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萬安然又恢復泰然自若的表情,她含笑應是,乘著宣嬪還沒回過神悄然退下。
此時不溜更待何時?
等宣嬪回過神來,殿內早已沒有萬常在的蹤跡。她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忍不住朝著夏嬤嬤吐槽:“你說,這萬常在是怎麼想的?怎麼能把首飾擺在博古架上的呢?”
夏嬤嬤也憋著笑:“奴婢也想不到!”
宣嬪嘖嘖稱奇了片刻,回頭還是吩咐了一句:“等會嬤嬤去東廂房瞧瞧,看看這萬常在有沒有將皇上的賞賜擺好。”
要真是皇上私下吩咐,宣旨太監也不會當著自己的面說了。宣嬪覺得八成是皇上放心不下,讓自己盯著呢!
夏嬤嬤應了是。
這一回萬安然是老老實實擺好了——紫禁城的房東康大爺都發話了,她還能不照著辦嗎?更別提海桃和紫蘇了。
兩人在東廂房裡展開激烈的爭論,大有要將每一樣裝飾都放到最完美的位置上。說真的萬安然在旁看了片刻,也沒看出多大的區別。
她看看海桃和紫蘇。
到最後萬安然還是決定默默閉上嘴,放手將這件事全交給兩人處理。
至於她則開始琢磨皇上的話。
讓自己送上前去?送甚麼給皇上?萬安然端坐在軟榻上左思右想,半響也沒琢磨出個所以然來:是送荷包?還是為皇上縫製一套內衫?
心靈手巧的橘白立馬給出好多個答案。
幾乎每位宮妃都會為皇上做點東西,比如荷包、扇套、表套、扳指套……這些都是最常見的,又比如做內衫靴子的,各種各樣都有。
當然想要讓皇上滿意並不容易。
要是哪位宮妃的禮物能懸掛在皇上的腰帶上或者穿在身上,那將是說上一個月也不會過時的榮耀事。為了這個宮妃們也是爭先恐後,送到皇上跟前的東西怕不是每日換一樣一年都換不完。
萬安然光聽聽,臉蛋就皺成一團了。
就她的技術和水平,這豈不是業餘愛好者和專業大師級人物進行對比嗎?偏偏康熙還發下話來,讓萬安然心裡是一陣一陣的發虛。
等到海桃和紫蘇擺完裝飾,這邊萬安然和橘白也沒討論出個所以然。最重要的問題還是皇上到底看上了甚麼?四人面上都帶著疑惑,在屋子裡轉來又轉去,許久都沒得出個答案。
夏嬤嬤來的時候就看到這一幕。
她面上一片空白,險些還以為自己是走錯了地闖進跳大神的地方。夏嬤嬤下意識退後半步,抬頭仔仔細細看了看屋子內外,確定沒來錯地方她才再一次走入東廂房:“奴婢給萬小主請安。”
夏嬤嬤的到來讓萬安然眼前一亮。
她歡歡喜喜地迎上前,叫起之後第一句話便是:“夏嬤嬤!您來得正好!”
夏嬤嬤想說的話到了舌尖又吞了回去:“……哎?”
海桃有點納悶:“小主,咱們都不知道,夏嬤嬤怎麼會知道呢?”
還有一句話海桃沒有說。
要是她們三個花了這麼久都沒幫主子想出來,反倒是夏嬤嬤想出來的話,她們三個倒不如當場挖個坑直接跳進去得了!雖然紫蘇和橘白沒有說話,但是她們心裡顯然也是這般想的,看著夏嬤嬤的視線裡都多了三分敵意。
夏嬤嬤無辜又茫然。
萬安然搖了搖頭:“這就錯了,正所謂當局稱迷,傍觀見審。咱們身處其中可能看不清局勢,但在夏嬤嬤眼裡許是一眼就能分辨出來呢!”
原來如此!
海桃、紫蘇和橘白瞬間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她們沒了敵意,反而和萬安然一起滿臉期待,齊刷刷地抬頭注視著夏嬤嬤。
夏嬤嬤:…………
她心裡發虛,面上則是強撐起笑容:“不知道萬小主有甚麼要奴婢幫忙的嗎?“
“嬤嬤,皇上說要本小主送東西……”
萬安然有些臉紅:“可是本小主我並不知道要送甚麼!”
這有甚麼好奇怪的?
夏嬤嬤下意識回答道:“小主可以做簡單點的,比如扇套、表套、扳指套、眼鏡盒、荷包、跟頭褡褳、鑰匙袋……”
那不就和咱們說的一樣了嘛!
海桃、紫蘇和橘白話沒說出口,目光裡的期待已經消散一空。
果然把期望放在夏嬤嬤身上是不行的吧?
夏嬤嬤這時候反而被激起了鬥志,她想了想:“萬小主,送東西的事情是皇上提出來的?”
萬安然點點頭。
夏嬤嬤在屋子裡繞了三圈,目光落在竹筐裡一堆亂糟糟的皮草上。裁減了一半的皮草看得出大致的雛形……夏嬤嬤心中一動:“萬小主,這是鞋墊吧?”
萬安然點點頭。
這皮草是上回自己打算做鞋墊用的,只是裁剪了一半被其他事打斷以後,萬安然也徹底把這事丟到了腦後,放在筐裡也好幾日了。
反正也不著急著用。
可是夏嬤嬤現在說這個是做甚麼?問題剛剛浮起,耳邊就響起了夏嬤嬤斬釘截鐵的聲音:“沒錯了!皇上定然是看到小主您做了一半的鞋墊,要是奴婢沒猜錯的話皇上說的定然是這個!”
海桃、紫蘇和橘白齊齊抽了口涼氣。
她們怎麼就沒有想到這上面去呢?海桃眼圈紅了,捂住嘴輕聲說:“都是奴婢無用,瞧瞧這鞋墊分明做的不是小主的尺寸!”
萬安然槽多無口。
尺寸的確不是,那是因為自己頭一回做沒經驗裁錯了啊!
紫蘇也垂下了頭:“奴婢們……奴婢們居然也沒有發現小主一直深深地,深深地牽掛著皇上實在是實在是不配伺候小主。”
萬安然面無表情。
我不是,我沒有,別瞎說。
橘白緊緊握住拳。
她聲音堅定:“沒關係的!皇上已經看到了小主的心意,咱們要做的就是服侍好小主,讓小主能夠全心全意地做好鞋墊!”
所有人重重點頭。
就連夏嬤嬤都是孺子可教也地看著三人:“沒錯,沒錯!”
萬安然環視眼前熱鬧景象,面上流露出一絲迷茫——難道只有她覺得皇上說的不是鞋墊嗎?可是環顧四周,萬安然也沒尋出另外能讓皇上看上眼的東西,最終她也選擇點點頭:“好,那就努努力爭取早日做完吧!”
說是這麼說。
等送走夏嬤嬤以後,萬安然又去了書房練字。
與她同處一室的還有九阿哥萬黼。
萬黼將小腦袋擱在書桌上,像是冬日的小白菜般蔫巴巴的,打從萬安然進來以後他就長吁短嘆個沒完。
寫字是一件需要專注的事情。
尤其對於萬安然這樣的初學者來說,沒忍過一盞茶的功夫她就把筆給丟下了。萬安然滿臉苦惱:“萬黼,明日就是除夕了,你沒事唉聲嘆氣做甚麼哦?”
“萬常在,你要不要去新年大宴啊?”
“不用去。”萬安然淡定地表示。
萬黼眼前一亮:“那你想去嗎?”
萬安然斜了他一眼:“這可不是我說想去就能去的!”
新年大宴需貴人以上位份才能去。
至於答應常在,除非榮獲太皇太后、皇太后、皇上和皇后的允許,否則只能待在各自的宮中等待晚上家宴。
萬黼嘿嘿偷笑一聲。
他跳下凳子,三步並兩步蹦到萬安然身邊:“萬常在,那我把我的資格讓給你,你去好不好?”
萬安然嘴角抽了抽。
這小子還真是異想天開!她伸手掐了掐萬黼如同麵糰兒般軟乎的臉頰:“你啊!天天淨是胡說八道,小心我告訴你額娘去!”
萬黼急了:“不去就不去嘛,打小報告的是壞人。”
萬安然拉長調子:“哎——是嗎?”
她彎下腰盯著萬黼:“你怎麼突然不想去了?前幾天看你還很興奮的樣子?”
萬黼悶悶不樂。
他低垂著小腦袋,聲音越說越輕:“反正我嘴笨又不聰明,也記不清規矩,去了到時候犯錯額娘又要說我,而且還會把我和太子做比較……我才不想去呢!”
萬黼小聲咕噥著。
比如去慈寧宮給烏庫瑪嬤和皇瑪嬤請安的時候,大家總是淡淡的,尤其是幾名宮妃總是誇自己兩句之後就拐著彎吹噓太子的優秀。
為了參加宮中大宴,宣母妃和額娘還讓嬤嬤仔細教導自己磕頭。別看是磕頭那也有磕頭的技術,如何磕得響亮,如何磕得漂亮……更不要說甚麼舉手投足間需要有皇子風範!
萬黼氣呼呼的:“我根本聽不懂他們在說甚麼!”
萬安然輕輕揉著萬黼的腦袋瓜。
萬黼性格活潑好動又浪漫天真,又因宮人的吹捧稍微有點嬌縱但也不會跋扈欺負宮人,總體來說是個非常附和標準的可愛幼崽,在後世會被誇讚的那種。
偏偏萬黼出生在清宮。
宮裡需要的是更懂事,更聰明的皇子,這樣一來平平凡凡,普普通通的萬黼就顯得不夠出色了點。
尤其是和太子比較。
萬黼蹲在地上,越想越是害怕越想越是沮喪:“要是我犯了錯的話,所有人都會嘲笑我……然後嘲笑宣母妃和額娘……”
萬安然想了想後也蹲下身:“這樣吧?要是你碰上了不懂的東西,就朝著太子殿下說——“
萬黼期待地看著萬常在。
她雙手交叉捧在唇邊,掐著嗓門說道:“哥哥,幫幫我~!”
萬黼嚇得汗毛都豎起來了。
他將信將疑,沒忍住露出嫌棄的表情:“這樣?能行嗎?不會被嘲笑吧?”
萬安然拍了拍胸口。
她重重點頭:“放心吧!這招保準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