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然是沒人信的。
周嬤嬤看著皇后吃了小半碗飯,已經樂得眉眼彎彎,瞧著萬安然非但沒了先前的嫌棄,更是多了滿滿的歡喜。要不是規矩多,周嬤嬤只恨不得讓萬答應天天到坤寧宮陪著主子用膳呢!
周嬤嬤心裡遺憾,這手上的動作也越發快了。
甚麼紅燒獅子頭、甚麼火腿燉鹿筋、甚麼魚腸焗蛋、甚麼菌菇鮮蝦豆腐湯……
萬安然:……
還能怎麼辦?繼續吃唄!心裡忐忑的她等將美食放入嘴中以後,登時把先前的情緒拋在了腦後。萬安然微微眯著眼睛,身後似乎飄起了一朵兩朵的小紅花。
明明只是普普通通的紅燒獅子頭而已!
萬安然捧著臉頰發出滿足的哼唧聲,經過千錘百煉的豬肉彈性極佳,牙齒微微用力撕破略有些酥脆的外表,裡面柔軟的肉餡夾帶著香濃的肉汁席捲而出,肆無忌憚地侵佔著口腔。
更讓人驚訝的是裡面還有一縷縷奇異的清香味……道?萬安然細細咀嚼,片刻之後眸中帶著點點驚訝:“這裡面……還有清香……這味道是綠茶?”
皇后聞言大為驚奇。
她示意宮女也送來一顆,細細品嚐期間的味道。鈕鈷祿皇后驚奇得發現這裡面的的確確有茶葉的味道,忍不住使人喊來做這道菜的廚子問個究竟。
這位廚子姓趙。
他恭恭敬敬地打了個千:“奴才給皇后娘娘請安。”
皇后興致勃勃的叫起。
隨即她指著面前的獅子頭笑問道:“這道菜裡可是加了茶葉?”
趙廚師微微抬頭看了一眼,慎重小心地點頭應聲:“回稟皇后娘娘,為了去油解腥,增添風味,此道獅子頭裡的確加了綠茶。“
還真被萬答應說中了。
皇后嘖嘖稱奇,朝著萬安然笑道:“你這舌頭,可真真是天生的吃貨!”
說完之後,皇后笑眯眯地賞了趙廚師。
鈕鈷祿皇后並不是重腹欲的人,打從冊封以後這也是頭一回賞賜像他這般的廚子呢!趙廚子歡喜之餘也有些疑惑,等端著賞賜跟著小太監退出殿門以後,他就沒忍住悄聲問道:“皇后娘娘這是……?”
這也不是甚麼秘密。
別看趙廚子在皇后娘娘跟前卑躬屈膝的,真到了御膳房裡太監們還得看他的臉色呢!小太監心裡思緒一轉,面上堆笑著回答:“是鹹福宮的萬答應,吃到獅子頭的時候說裡面有綠茶的清香,皇后娘娘覺得稀奇,特意請趙大廚您來問一問呢!”
趙廚子瞪圓了眼睛:“鹹福宮的……萬答應?”
這可是他萬萬沒想到的人選,趙廚子歡歡喜喜地走回御膳房,剛進門就看到了忙碌做事的王進忠,心頭登時一動:“王太監。”
“哎,趙大廚有甚麼吩咐的?”
“我記得……你有個徒弟和鹹福宮關係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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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萬安然吃完第二碗飯,皇后也是難得吃了個七八分飽,甚至她難得覺得肚子還有點撐。撤了碗筷,用茶水漱了漱口,皇后難得清淨地倚靠在椅子裡,慵懶地打了個哈欠。
藉著機會,萬安然抬頭偷看了眼皇后。
這一看她當即愣了神,眼前的鈕鈷祿皇后瞧著約莫只有十七八歲……容貌端正膚色白皙,只是明明在後世還不過是高中大學生的年紀,卻自帶威勢,透著一股不能忽視的存在感。
萬安然暗暗咋舌。
此刻一個小小的細節引起了她的注意——鈕鈷祿皇后身上的繡石榴花團福正紅色宮裝,瞧著愣是空空蕩蕩,露出來的手腕上青筋暴起,瘦得驚人。
萬安然低頭看看自個兒的手背。
明明病了兩個余月的是自己,可是眼前的皇后看著比自己還要瘦削。
正當此刻,察覺到皇后瞌睡的宣嬪也起身告退了。原本還想繼續說話的皇后點了點頭,溫聲道:“那就下一回再來陪本宮說話吧。”
緊接著她的目光轉向萬答應,溫聲道:“萬答應今日也辛苦了。“
她辛苦甚麼?辛苦吃飯嗎?
萬安然鬧了個大紅臉,又在宣嬪的示意中趕緊蹲福一禮,恭聲回答:“侍奉皇后娘娘用膳是妾的福氣。”
這話萬安然說得真心實意。
要不是皇后允許她在坤寧宮用膳,哪裡能扒拉出這麼多好吃的?只怕又要對著青菜豆腐苦湯藥出神了。
皇后笑了笑,擺擺手示意他們退下。
萬安然默默地跟著宣嬪身後往外走,只是臨走到門口她神使鬼差地轉頭往後看去。
陽光透過窗戶落在皇后蒼白的臉頰上,越發襯托得她膚色透明,身形消瘦,彷彿下一秒就要化蝶消失一般。
萬安然的腳步猛地停住。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在宣嬪和那拉貴人詫異的目光中猛地轉過身:“皇后娘娘,身體不好的話更要好好吃飯,好好休息才是。”
鈕鈷祿皇后眼睛微微睜大。
隨即她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本宮知道了。”
鈕鈷祿皇后的笑容有如春雪消融,枯木逢春,激得萬安然的心跳也止不住加快了速度。她嘴角禁不住噙著笑,腳步輕鬆地踏出大門,險些被突然冒出來的光球嚇得半死。
[你怎麼出來了?]
[宿主!!!你怎麼能……你知不知道鈕鈷祿皇后是甚麼時候去世的?]
萬安然知道不少關於清朝的資料,比如鈕鈷祿皇后會早逝,只是具體甚麼時候她也記不清了。
光球重重的發聲:[鈕鈷祿皇后,是在兩個月後去世的。]
萬安然的心猛地揪住。
果然自己當時察覺到的感覺沒有錯!想到這裡她心情不錯地反問:[這不是好事嗎?]
[宿主您的任務是成為後宮第一人啊!]
要是皇后存在的話,您要如何成為這後宮第一人?
[可是……要是沒說出口才會後悔的吧?]
[……]光球瞬間沒了聲音,光球不找萬安然麻煩不代表宣嬪也不會。
一出坤寧宮她就怒瞪萬安然。
要不是在鹹福宮外,非得把她腦袋砸開看看裡面是漿糊還是水。宣嬪板著一張臉上了暖轎,進了鹹福宮就將萬安然給喊了進去:“皇后的身體哪裡是你能過問的?要是降罪下來——”
萬安然小小聲道:“妾病了兩個月,可是皇后瞧著與妾差不多胖瘦……不,看著比妾還要瘦。”
宣嬪訓斥的話語戛然而止。
皇后的身體本就不佳,偏偏從冊封到如今也沒有好好休息多少時間,細細回想著鈕鈷祿皇后日漸消瘦的身體,宣嬪眉眼間露出一抹複雜的神色。
她沒有繼續責怪萬安然,當然也沒有打算輕易放過她。宣嬪話鋒一轉,又指向了其他的問題:“還有,別以為本宮沒看到你垂涎三尺的模樣!”
那拉貴人:“還有出門時手忙腳亂。”
宣嬪繼續:“哪裡大半天不做妝容躺在床上的?有你這麼懶的宮妃嗎?萬一皇上來了這麼辦?”
那拉貴人附和著點頭:“就是就是,到時候萬一得了個御前失宜怎麼辦?”
宣嬪虎著臉:“那拉貴人說的是,萬答應這樣下去可不行!再說了就你這樣渾渾噩噩,懶懶散散的模樣日後還能打狍子嗎?”
我沒想打狍子啊……
萬安然委屈極了。
只可惜宣嬪全然沒看到她委屈的模樣,而是自顧自地拍板決定:“從明日起早上給本宮蹲馬步鍛鍊身體。”
那拉貴人在旁鼓掌。
宣嬪矛頭也指向了她:“自打有了萬黼以後,本宮瞧著你也惰懈許多,也不知道為萬黼做個好榜樣,本宮瞧著明日你也一起來。”
那拉貴人:…………
好傢伙!難姐難妹相視一眼,皆是垂頭喪氣地往屋裡走。萬安然剛走進東廂房,海桃便滿臉擔憂地迎上前:“小主可是被宣主子訓斥了?”
“……嗯。”
“難不成還有處罰?”
“嗯。”
“是甚麼來著?要小主抄佛經?還是每日去訓話?”海桃絞盡腦汁,心裡七上八下的著急得很。
萬安然一頭撞在几子上。
她捂住臉痛哭:“不是!是讓我每天去蹲馬步跑步鍛鍊身體QAQ”
海桃:……啊這。
她眨了眨眼,一臉淡定地表示:“奴婢覺得宣主子說得很對。”
海桃是叛徒!!!
萬安然瞪著她,眼神幽怨得很。
海桃淡定地整理著手上的布料和皮草,嘴裡還在唸叨著:“再過幾日就是新年宴了,奴婢得抓緊時間趕緊把衣服做好,小主您先到一邊去看書哦。”
萬安然伸出試圖搗亂的雙手。
她偷偷摸摸拉出一塊白色皮草哼唧了一聲:“我也會。”
海桃也任由著萬安然隨意動。
她一邊仔細看著圖紙,一邊手上忙碌的縫製起來,良久沒有聽見動靜才抬起頭看向埋頭苦幹的小主。
萬安然專注地折騰著手上的皮草。
答應用的皮草料質地自然不佳,大多數都是混合著一點雜色的野兔毛。萬安然將邊角修剪乾淨,裡面做上一層襯裡,上面做上一個小抽繩,再用兩塊單獨的邊角料做成長長的耳朵。
等海桃看過來的時候萬安然帶著點炫耀,高高舉起手上的兔子包:“完成啦!”
海桃嘴角抽搐了下。
就這針腳不勻,還有線頭亂冒的東西能叫完成了嗎?她在小主得意洋洋的目光中接過小包,一邊違心地誇讚著一邊修修改改。
起碼得修得看不出瑕疵。
海桃一邊忙碌,一邊順口問道:“小主這個小包打算做甚麼用處?”
萬安然也是臨時起意。
她唔了一聲還未作答,東廂房外又傳來了一陣嘈雜聲。
緊接著大門騰地被人推開。
夏嬤嬤滿臉喜色地走了進來:“萬小主,快,快!御前來人了,奉皇上和皇后娘娘的口諭要晉小主為常在呢!”
萬安然和海桃的動作猛地僵住。
主僕兩人眼睛睜得溜圓,皆是不可置信地看著夏嬤嬤,良久才驚聲道:“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