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
我詫異地看著李巖。
他此刻撕心裂肺地吼出這句話的語氣，不像是在說謊。
而且，事到如今，局面已經被他掌握，他也沒有理由說謊。
或許是看出我的詫異，李巖冷笑道：“是不是不明白，怎麼會有人願意求死？”
我心中突然一動。
求死……
一般人當然不會。
但李巖……
他可不是一般人！
別的不說，就說他每次死後，都能起死回生，從不死泉中復生回來，這一點就絕對不能拿他和普通人相比。
他先是不怕死，現在又說很想死，那麼，看來他每一次的死而復生，也並不像看到的那般簡單啊！
“我女朋友的事，想必你已經知道了，當年他出事之後，我心灰意冷，感覺這人世間，再沒有甚麼值得留戀的，於是衝動之下，我決定給雙兒報仇！”
“我找到了那些欺負雙兒的小混混，但是……”
說到這，李巖自嘲一笑，搖了搖頭。
“那時我才知道甚麼叫不自量力！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學生，去找那些遊手好閒，打架鬥毆的混混們麻煩，不是不自量力，又是甚麼？”
“那次被他們狠狠走了一頓，打得我滿臉是血，更徹底擊垮了我的內心。”
“那時我就在想，為甚麼我會是一個廢物？為甚麼我連保護雙兒的能力都沒有？我學習優異，可這一切又能為我換來甚麼？”
聽到這，我的心情也不由得低沉了幾分。
我甚至能夠想象出，那時的李巖，究竟有多難。
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但這世間，有太多的難事，會將人壓垮！
“我的心徹底冷了，我想回趟老家，見父母最後一面，然後就從老家的後山上跳下去。”
“但是沒想到，天意就是這麼弄人。”李巖的表情，變得極為怪異，冷笑著道，“那是我第一次想要去死，結果沒想到，這一次不僅沒讓我死成，反而從那以後，死對我來說，卻成了一種解脫！”
“想必你也能夠猜到發生了甚麼吧。”
李巖望向我。
我微微一愣：“你……遇到了邪神？”
李巖點點頭：“不錯！正是邪神！邪神能看到我心中的慾望，他知道我想要甚麼，因此很快我們便達成了交易，他給予我力量，而我幫他實現，他不能實現的事。”
“然而，那時我完全不知道，邪神給予我的力量，不過是詛咒而已！他詛咒了我不死之身，但這種不死，卻是生不如死！”
說到這，李巖咬牙切齒，彷彿氣的壓根兒都直癢癢。
我微微皺眉，下意識問道：“難道復活的時候，很痛苦嗎？”
“呵呵！”李巖冷笑，“孫家小子，你是個聰明人，我相信你一定明白，這個世界沒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有多大的收穫，就要有多大的付出。死而復生這樣的收穫，其付出……”
說到這，李巖的表情，變得越發猙獰。
“你還記得，第一次你用陰煞反噬，逼我現身，你等了很久，我才出現吧。”
我點了點頭。
這事兒我當然記得。
當時我還說“真是條漢子”！
陰煞反噬，癢痛難忍，那是一般人完全無法承受的痛苦。
而李巖竟然在兩個多小時後，才終於現身，當時我就覺得，他忍耐力還挺強的。
李巖冷笑道：“但你不知道，每一次復活，我都要承受百倍於陰煞反噬的痛苦，那種骨肉攪合在一起，拼湊、組合、重生……這整個過程中的痛苦和奇癢，是你根本想象不到的！”
他一邊說著，一邊搖頭：“你更不知道，我的不死，其實卻是不活！能夠死後復生，聽起來不錯，但因為復活過後的身體，早就不是人類的肉身了，這樣的身體，根本無法長久，所以每隔七天，即便無事發生，我也會死上一次！死完復生！”
我大吃一驚。
竟然是這樣！
怪不得，每一次死後，他都會對我越發憎恨。
怪不得，有的時候，他明明不用去死，但他還是會選擇自爆。
原來，對他而言，早死晚死，都是死！而且又能每次死後，復生回來。
這真的就是生不如死！
“哈哈，哈哈哈哈！”
李巖大笑著：“現在你知道，這麼多年，我是怎麼過來的吧。”
我微微點點頭：“明白了。”
李巖繼續說道：“那幾年，我一直在古墓中，將自己的血肉，供養給邪神，他也兌現了承諾，給了我復仇的力量，因此當我離開邪神墓，再次回到江城後，第一件事就是親手殺了那些，當年欺負過雙兒的傢伙！也讓他們嘗試了生不如死的感覺！”
說到這，李巖咬牙切齒，但神情隨即卻又低落了下來。
“但是，報仇後我突然發現，報仇並沒有讓我快樂，報仇後讓我感覺到的，反而是空虛，那種感覺你動嗎？”
“在那之前，報仇一直是我活下去的動力！但真正報仇後，我不知道我的人生，還有甚麼意義。我……又想解脫了。”
“但這時我才赫然發現，邪神的詛咒，是一件多麼可怕的事！當我對人生已經毫無留戀的時候 ，卻發現想死，是一件根本辦不到的事！”
“無論我用任何死法死去，最終都會從不死泉中，復活回來！”
“而每一次復活，都讓我生不如死。”
“我去求邪神，邪神只告訴了我一個辦法，那就是幫他做現在的事。”
說著，李巖看向那地六扇門。
“邪神說，只要幫他開啟這裡的封印，那麼我就會在這裡死去，徹底解脫。”
李巖說到這，自嘲一笑，垂著腦袋，搖了搖頭道：“所以你根本不用擔心我會做出甚麼不理智的事來，因為我現在，最想做的事，不過是死罷了。”
我心中感嘆。
這還是第一次深入瞭解到李巖的經歷。
他是大奸大惡之徒，做盡壞事，喪盡天良！
但同時，他又只是個被天意玩弄的可憐人罷了。
“那邪神呢？”我突然想起這個問題，連忙問道，“邪神現在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