然開口。
顧朝朝瞬間沒了聲音。
“我已經,很久沒有睡一個好覺了。”安靜的房間裡,沈暮深平靜地看著她。
顧朝朝怔怔與他對視,許久才垂下眼眸,在他身側躺下。
沈暮深輕呼一口氣,尚且灼熱的氣息撫過顧朝朝的耳垂,她的臉染上一片熱意,正要往旁邊挪挪,便被他抱進了懷中。
“沈暮深……”
“睡吧。”沈暮深聲音疲憊。
顧朝朝不動了,安靜地倚在他的懷中,揪著他的衣領把玩。
許久,她也終於睡著了。
當均勻的呼吸聲響起,沈暮深睜開眼睛,靜靜盯著她看了片刻,才重新入睡。
一夜好眠。
顧朝朝睜開眼睛時,日頭已經照在了床上,房間裡一片明亮,而沈暮深還在睡。
“哪裡失眠了。”她面露嫌棄,卻一動不敢動,生怕吵醒了他。
沈暮深一直睡到晌午時分才醒,睜開眼睛後就看到她貓兒似的縮在他懷裡,正百無聊賴地發呆。
對上他的視線後,顧朝朝頓時眼睛一亮:“你可算醒了,感覺怎麼樣?”
沈暮深定定看著她,許久:“……頭疼。”
“頭疼?”顧朝朝趕緊摸摸他的腦袋,“不燒了啊,怎麼還會頭疼,我叫太醫來給你瞧瞧。”
說著,她便要起身離開,沈暮深直接扣住她的腰閉上眼睛:“讓我歇會兒。”
顧朝朝還從未見過他這般疲憊,猶豫一下小心地將他抱在懷裡,一邊輕輕拍著他的後背,一邊低聲安撫:“太醫說你這病不算甚麼大事,只是病去如抽絲,需要再修養幾日才恢復,你別擔心,會好起來的。”
沈暮深應了一聲,抱得愈發用力。
顧朝朝被他勒得有些喘不過氣,以為他難受得厲害,頓時更加擔心:“我去叫太醫吧?”
“不必,我緩一緩就好。”沈暮深將臉埋進她的脖頸。
顧朝朝聞言便沒有再勸,任由他孩童耍賴一般糾纏自己。
日頭越升越高,屋裡漸漸熱了起來,床上兩道身影交錯,安靜地聽著彼此的呼吸。顧朝朝已經快忘了,自己有多久沒有跟沈暮深這樣親密相處,現在仔細想想,好像自從來了這個世界,最舒服的一段日子就是在長公主府時,而現在這樣抱著,讓她有種回到那時的錯覺。Xs一②3.йeΤ
“咕嚕嚕……”
顧朝朝愣了一下,意識到是自己肚子在叫後,臉頰瞬間紅了。
沈暮深眼底閃過一絲笑意,抬頭看向她:“餓了?”
“……我昨天早膳之後,到現在一口東西都沒吃。”顧朝朝小聲道。
沈暮深頓了頓,倏然蹙起眉頭:“為何不吃?”
“你昏迷不醒,我怎麼有胃口。”顧朝朝隨口說了句,見他鬆開自己了,便直接披了件外衣下床了。
沈暮深聽著她親暱的話語微微一怔,有一瞬間產生了自己被愛著的錯覺,只是當她回頭看向他時,他又冷靜了。
她但凡對他有半點愛意,就不會那樣決絕。
“你大病初癒,吃些清淡的吧。”顧朝朝不知他在想些甚麼,歪著頭問了句。
沈暮深喉結動了動:“你做主就好。”
顧朝朝點了點頭,吩咐宮人幾句後,便催著沈暮深起床洗漱。沈暮深揚了揚唇角,乖順地起床了。
兩個人沒叫宮人服侍,等洗完時早膳已經送來,顧朝朝主動給沈暮深盛了碗粥,又給他夾了些小菜。沈暮深靜靜看著她的動作,直到她和自己對視,才低著頭嘗一口粥。
是砂鍋文火燉出來的雞絲粥,又稠又燙的,喝一口直熱進心裡。沈暮深慢條斯理地將一碗粥喝完,放下勺子時身上已經有些發汗。
“吃個雞蛋吧。”顧朝朝說著,便直接給他剝了一個。
沈暮深道了聲謝,接過來繼續吃。
兩人難得安靜地坐在一起吃飯,沒有脅迫沒有吵架,平和得彷彿所有尋常夫妻。
可惜沒有哪家夫妻,在用過早膳之後便要分離。
“你既然沒事了,我就先回了。”顧朝朝說完,轉身便要離開。
沈暮深置於桌下的手逐漸攥拳,在她即將踏出門口時,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顧朝朝聽到動靜急忙折回,趕緊幫他拍背順氣:“剛才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咳嗽了?”
沈暮深還在咳。
顧朝朝看向宮人:“快叫太醫來!”
“是!”
宮人急匆匆離開,顧朝朝倒了杯清水,等沈暮深咳得沒那麼厲害之後才遞到他唇邊。沈暮深垂著眼眸慢慢地喝,等一杯水喝完,太醫也就來了。
顧朝朝趕緊騰出位置,太醫一通望聞問切之後,眼底閃過一絲疑惑:“不對啊……”
“怎麼了?”顧朝朝忙問。
“皇上已經不再發熱,喉嚨也沒有紅腫,不應該……”話沒說完,便對上了沈暮深沉靜的眼眸,太醫膝蓋一軟,險些跪下去。
顧朝朝看到他臉色變了,心頓時懸了起來:“不應該甚麼?”
“不、不應該只是咳嗽,”太醫乾巴巴地接了一句,思緒這才接上,“殿下,皇上這病十分蹊蹺,怕不是普通風寒,您恐怕得多用點心照看了。”
“甚麼叫不是普通風寒,難道還有其他毛病?”顧朝朝的心頓時懸了起來。
太醫擦了擦汗沒有否認,含糊地開了藥方後便離開了。
顧朝朝被他鬧得心裡七上八下,再看向沈暮深時,眼底的擔憂幾乎遮掩不住:“你還有哪裡不舒服嗎?”
“沒有,你要走的話,現在就可以走了。”沈暮深面不改色,放在膝蓋上的手卻攥緊了衣裳。
顧朝朝無奈:“太醫都說讓我仔細照看了,我如何能離開。”
“……哦,那你自便。”沈暮深別開臉。
顧朝朝又多看他兩眼,見他氣色比起昨日好了許多,中氣也足,再聯想原文中似乎沒有提過他得病的事,心裡漸漸有些懷疑他是在騙自己。
只是還未來得及多問,他就又一次咳嗽起來,顧朝朝趕緊扶住他,甚麼想法都沒了。
沈暮深的病比顧朝朝想象中要難纏,接下來連續三四日,儘管他按時吃藥,卻還是咳得厲害,偶爾也會發燒,才幾天的時間,整個人看起來都清減了。
顧朝朝心裡愈發著急,每次他一點動靜,她就會放下一切朝他跑去。然而不管她如何小心照料,沈暮深始終沒有好轉,反而有越來越嚴重的意思。
顧朝朝急得直上火,某日清晨跟沈暮深一起用膳時,剛拿起筷子就突然開始流鼻血。
沈暮深臉色一變:“朝朝!”
“我沒事。”顧朝朝仰著頭捏住鼻子,跑到水盆邊清理了一下。
沈暮深沉著臉跟在她身後,掏出手帕為她擦了擦臉:“叫太醫來看看,怎麼會突然流鼻血。”
“上火吧,你一直不好,我太急了,睡不好吃不好的,就容易這樣。”顧朝朝不當回事。
沈暮深聞言怔了怔,突然不說話了。
看到他的反應,顧朝朝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趕緊擺擺手:“我沒有嫌棄你的意思,你可別躲想。”
沈暮深神色複雜地看她一眼:“吃飯吧。”
“哦。”顧朝朝點頭。
這一天起,沈暮深的症狀便輕了許多。顧朝朝鬆一口氣的同時,發現自己時不時還是會流鼻血,好在不怎麼嚴重,每次都是出一點點,她怕沈暮深多想,便悄悄擦掉完事。
即便如此,還是被沈暮深發現了兩次。
他變得越來越沉默,整天盯著她的臉發呆,顧朝朝以為他是因為生病而不高興,便乖順地倚在他的懷裡,試圖用這種方式安慰他。
日子不鹹不淡地過了兩天,顧朝朝又一次夜半驚醒,睜開眼睛後擦了一下鼻子,果然看到了血絲。她抿了抿唇,剛要去拿手帕,便對上了一雙沉靜的眼睛。
她下意識將手藏到身後:“你怎麼醒了?”
沈暮深坐起來,沉默地看向她眼下的黑青。
“……幹嘛這樣看著我,我臉上有東西嗎?”顧朝朝小聲問。
沈暮深不語。
顧朝朝有點擔心:“是不是不舒服?需不需要……”
“我沒病。”沈暮深突然開口。
顧朝朝猛然閉嘴。
“這些日子,都是裝的。”沈暮深靜靜說完。
顧朝朝怔了半天,失笑:“你開甚麼玩笑……”
沈暮深安靜地與她對視。
顧朝朝笑不出來了:“為甚麼?”
“我想讓你留下,想得到你的關心。”沈暮深意外的坦白。
顧朝朝雙手逐漸攥緊,許久才儘可能剋制地問:“那為甚麼不裝了?”
“再裝下去,你就要病了,”他說著話,伸手撫向她的眼睛,“我捨不得……”
話沒說完,顧朝朝便避開了他的手。
沈暮深的手在空中僵了片刻,到底還是落下了。
寢房中充斥著膠著的沉默,氣氛在不知不覺間降至冰點。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對視,只是從前的溫情已經半點不剩。
許久,顧朝朝垂著眼眸下床,赤著腳便往外走。沈暮深心口宛若插了一把利劍,劍身攪轉之間血肉片片成碎屑,疼得他眼眶逐漸發紅。
顧朝朝沉默地往外走,快走到門口時突然停下腳步:“是藥三分毒,既然沒病,你那些藥便不要吃了。”
沈暮深喉結動了動,好半點應了一聲:“……好。”
顧朝朝等到他的回答後,便直接往外走去。
夜間的石板路很涼,顧朝朝走在上面,涼意從腳心直直鑽進心臟。
大約是最近一段時間,兩個人互相虐啊虐的習慣了,她這次不僅沒有生氣,反而有種想放下一切回去抱住他的衝動。
回去吧,告訴他不必裝病,不必每天辛苦喝那些苦藥湯子,不必那麼卑微地一步步後退,她也願意留下,和他共度餘生。
現在就回去,反正任務的時長沒有限制,小說世界的時間跟現實世界也不同步,她何必非要執著於現在完成任務。
回去,現在就回去。顧朝朝往偏殿走的腳步越來越快,眼看著大門離自己越來越近,她卻突然轉身,如一隻輕盈的蝴蝶一樣往回飛。
她不停地跑不停地跑,碎石子劃破了腳底也不曾停下,心跳越來越快,越來越快樂,整個人好像真的飛起來了一樣。
可下一秒,鼻尖便傳來一股熱意,她猛地停下,伸手碰了一下,便看到了一點異色。
這已經是她這幾日裡不知第多少次流鼻血了,只是前幾次都是殷紅新鮮的血跡,這次卻是黑中帶紅的顏色,顯然不像上火引起的毛細血管破裂。
顧朝朝怔怔看著指尖,突然想到了另世春。
另世春,前朝記錄在案的服用者有三十餘人,只有一人平安活了下來,其餘人即便醒來,即便醒來後一切如常,卻還是在一段時日後急轉直下突然斃命。
她在這個世界不是主角,不能奢望有主角光環。
顧朝朝孤零零地站了許久,最後深深看了眼沈暮深所在的方向,然後頭也不回地去了偏殿。
兩個人的關係再次回到冰點。
明明同住一座皇宮,卻沒有再見面。
顧朝朝託長公主從前的人脈,找了些另世春的資料,偽裝成話本送進宮來,同時送來的還有一丸丹藥。她將所有資料翻看一遍,確定了流鼻血就是另世春發作的初始反應,再過一段時間,她會呼吸困難、眼前發黑,脈象一日日枯竭,一點一點消耗將近三個月才死去。
當然也有例外,前朝病史上記載的那名活下來的人便是例外,脈象枯竭之後沒有多長時間突然轉危為安,然後再也沒有犯病。
而送來的這丸丹藥,是這世上排名第二的毒,服下後可以暫時剋制另世春,代價則是一年後必死無疑,且要在初始反應期間服用,再遲了即便吃下也無用。
簡單來說,就是賭一把,賭自己不是那麼幸運的人,賭自己是那麼幸運的人。顧朝朝盯著丹藥看了許久,最後仔細地收了起來。
她剛將東西收拾好,宮人便進來了:“殿下,今天日頭好,要出去曬曬太陽嗎?”
顧朝朝自從沈暮深的寢殿離開後,便能在宮裡自由出入了,只是身邊的宮人一直沒有撤下。
顧朝朝心情說不出的輕鬆,聞言笑著應了一聲:“好啊。”
宮人見她興致不錯,連忙為她洗漱一番,隨她一同出門去了。
不知不覺已是秋日,御花園裡菊花開得正盛,奼紫嫣紅的很是好看,許多小宮女正在園子裡踢毽子,顧朝朝到時,毽子倏然飛到了她面前。
她下意識接住,眾人看到是誰後連忙下跪。
“都起來吧,不必拘禮。”顧朝朝說著,攏起裙子試著踢了一下,結果沒有成功。
一旁的小宮女見狀,大著膽子開口:“殿下,毽子落下來時就要踢。”
顧朝朝聞言,按照她的法子試了一下,果然多踢了幾個,她玩性大發,乾脆叫上其他人一起。宮人們面面相覷,最後還是加入了。
都是差不多大的年紀,玩著玩著便忘了規矩打成一片。
沈暮深經過御花園時,聽到了裡面的吵鬧聲,他本能地蹙了蹙眉,剛要直接離開,便聽到了顧朝朝的聲音。
他猛地停下腳步,順著聲音看了過去,只見顧朝朝混在一群宮人中笑鬧,彎彎的眉眼和上揚的唇角彷彿會發光,比頭頂的太陽還要熠熠生輝。
他已經不知多久,沒有看到她這般生機勃勃的模樣了。沈暮深盯著看了許久,眼圈莫名有些泛熱。
許久,他轉身離開。
園子裡的顧朝朝不知道他來過,正玩得盡興時,鼻尖又開始泛癢,她當即掏出手帕,不經意間擦了一下,這才將血絲擦去。
眾人沒有發現她的不對勁,她的心情卻突然不好了,於是停了下來,在一旁看著眾人玩。
“殿下,”一個宮人走上前來,“皇上方才經過這裡,看了您很久。”
顧朝朝愣了一下,半晌微微點了點頭,沒有再說甚麼。
她在御花園裡待到天黑才回屋,簡單用了些晚膳後,便一直坐在床邊發呆。
桌上的蠟燭越燃越短,滾落的燭淚不斷堆積,房間裡靜成一片,透著沉沉的死氣。顧朝朝垂著眼眸,藏在袖中的手捏著一丸用油紙層層包裹的丹藥,身旁七八個宮人,無人看出她手裡藏了東西。
夜色越來越濃,顧朝朝卻毫無睡意,滿腦子都是沈暮深的影子。
不知過了多久,她輕嘆一聲,正準備躺下時,門外突然傳來一聲驚呼:“皇上!”
顧朝朝猛地一僵,抬頭往門口看去。
幾乎是同一時間,門被強行推開,沈暮深步伐不穩地走了進來,還未等靠近,顧朝朝便聞到了濃郁的酒味。
“怎麼喝這麼多?”她蹙眉。
沈暮深紅著眼,在距離床還有三步遠的地方停下,盯著她看了許久後深吸一口氣:“顧朝朝,我放過你了。”
顧朝朝一愣。
沈暮深眼圈愈發紅了,聲音透著深厚的沙啞和疲憊,“你若喜歡權勢,那你今後依然是最有實權的長公主,阿柔都要讓你三分,你若喜歡錢財,我便賜你良田千畝金銀百箱宅子十棟,你若都喜歡,我也可以都給你……”
他停了停,雙手越攥越緊,“但你要保證,今後要高興,要好好活著,就像下午時那樣。”
“只要你能保證,我便放過你。”
顧朝朝怔怔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
沈暮深別開臉,陰鬱開口:“趁我現在還醉著,趕緊回你的長公主府,否則等我酒醒,恐怕就要改變主意了。”
“暮深……”
“走!”
顧朝朝顫了顫,沉默許久後起身往外走,一步一步,猶如踩在沈暮深的心尖上。
在她擦肩而過時,沈暮深閉了閉眼睛,這才剋制住抓住她的衝動。
顧朝朝低著頭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忍不住回頭,便看到一道清瘦的背影。
他不是一直都在裝病嗎?怎麼卻比那些真病的人還要憔悴?顧朝朝深深看了他一眼,繼續往外走。
一隻腳邁出門檻後,她再次停下,低著頭靜了許久,悄悄將手中攥著的油紙拆了,露出裡面黑乎乎的丹藥。
她不是主角,沒有主角光環,所以賭自己不夠幸運。
丹藥入口,酸澀難嚥。顧朝朝艱難吞下去,心中一片清明。
一年的時間,其實也足夠了。
作者有話要說:再抽50紅包,昨天的等十一點抽吧,今天大肥章,明天完結章,12點更新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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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下,唐三對於時間、位置、距離的把握非常精確。
他很清楚,就算自己有著一身唐門絕學,也有著三階的玄天功修為。可是,狼妖天賦異稟,身體強大,正面對敵的話,自己未必是對手。尤其是他年紀小,氣血不足,肯定無法久戰。如果不是那變身人類強殺了一頭狼妖,面對兩頭三階狼妖他都未必會出手,自己的小命才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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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一旦他出手,就必然要命中才行。
狼妖此時正處於極度的憤怒之中,所以,直到唐三的手掌已經拍擊到了他的眼睛側面時,他才驚覺。猛的一扭頭,狼口直奔唐三咬來。
唐三的另一隻手卻在這時一把抓住了他的衣服,藉助自己身形瘦小的方便,一拉狼毛,改變了自己的方向。幾乎是貼著三階狼妖胸口的位置一個翻轉就到了狼妖的另一側。
右手食指、中指併成劍指,玄玉手催動,令兩根手指閃爍著潔白的玉色,閃電般刺向正回過頭來的狼妖眼睛。818小說
“噗!”纖細的手指幾乎是瞬間傳入溫熱之中,論身體強度,唐三肯定是遠不如這三階狼妖的,但被他命中要害,同級能量的情況下,就再也沒有僥倖可言了。
玄天功在玄玉手的注入下,幾乎是旋轉著摜入那狼妖大腦之中。以至於狼妖的另一隻眼睛也在瞬間爆開,大腦已經被絞成了一團漿糊。咆哮聲就像是被卡住了脖子一般嘎然而止,強壯的身軀也隨之向地面跌落。
唐三腳尖在他身上一蹬,一個翻身就落在了較遠的地方。
這一擊能有如此戰果,還是前世豐富的戰鬥經驗幫了他。孩童瘦小的身軀和黑夜是最好的掩護,再加上那三階狼妖正處於暴怒之中,感知減弱。
正面對抗,唐三的玄玉手都未必能破開狼妖的厚皮。可是,眼睛卻是最脆弱的地方,被刺破眼睛,注入玄天功能量,那就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雙腳落地,另外一邊的三階狼妖也已經沒了動靜。唐三這才鬆了口氣。他沒有急於去檢視那人類,而是迅速趴在地上,將耳朵緊貼在地面,傾聽周圍的動靜,看看還有沒有追兵追來。
以他現在的實力,正面對抗三階狼妖都很難,技巧再好,幼小的身體也太孱弱了。一旦被狼妖命中一下,很可能就致命了。剛剛那看似簡單的攻擊,他其實已是全力以赴,將自身的精神意志提升到了最高程度。
周圍並沒有其他動靜出現,顯然,追殺那能夠變身人類的,只有兩名三階狼妖而已。這也讓唐三鬆了口氣,不然的話,他就只能是選擇逃離了。
他這才走向那名人類,同時也保持著警惕。
當他來到那人近前的時候,頓時發現,那人身上之前生長出的毛髮已經消失了。令唐三的心跳不禁增加了幾分。
以他幼年的處境,和那變身人類又非親非故,之前最穩妥的辦法自然是不出手,等狼妖離開。可他還是選擇了出手。一個是因為這被追殺的是人類。還有另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他剛剛的變身。
在唐三原本的斗羅大陸世界之中,就有一種擁有獸武魂的魂師,能夠具備類似的能力。還可以透過修煉獸武魂而不斷成長,變得強大。
如果在這個世界上也有類似的能力,對於他來說,要是能夠學到,對自身實力提升自然是大有好處的,也更容易融入到這個世界之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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