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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第二十五章

2022-07-05 作者:呂天逸

  手太涼,又緊張得冒了汗,相形之下,霍聽瀾的掌心乾燥滾燙得像捧火,燎得他坐立難安。

  仗著絲綢摩擦力小,葉辭慢吞吞地往被窩裡滑,躺平了,沒進去半張臉,被沿搭著鼻樑,露出一雙水亮的眼。

  隱隱地,他猜出那雙大手包藏禍心,但他不願信,也捨不得抽走,心亂亂的,自欺欺人著。

  葉辭側躺著,為了姿勢不彆扭,霍聽瀾也斜倚著床頭半躺,用雙手攏住那團濡溼的雪。

  葉辭的手很瘦,筋骨銳硬,一看就是男孩子的手。

  但不知是不是這幾個月受了Omga激素的影響,那層薄皮嫩得過水豆腐,鮮滑如緞,五根細長掌骨像紙傘下的竹撐,明晰地浮著。

  霍聽瀾神色正直,僅是焐,規矩得紋絲不動,讓資訊素溫和交融。

  過了一會兒,掌中的手焐軟了,放鬆了戒備,肌肉沒那麼繃著了。

  霍聽瀾便不動聲色地,緩緩揉了起來,先揉了手背、掌緣,又依次揉過葉辭十枚涼冰冰的、小貓肉墊兒似的指肚,幫助末梢活血。

  那手法並不狎暱,像單純為了焐暖他,並傳遞給他資訊素。

  可葉辭垂著眼,睫毛簌簌抖著,不敢看人。

  “小辭,”為引開誰注意力似的,霍聽瀾忽然開口,“我想對你提一個要求,可以嗎?”

  “甚麼?”葉辭抬眸,“可以的,您,您說。”

  那學生氣和乖勁兒,搔得人癢。

  霍聽瀾稍一沉吟,溫聲道:“我希望你以後遇到麻煩,遇到困難的時候,能學會主動對我說,讓我為你解決,幫你想辦法。”他安撫葉辭易碎的自尊,“向正確的人尋求幫助是聰明機變的體現,不是無能,而且……”他望著他,眼神憐惜,卻並非可憐,像看一隻受了傷的、幼小的鷹,“你還這麼小,你所承受的比你的同齡人多得多,但你沒有被壓垮,你是個很堅強,很勇敢的人,這一點不會因為你客觀上需要幫助而改變……明白嗎?”

  很平常的道理,換別人說,葉辭會當耳邊風,但從霍聽瀾口中說出來,他聽進去了。

  “我,我明白……霍叔叔。”他用力點了下頭。

  與此同時,石墨絲綢泛起細膩的漣漪。

  霍聽瀾嘴上說著,穩健有力的五指藉著指縫中焐出來的,溼滑的薄汗,緩緩欺入葉辭指間,兩不耽誤。

  掌紋交疊。

  十指相契。

  資訊素融溶至汗水中,高效率地安撫著葉辭臨時發熱的腺體。

  這樣焐手和交換資訊素未免太讓人臉紅心跳了,葉辭微弱地掙扎了一下。

  “今晚的事,回去了也不用胡思亂想,覺得尷尬。”霍聽瀾考慮得周全,怕葉辭心思重,回去越想越尷尬,“你是我領過結婚證的小先生,這座宅院都有一半是你的,何況一張床,沒必要向我道歉。況且……”他莞爾,一副坦誠卻不失風度的樣子,“這張床被你躺過,我心裡很喜歡。”

  他用紳士腔調說渾話,怪不要臉的。葉辭懵了,忽視了正與他交疊的手指,顧東忘西地胡亂點頭:“嗯,我不,不亂想……”

  他又在不知情間捱了調戲。

  霍宅的中央空調有智慧溫感系統,會自

  :

  動將室內溫度調節到人體舒適度最高的區間,眼下的風力正合適,霍聽瀾卻像是嫌冷,不知甚麼時候人已經蓋上被子了。

  可能是他姿態過於優雅自然,以至於當葉辭察覺時他們早已躺在一個被窩裡了,鼻尖都捱得近,距離也就十厘米,乍看上去親暱又溫存,像一對臨睡時湊著腦袋說體己話的小夫妻。

  葉辭耳朵發燙,頻頻眨眼,視線都不知道該往哪兒落,可他也沒往後躲,十厘米,兩人煦暖的呼吸在方寸間交融。

  鼻尖、嘴唇、臉頰是暖的。

  手是暖的。

  心也是暖的。

  葉辭的臉越來越紅。

  話沒徹底說開,他們不算在一起,他卻懵懂又害羞地讓人佔著便宜,和人躺在一個被窩裡,手還被“焐”得通紅。

  這樣是不是……

  不、不太對勁?

  “你每次都是嘴上答應,下次遇到甚麼事就繼續逞強,不對我說……這個習慣要改。”霍聽瀾的黑眼睛蘊著笑,用逗貓棒撩貓似的,用言語牽引著葉辭的心緒。他壞透了,但他得為那些岩漿般翻沸稠密的愛|欲找一個隱秘的出口,否則他很難把葉辭全須全尾地放回去,“所以這次我想給你一個任務。”

  “什,甚麼任務?”在羞恥值抵達臨界點前,葉辭的注意力又被撥弄走了。

  “一週之內,練習向我提一次要求,”霍聽瀾鄭重地望著他,一字一句道,“任何要求,只要我力所能及。”

  葉辭遲疑著,難得沒一口應下。

  主動向人提要求。

  這項技能他早已荒廢了。

  清苦的日子使他過早成熟,幼年時的小葉辭就知道要求是不能亂提的。媽媽手頭常常拮据,生活要精打細算,因此他練習的一向是壓制yu望,儘量不去索要玩具和零食使媽媽為難。長大後則更是如此,他是男子漢,要像棵大樹一樣頂天立地,成為媽媽的依靠,他理應是解決要求的人。

  “我好像沒,沒甚麼……可提的。”葉辭企圖鑽空子,“那要求您講,講題……”

  “不算,”見小孩兒不服,霍聽瀾一哂,“最終解釋權歸我。”

  最後葉辭還是說不過霍聽瀾,昏頭漲腦地應了下來。臨時發熱漸漸在資訊素安撫下消退了,可爬下霍聽瀾的床時他仍然腿軟得厲害,睡衣和頭髮也蹭得凌亂,像一枚在不知不覺中被人吸癟了的小氣球。

  提一個要求,對普通人來說很簡單。

  實在想不出甚麼特別的要求,考慮到霍家的財力,至少可以索要一份昂貴的禮物。.

  可葉辭偏偏就被難倒了,除了考上一所好大學之外他真沒甚麼想要的,至於他眼下面臨的最大困難……

  那也就是葉紅君的病了。

  生老病死,有時非人力所能及。

  這件事他甚至不敢深想,絕大部分時間,他刻意將大腦的這一塊區域維持在一種麻木遲鈍的狀態中,不去設想如果這世上唯一一個愛著他的人離他而去會怎樣,否則他會終日囿於恐慌焦慮中,連日常生活都難以維繫。

  週六的下午,暑氣白熱,一條長椅位於一株合歡樹的廕庇下,葉辭就坐在樹下,心事重重地抽菸。

  原本他是刷題刷累了

  :

  ,下樓在花園裡溜達一會兒,舒展舒展筋骨。可走著走著想起霍叔叔讓他提要求的事,隨即就順著這個想到了媽媽的病。

  這一想,胃裡沉甸甸的,像墜了塊鉛,他就點了支菸,結果越抽越心煩,越心煩越想抽。M.βΙξ.ε

  長椅上齊整整地擺著一溜兒他抽完的菸屁股,莫名乖巧。

  他打算等這包煙抽完了一起扔。

  葉辭岔著腿在長椅上坐著,胳膊肘拄著膝,一手夾煙一手擺弄手機。

  給葉紅君加的病友群裡這會兒挺熱鬧,幾分鐘沒看訊息就99+了,有人在裡面發了赴X國參加臨床實驗的報名資料,有幾個患者家屬在討論簽證辦理和來回路費的問題,葉辭皺著眉翻看那資料。

  葉紅君剛生病那陣子他對這些訊息敏感性極高,這兩年見的多了,失望的次數也多了,知道大多數都是實在沒辦法了,才會去嘗試存在各種不穩定因素的臨床試驗。人送去了,治不好就算了,就怕患者體質弱禁不起折騰,或是因不良反應起到反效果。而最要命的是不知道真假和靠譜程度,病友群裡有的人是靠這個賺錢的,自稱有渠道能送患者去參加甚麼甚麼試驗,吹得天花亂墜,然後收了大筆報名費不幹事,患者一直等到死也沒等來那個薛定諤的名額……

  葉辭又想起了那個“要求”。

  或許,霍叔叔會有甚麼辦法嗎?有甚麼他不知道的渠道,或者,至少能幫他打聽到哪裡的新療法更有希望……

  心臟忽然劇烈地跳了起來。

  葉辭想得出神,訥訥地,把左手指間剩的半截煙往唇邊遞,遞到半路,指縫驀地一空。

  “!”葉辭駭然,一抬眼,見霍聽瀾不知何時已立在他身旁,用拇指和食指捏著那半支菸,挑著眉看他。

  “霍、霍叔叔!”葉辭騰地從長椅上彈起來,手忙腳亂地扯了扯衣襬,“您什,甚麼時候回來的?”

  他記得他下樓散步時霍聽瀾還不在家。

  霍聽瀾不答,垂眸看向那七枚“排排坐”的乖巧菸屁股,不涼不熱地掠了葉辭一眼:“煙癮還不小。”

  “沒癮,就是,”葉辭音量漸低,“抽,抽著玩兒……”

  “抽菸好玩麼?”霍聽瀾悠悠反問,像要驗證葉辭的說法,矜持地稍一低頭,就著那半支菸抽了一口。

  過濾嘴還微微濡溼著。

  “我抽,抽過的……您也,也不嫌……”

  葉辭像被火燎了,眼巴巴地看著霍叔叔抽他抽過的煙,騰地從額頭紅到脖子。

  ——確實好玩兒。

  廉價菸草,霍聽瀾被嗆得輕輕咳了一聲,唇角的弧度險些沒壓住。

  “不嫌你。”霍聽瀾泰然自若地晃了晃手裡的煙,“下次再被我抓到……”

  “沒,沒下次了!”葉辭搖頭擺手地表態,恨不得長出條尾巴跟著一起搖。

  霍聽瀾朝葉辭攤開掌心:“還有嗎?”

  葉辭面紅耳赤,很上道地把剩下的小半包煙和打火機上繳了。

  那煙盒在葉辭口袋裡揣了兩天,已磋磨得皺巴巴了。

  霍聽瀾微一頷首,轉身離開。

  葉辭怔怔地杵在原地。

  他也沒看清。

  但剛才霍叔叔轉身之後,是不是……

  低頭聞了一下那個煙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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