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認真看著她,黑眸如墨。認真看了好一會兒,方笑起來。
“你配不上,又有誰配得上。只要你心裡有本王,那麼本王的王妃,就只能由你來做。”燕王邊說邊摟人入懷,溫溫柔柔的,此刻倒像極了歲月靜好的模樣。
“嬌嬌,答應我,不論發生甚麼,你心裡都要有我,也只能有我。”燕王聲音柔柔。
阮嬌直覺是他今天不對勁,但具體哪裡不對勁,她說不上來。她素來沒心沒肺,從前擔憂的,不過是他會死於非命、重蹈前世覆轍,可如今這一關儼然是已經過去了,她也就沒甚麼好怕的。從前是她太固執,如今既有安穩富貴的好日子過,她又何必多想那些無畏的東西呢?
所以,此番不論他說甚麼,她自然是一一答應的。
“好,我答應你。”
燕王差派出去的人,隔了兩日才回來覆命。
“屬下等查探到,那阮寒鐵,的確是東晉人。而且這些年來,阮氏夫婦一直暗中與一個人保持密切聯絡,想來那個暗中的人便是他們孝忠的主子。只是,屬下無能,未能將那個掩藏在暗中的人揪出來。”
雖早有心理準備,但事情在沒確定前,燕王始終是懷著些許僥倖的心理的。此番得到屬下帶回來的肯定答覆,他心中始終有些接受不了,所以,一時沒說話。
燕王一時不言語,跪在地上覆命的暗衛也不敢吭聲。正猶豫尷尬之際,卻聽上位傳來燕王的聲音。
“不著急,此事慢慢去查就是。”燕王語氣淡淡,“不求快,但求隱秘,萬萬莫要打草驚蛇的好。”
“是,屬下遵命!”暗衛奉命離開。
暗衛離去後,燕王一個人於黑暗中坐了會兒,之後,才離開去了寶蘿閣。
麥冬被關押,已然無任何威脅。燕王當時裝著中毒的樣子,目的是為引出麥冬背後的人,但等了兩日卻也只是抓到一個傀儡,且計劃已經敗露,燕王也就沒再繼續裝下去。
而這幾日,陸續探得風聲的東宮、魏王府、吳王府等,都陸續登燕王府的門,前來探“病”燕王。
“孤有所耳聞,那細作攀咬孤,是七弟你一直信任孤,並沒有被其左右。七弟,這次多虧了有你的信任,否則的話,便是孤身上有一百張嘴,怕也是難於辯駁。”太子神色凝重。
他倒是沒有誇大其詞,所言所憂,都是真的。放眼如今整個京城的局勢,但凡東宮有半點風吹草動,不論真假,魏王府吳王府都會趁火打劫。到時候,三府相爭,怕會是一場腥風血雨。
燕王卻笑說:“這是臣弟該做的,擔不起太子一句謝的。”
太子此刻倒不是在和燕王虛情假意,他是和他推心置腹的,此刻的感激之情,也是真的。其實他明白,若燕王也有那等欲要推他下位的想法的話,其實他大可藉著這次機會背地裡搞他一下,這是多好的一個機會啊。
但他沒有。
不但沒有,他的做法,還算是把魏王吳王等人的路也全都截斷。如此,才能有東宮如今的安穩如舊。
若這個時候太子再看不清他這個兄弟的心意,那他也真算是狼心狗肺了。
太子心有城府算計,這是他身為儲君的必要手腕。但,心計歸心計,該坦誠相待的時候,他自然會放下身份坦誠以對。
太子認真:“七弟的盛情,為兄領了。七弟也不必客氣,為兄心裡明白,你擔得起這個‘謝’字。”
燕王也不是那等不通任何智計的武夫,他知道自己的立場,也有自己的底線。所以,幾個回合下來,燕王也直言說:“臣弟所求不多,一望母妃安康,二求可以得一知己,一輩子安安穩穩過日子。臣弟乃一介武夫,只懂排兵佈陣,至於別的,不懂,也不想懂。”
太子笑問:“七弟心中所謂知己,可是阮姑娘?”又說,“為兄聽父皇說了,七弟有意娶阮氏為正妃。”對此,太子倒是意外的。他知道他這個弟弟心屬那個阮氏,但最多隻以為他會許阮氏庶妃或側妃之位,但沒想到,他願以正妻待之。
如此一來,太子便更加相信這個弟弟沒有奪嫡之心了。若他真也有覬覦天子之位的心,當不是這般,他當是會選一個出身尊貴的妻族。
太子自然想拉攏燕王,所以,這於他來說,是好訊息。
“阮姑娘父親曾救過七弟你一命,又託孤給七弟你,如此說來,你與那阮氏,乃是有緣。這阮姑娘我也見過,溫婉可愛,溫柔貌美,與七弟你正當般配。只是……”太子如今也是愁燕王所愁,完全站在他的立場考慮,“只是這阮氏出身不高,即便父皇也有心替你著想,他總也得顧及天家顏面。”
燕王,乃皇天貴子,身份何等尊貴,娶妻怎能不顧及身份門第?若真縱了燕王娶一小戶女為妻,怕是外人會笑話。
太子略思慮一番,雙眸忽而亮起來,心中已拿定主意。
“為兄有一計,或可解七弟你的愁緒。只是,不知七弟肯不肯。”
燕王忙說:“皇兄請說。”
太子目光定在燕王臉上,唯恐錯漏他臉上的任何表情,略微停滯一瞬後,才說:“父皇未必不疼七弟,只是,他也有他的難處。唯今之計,若能解決阮姑娘身份門第問題的話,或許事情好辦很多。”他又停一瞬,似是在思量,“太子妃對阮氏十分喜愛,若阮氏能給太子妃做義妹的話,或許……”
後面的話太子沒再說,但其中意思,卻是十分明確了。
燕王聽到這裡自然也心中明瞭。他一時沒說話。
其實他當然知道,一旦讓阮氏認了太子妃為義姐,那麼,日後他燕王府,就是光明正大站了東宮。日後再想退出奪嫡之爭,已然再無可能。
可若是阮氏不認太子妃為義姐,那麼憑阮氏的身份,她斷然不可能入得了父皇的眼,更做不了他的正妃。何況,之前東宮太孫求娶阮氏不成,他也算得罪了太后,只怕若他不向東宮示好妥協,太后對他也不會善罷甘休。
最重要的是,阮氏那真正東晉人的身份……
別的倒好說,燕王唯一在意的,就是阮氏父母乃是東晉安插在西京為線人這一事。此事一旦曝光,那麼他和阮氏後面的路,將十分難走。
思及此,燕王心中立馬有了決策取捨。
“如此,臣弟便多謝皇兄了。”
太子在提這個建議的時候,其實是怕燕王不答應,所以他說話時多有猶豫。但此番見燕王應得如此爽快,他心中頓時高興。
燕王既然應承他這個建議,也就是說,燕王算是預設日後站在他東宮這邊了。從前或許他態度是中立的,又或許他是暗中支援東宮,但魏王府吳王府那邊,也不得罪。可如今,若是太子妃和未來的燕王妃乃為義結金蘭的姐妹,燕王府自然算是光明正大站在了東宮一邊。
得燕王,便是得十萬兵權,太子如何能不高興?
“孤今兒回去便和太子妃說,想來,你太子妃嫂嫂白得個這麼好的妹妹,也會十分高興。”太子笑容雅淡。
燕王始終謙卑:“這是阮氏的福氣。”
太子走後,燕王去了寶蘿閣。如今阮嬌還甚麼都不知道,所以每天都很開心。
她想的簡單,所求也不多,所以,倒是活得快樂自在。
“來,我和你說一件事。”一進寶蘿閣,燕王就朝人招手,直入正題。
從前阮嬌見他來寶蘿閣,心中多多少少會有些不自在。如今倒全好了,再沒半點不自在。
見他朝自己招手,她就蹭了過去。
“甚麼事?”
燕王道:“若太子妃有意認你做義妹,你可願意?”
阮嬌不明白原有,不懂為何好端端的,太子妃要和她攀親戚。
“太子妃身份何等尊貴,我一介平民,如何高攀得上?”太子妃乃是當今太后孃家侄孫,乃是名門。她和太子妃其實也不熟,更沒有甚麼交集,和她認姐妹,實在很怪異。
燕王說:“不是你高攀,是太子和本王各取所需罷了。若你願意,此事一旦定下來,你背靠的就是太后孃家勢力,到時候,本王提親於你,也好說很多。”
“王爺的意思是……”阮嬌再傻,此番也弄得明白了。
他這是為了抬高自己身份,而和東宮徹底捆綁在了一起。可他之前不是說過嗎?若非必要,他並不想過早趟進這渾水中。何況,若是他言明倒向東宮,德妃怎麼辦?
到時候,宮裡皇后貴妃定然多有刁難,怕是德妃日子不會好過。
燕王似是猜到了她心中所想一般,直言說:“母妃那裡你不必擔心,只要我站在了東宮一邊,太后必然不會再對我有任何意見。到時候,宮裡有太后護著母妃,皇后貴妃也不敢太過分。”
聽他如此一說,阮嬌倒是鬆了口氣。
只是……
只是她萬萬沒想到,他真的願意娶自己為正妃。而且為了給自己名正言順的名分,甚至願意過早靠攏東宮,她想,他這算是真正的心裡有自己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