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等候被告的這段時間內,李延慶也沒有閒著,他轉到後堂和莫俊商議案情,雖然他以‘緩事急辦’為理由罰了訟師和原告,但這畢竟是他上任嘉魚縣面臨的第一樁案子,他也不想掉以輕心。
莫俊看完訟狀便對李延慶笑道:“這個宋小乙借的一千貫錢是發生在去年夏天,他買鋪子是去年秋天,時間上倒是銜接得起來,這裡面就有兩個問題,第一,大宋律法不承認父債子還的道理,既然人死了,那這筆錢在法理上就可以不用還了;其次就看這筆錢有沒有擔保,如果有擔保人,這筆錢就由擔保人來還,如果有擔保物品,那原告是可以要求用擔保物品抵債,但借款契約書上寫得比較含糊,只是說保證歸還本息,這裡的保證是指甚麼意思?就要看雙方有沒有口頭約定了。”
李延慶又疑惑問道:“既然沒有父債子還的道理,那為甚麼原告一定要盯住那間商鋪呢?”
“或許他們認為借錢就是為了買商鋪,那這間商鋪就是宋小乙提到的保證,他們想轉移理解,把商鋪變成擔保之物,不過,這間商鋪究竟是花多少錢買的,這還是個問題,如果地段比較好,我估計就遠不止一千貫錢,有一種可能就是宋小乙買商鋪的錢不夠,便問原告借了一千貫錢。”
李延慶點點頭,這個可能性極大,他又問道:“那依先生之間,這個案子該怎麼辦判?”
莫俊微微笑道:“州縣斷民事案講究六個字‘合情、合法、合理’,縣君只要把握住這六個字,兼顧原告和被告的利益,那這個案子就好判了,不過在判決前最好充分了解情況,不要聽雙方的一面之辭。”
李延慶欣然笑道:“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我知道該怎麼辦了。”
這時,一名衙役進來稟報:“啟稟縣君,被告和中間牙人都已帶到!”
李延慶站起身,“我們去看看這樁案子!”
………
一聲驚堂木響起,案子重新開堂審理,李延慶喝道:“帶牙人!”
大宋商品經濟高度發達,契約管理也十分完善,有些交易諸如土地、房屋買賣還有官方制定的標準契約,象這種普通的借貸交易也必須有牙人見證的簽押,契約一式三份,借貸雙方各一份,居間牙人拿一份,若起糾紛官府則認契約,白紙黑字,落筆為準。
宋朝契約精神遠超後世,舉個簡單的例子,比如宋朝的君主往往會下詔赦免一些公私債務,以示恤民,但對債務人遇到這種恩赦卻很不公平,所以很多債務人在契約上特別追加了‘恩赦擔保’條款,以避免債權受君王大赦的影響。
一旦雙方起糾紛打官司,就算借債人拿出君王恩赦來作為理由,要求豁免債務,官府也沒辦法,畢竟‘恩赦擔保’條款就寫在那裡,官府也只能認契約,在《宋刑統》中也有明確規定,‘公私以財物出舉者,任依私契,官不為理’,也就說‘恩赦擔保’可以對抗恩赦。
象今天這個案子就比較特殊,雙方借貸的白紙黑字是要還錢的,但借錢人死了,這筆借款要不要由妻兒繼續償還,這個問題在北宋以前沒有明確規定,官方是傾向於不用還錢,只是沒有具體的法律條款可依照。
直到南宋光宗時才為此明確立法,‘違欠茶鹽錢物,止合估欠人並牙保人物產折還,即無監繫親戚填還及妻已改嫁尚行追理之文。’
但現在宋刑律中並沒有明確條文,只是靠官府的經驗的斷案,所以債權一方才請了精通法律的訟師來幫忙打官司。
中間人叫楊栓兒,是一名牙人,他促成雙方交易,卻不是債務擔保人,他慌慌張張上前躬身行一禮,“小人楊栓兒參見縣君!”
“你手上可有一份契約?”
“有!小人帶來了。”
楊栓兒連忙呈上,衙役將契約交給李延慶,李延慶連同被告的契約一起交給了莫俊,讓他來核對,除了莫俊外,旁邊還坐在法曹押錄,他的職責是速記,將縣令的詢問和回答迅速記錄下來。
李延慶又問道:“除了契約以外,雙方還有甚麼口頭約定?諸如擔保之類。”
“回稟縣君,當時宋小乙就再三保證一定會還錢,倒沒有拿甚麼物品擔保,不過他也說借錢主要為了買商鋪,他手上錢不夠,所以借一千貫錢,分三年還清,月息一厘,怎奈人卻死掉了,事情麻煩了。”
李延慶又問道:“沒有擔保,賀老六怎麼肯借錢?”
“啟稟縣君,因為宋小乙不是第一次借錢,他以前也借過好幾次,都按時還了錢,信用很好,所以這次賀老六就沒有要他的擔保。”筆趣閣
李延慶點點頭,“你先退下去,等會兒需要我再叫你。”
楊栓兒退下去了,李延慶又一拍驚堂木,“帶被告!”
很快,一個渾身素白的年輕婦人被帶了上來,她年紀也就二十餘歲,長得眉清目秀,上前便跪了下來,悲悲慼慼道:“小女子江氏叩見縣君大人!”
難怪前任縣令判她不用還錢,這個女子看起來就是天生弱勢,我見猶憐那種,李延慶便道:“起來回話,不用下跪!”
“是!”年輕婦人站起身,低頭不語。
“我先問你,你丈夫生前借了一千貫錢,你可知道這件事?”
“小女子先是不知,後來清理先夫遺物時才知道借錢一千貫。”
“你丈夫買商鋪一共花了多少錢?”
“回稟縣君大人,小女子先是不知,後來整理遺物才知道花了四千貫錢。”
“你丈夫去世後留給你多少錢?”
“大概五百貫錢,可以買墓地安葬先夫已經花了兩百貫,實際上小女子只有三百貫錢了,還要撫養幼兒,若沒有這店鋪租金,小女子就沒法活了。”
“你的店鋪做甚麼營生?每月租金多少?”
“店鋪是開酒樓,每月租金二十貫錢。”
李延慶暗暗點頭,在嘉魚這種小地方居然能租到二十貫錢,說明店鋪的地段非常好,難怪賀老六想要這家店鋪。
李延慶沉思片刻又問道:“本官再問你一個私人問題,你兒子多大,你是否準備改嫁?”
年輕婦人臉一紅,半晌道:“我兒年方三歲,至於是否改嫁,由孃家做主。”
“退下吧!”
年輕婦人施個萬福,跟隨衙役去東廊下等候,這時,李延慶對法曹押錄道:“你去把那家店鋪的契約調來,再去把居間交易的莊宅牙人也一併找來,我有話問他。”
法曹起身下去了,李延慶第二次退堂下去休息,一名茶童進來給他們上了茶,莫俊笑道:“看來縣君已經知道該怎麼判這樁案子了。”
李延慶喝了口茶,點點頭笑道:“看看莊宅牙人怎麼說?”
不多時,衙役進來稟報,“啟稟縣君,莊宅牙人已帶到!”
李延慶喝完茶,這才回到了大堂。
莊宅牙人是一個三十餘歲的瘦高男子,他躬身行一禮,“不知縣君找小人過堂有何事?”
“你叫甚麼名字?從事莊宅牙人多少年?”
“小人叫蔣五郎,從事莊宅牙人近十年,在本縣莊宅牙人中可排進前三。”
李延慶讓衙役把契約遞給他,問道:“這筆交易可是你做居間?”
蔣五郎看了看點頭道:“正是小人做的居間,還是去年秋天的事情了。”
“這筆房屋買賣可有甚麼特殊之處?”
蔣五郎想了想道:“一切都很正常,好像賣方和買方從小一起長大,關係非常好,賣方因為要去京城謀生,便將這座店鋪便宜賣給了宋小乙,只賣了四千貫,宋小乙急於買下店鋪,不惜去借利子錢。”
“那你認為這家店鋪正常應該賣多少錢?”
“它的地段很好,正好在城隍廟旁邊,這麼多年生意一直就不錯,我認為正常價要賣到六千貫。”
李延慶點點頭,“暫時問你這麼多,你且不要走,等會兒還有事情找你!”
“小人不敢!”蔣五郎行一禮,也退了下去。
這時,李延慶已經完全明白了,名義上是為了借貸,但實際上是爭奪房產,雖然債務人死了,在情理上可以不用再還錢,官府的先例判決也是不用還錢,但任何案子都有自己的特殊性,不能照搬其他官府的判決,尤其債權人是相信借款人的信用才沒有要擔保,這種互信行為值得提倡,所以這個案子不能只偏向於債務人的利益,也應適當考慮債權人的利益。
想到這裡,李延慶喝道:“讓原告、被告和中間人悉數上堂!”
原告、被告和中間人都坐在廊下休息,聽見召喚,數人一起走上了大堂,躬身施禮,“參見縣君!”
李延慶緩緩道:“本官經過詳細調查,大概已經明白了事情原委,也做出了判斷,現在我給你們一個選擇,你們現在可以自行去調解,本官就不判了,如果你們不願調解,要接受本官判決,那麼一旦判下來就必須執行,若一方不接受,那就要承擔全部後果,你們可想好了。”
賀老六和訟師商量一下,躬身道:“我們願接受判決!”
“那你呢?”李延慶又望向年輕寡婦。
年輕寡婦悲悲慼慼道:“求大老爺為小女子做主!”
李延慶一拍驚堂木,“既然如此,就聽本官宣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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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開始的時候,它根本就不認為自己面對這樣一個對手需要動用武器,可此時此刻卻不得不將武器取出,否則的話,它已經有些要抵擋不住了。浴火重生再強也是要不斷消耗的,一旦自身血脈之力消耗過度也會傷及本源。
“不得不說,你出乎了我的意料。但是,現在我要動用全力了。”伴隨著曹彧瑋的話語,鳳凰真火宛如海納百川一般向它會聚而去,竟是將鳳凰真炎領域收回了。
熾烈的鳳凰真火在它身體周圍凝聚成型,化為一身瑰麗的金紅色甲冑覆蓋全身。手持戰刀的它,宛如魔神一般凝視著美公子。
美公子沒有追擊,站在遠處,略微平復著自己有些激盪的心情。這一戰雖然持續的時間不長,但她的情緒卻是正在變得越來越亢奮起來。
在沒有真正面對大妖王級別的不死火鳳之前,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能夠抵擋得住。她的信心都是來自於之前唐三所給予。而伴隨著戰鬥持續,當她真的開始壓制對手,憑藉著七彩天火液也是保護住了自己不受到鳳凰真火的侵襲之後,她知道,自己真的可以。
這百年來,唐三指點了她很多戰鬥的技巧,都是最適合她使用的。就像之前的幽冥突刺,幽冥百爪。還有剛剛第一次刺斷了曹彧瑋手指的那一記劍星寒。在唐三說來,這些都是真正的神技,經過他的略微改變之後教給了美公子,都是最為適合她進行施展的。
越是使用這些能力,美公子越是不禁對唐三心悅誠服起來。最初唐三告訴她這些是屬於神技範疇的時候,她心中多少還有些疑惑。可是,此時她能夠越階不斷的創傷對手、壓迫對手,如果不是神技,在修為差距之下怎麼可能做到?
此時此刻,站在皇天柱之上的眾位皇者無不對這個小姑娘刮目相看。當鳳凰真炎領域出現的時候,他們在考慮的還是美公子在這領域之下能堅持多長時間。白虎大妖皇和晶鳳大妖皇甚至都已經做好了出手救援的準備。可是,隨著戰鬥的持續,他們卻是目瞪口呆的看著,美公子竟然將一位不死火鳳族的大妖王壓制了,真正意義的壓制了,連浴火重生都給逼出來了。這是何等不可思議
正如曹彧瑋內心所想的那樣,一級血脈的大妖王和普通的大妖王可不是一回事兒啊!更何況還是在天宇帝國之中名列前三的強大種族後裔。論底蘊深厚,不死火鳳一脈說是天宇帝國最強,也不是不可以的。畢竟,天狐族並不擅長於戰鬥。
可就是這樣,居然被低一個大位階的美公子給壓制了。孔雀妖族現在連皇者都沒有啊!美公子在半年多前還是一名九階的存在,還在參加祖庭精英賽。而半年多之後的今天竟然就能和大妖王抗衡了,那再給她幾年,她又會強大到甚麼程度?她需要多長時間能夠成就皇者?在場的皇者們此時都有些匪夷所思的感覺,因為美公子所展現出的實力,著實是大大的出乎了他們的意料之外啊!
天狐大妖皇眉頭微蹙,雙眼眯起,不知道在思考著些甚麼。
從他的角度,他所要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妖怪族和精怪族能夠更好的延續,為了讓妖精大陸能夠始終作為整個位面的核心而存在。
為甚麼要針對這一個小女孩兒,就是因為在她當初奪冠的時候,他曾經在她身上感受到一些不同尋常的東西,也從她的那個同伴身上感受到更強烈的威脅。以他皇者的身份都能夠感受到這份威脅,威脅的就不是他自身,而是他所守護的。
所以,他才在暗中引導了暗魔大妖皇去追殺唐三和美公子。
暗魔大妖皇回歸之後,說是有類似海神的力量阻攔了自己,但已經被他消滅了,那個叫修羅的小子徹底泯滅。天狐大妖皇也果然感受不到屬於修羅的那份氣運存在了。
所以,只需要再將眼前這個小姑娘扼殺在搖籃之中,至少也要中斷她的氣運,那麼,威脅應該就會消失。
但是,連天狐大妖皇自己也沒想到,美公子的成長速度竟然能夠快到這種程度。在短短半年多的時間來,不但渡劫成功了,居然還能夠與大妖王層次的一級血脈強者抗衡。她展現出的能力越強,天狐大妖皇自然也就越是能夠從她身上感受到威脅。而且這份威脅已經上升到一個新的高度了。
曹彧瑋手中戰刀閃爍著刺目的金紅色光芒,全身殺氣凜然。一步跨出,戰刀悍然斬出。天空頓時劇烈的扭曲起來。熾烈的刀意直接籠罩向美公子的身體。
依舊是以力破巧。
美公子臉色不變,主動上前一步,又是一個天之玄圓揮灑而出。
戰刀強勢無比的一擊也又一次被卸到一旁。在場都是頂級強者,他們誰都看得出,美公子現在所施展的這種技巧絕對是神技之中的神技。對手的力量明明比她強大的多,但卻就是破不了她這超強的防禦。
不過沒有誰懷疑這種能力的由來,畢竟,孔雀妖族最擅長的天賦本來就是斗轉星移。她這技巧和斗轉星移有異曲同工之妙。
美公子這次化解曹彧瑋的攻擊之後卻並沒有急於攻擊,只是站在原地不動。
曹彧瑋眉頭微蹙,這小姑娘的感知竟是如此敏銳嗎?在他以火焰化鎧之後,本身是有其他手段的,如果美公子跟上攻擊,那麼,他就有把握用這種手段來制住她。但美公子沒有上前,讓它原本蓄勢待發的能力不得不中斷。
戰刀再次斬出,強盛的刀意比先前還要更強幾分,曹彧瑋也是身隨刀走,人刀合一,直奔美公子而去。
美公子手中天機翎再次天之玄圓,並且一個瞬間轉移,就切換了自己的位置。化解對方攻擊的同時,也化解了對方的鎖定。而下一瞬,她就已經在另外一邊。曹彧瑋身上的金紅色光芒一閃而逝,如果不是她閃避的快,無疑就會有另一種能力降臨了。
拼消耗!她似乎是要和曹彧瑋拼消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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