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射手金夢茜
凌雲啊……
左祐盯著手機螢幕出了神。
突然,耳邊一個響指把她拉回現實,左祐猛地抬頭,不知道傅鍾甚麼時候從幾步外的販賣機走到了她面前,疑惑地看著她,問:“發甚麼呆呢?”
“啊,我沒有啊,看個新聞。”她脫口而出。
“嗯?”傅鍾單手捏著飲料罐,挑眉,似乎不太信,“甚麼新聞需要跑到我面前看?”
“你說啥呢!”左祐微微瞪大眸子,反駁道:“我才沒特意跑你面前看,我來買東西的好不好。”
“行,沒甚麼不行。”傅鍾哂了聲,然後慢悠悠與她擦肩而過,說著:“走了。”
他與她背道而行的時候,左祐心裡落了一塊,她匆匆回頭,沒有目的地忙著喊他:“傅鍾!”
傅鐘停住腳步,然後回頭,看著她。
“明天!”左祐腦子裡快速想著可以說的話題,然後莫名其妙挑了一個最傻瓜的,說:“你選修課會來上吧?!”
他先是微微蹙了下眉,卻還帶著覺得她這話問得太奇怪的不解笑意,然後緩緩開口:“我不去,你幫我喊到?”
聽到他回話,左祐落下來的那一塊又補了上去,她咧嘴一笑,對他揮揮手,“我才不!那明天見!”
傅鍾頷首,然後轉身離去,直到進了宿舍樓。
他好像並沒有因為江君月的回來,對她有甚麼態度上的轉變。
左祐傻笑兩聲,然後轉身買自己的水。
啪啪兩下,她高興的用力拍著販賣機上面的按鈕。
哼著小調,等它投下來飲料。
***
翌日中午。
左祐坐在食堂吃飯,她端著自己的餐盤找到一個相對人少的地方,一上午的課上下來可真是有夠餓的。
她吃飯比較慢,習慣吃飯的時候隨便看點甚麼,這正在手機裡蒐羅著,想先看一眼今天的微博熱搜榜,點進微博,就看見最新的那條已讀私信。
【凌雲沒壯志V:快三年了,你可讓我好找啊,縛酥酥。】
左祐咀嚼的動作逐漸慢了下來,她緩緩把筷子停下襬在碗邊,不止回想。
凌雲,是她早在四年前認識的男生作家。
那時候,他還是沒有畢業的大學生,還是隻是一個小有名氣的男頻寫手。
具體兩個人是怎麼認識的,左祐還真的想不起來了,記得的地方,是已經加上了聯絡方式,雖然他們寫的不是一個性向,也不是一個頻道,但是卻有一種相見恨晚的感覺。
於是兩個人成為了很好的朋友。
不知為甚麼,凌雲很欣賞她,也非常支援她,一直認為她一定能有所成就。而凌雲在寫文方面的努力和拼搏,也給了左祐很多很多的動力,是她的榜樣。
總而言之,就是知己。
和以前認識的所有人不再聯絡已經兩年多快三年了,左祐總會在一些地方知道凌雲的訊息。
這幾年裡,凌雲已經成為了隔壁博華集團旗下的博華文學網的大神作家。
實體書出版,版權遊戲,改編電視劇。
他從一個只是小有名氣的寫手,成長為博華網男頻數一數二的大佬人物,要說看男頻,沒幾個人不認識他。
而她呢……
左祐看著眼前這午飯,突然沒了食慾。
她看著私信框良久,最後微笑著給他回覆了一條訊息。
【紜酭呀:最近過得還好嗎凌雲哥(笑眯眯.jpg)】
回覆完,她決定把剩下的飯強行吃下肚,不能浪費是其一,其二是不吃下午課是真的挺不住呀。
左祐幹著飯,望著食堂窗外的學校景色。
她有一種強烈的預感,日子又要被搗得熱鬧起來了。
希望是褒義的熱鬧吧。
……
【只要,他傅鐘沒談戀愛,一切都有機會,就據我判斷,傅鍾那樣的人,只要他有喜歡的人肯定不會毫無作為的。】
林笑晏的話,她反覆在心裡琢磨。
這些日子接觸下來,再加上江君月歸來帶給她的刺激,左祐想知道傅鍾對她的態度的這種想法一天比一天強烈,這種洶猛就快要衝破壁壘了。
左祐想找個機會,問清他是如何看待她的,或者直接告訴他,自己這些年的感情。
又急迫地想要告白,又害怕被無情地拒絕。
於是像個焦急的小雞崽一樣原地打轉,難道,這就是暗戀麼。
想到這,她發現馬上要上課了。
已經是晚上,這節選修課是和傅鍾一起上的,左祐看了看自己身邊空蕩蕩的位置,心想著他怎麼還不來。
在左顧右盼的時候,左祐的眼睛捕捉到了傅鐘的身影,他靠在教室門口外的牆邊,江君月抱著幾本書,正和他愉快地交流著。
自從江君月回來以後,很難見到傅鍾一個人去做甚麼事情,前兩天她去活動室,找葛飛和傅鍾拼樂高的時候就看到江君月也在。
現在也是,感覺兩個人是順路一起來的,江君月送他到教室門口。
感覺......
左祐不情不願地撅撅嘴唇。
像是女生送自己男朋友來上課一樣。
嘿,這倆人怎麼還沒說完話呀。
都要上課了,要上課了!傅鍾!
快點進來。
左祐在心裡衝著門口那兩人吶喊著。
等傅鐘好不容易坐下來,左祐興沖沖地跟他打招呼:“來啦。”
“嗯。”傅鍾把書和筆放在桌子前,鬆了口氣,“背了一通宵稿子,待會我睡了,老師提問你再叫我。”
說完,立刻趴下閉上了眼睛。
“哎...”左祐還沒說上話,就看見他秒入睡的模樣,她此刻像是個耷拉了耳朵的兔子,無奈又失落。
“跟別人說話那麼起勁,怎麼一到我就...”她盯著他趴著的身姿,小聲不滿地嘟囔著。
“嗯?”傅鍾似有似無地沉沉發了聲。
左祐立馬坐直,假裝看書,故作正經道:“咳,沒事,你睡吧,有事叫你。”
期待了好幾天的共處時間,就在看著傅鍾沉睡中過去了。
左祐全程撐著下巴,又呆又幽怨地盯著他,盯到下課。
氣死了真的。
***
年月一進入雙位數的月份,時間就過得尤為的快。
也許是因為冬天晝短夜長,人們總覺得每一個冬日匆促又短暫。
轉眼,到了十一月中旬。
也許是因為捂被子蓋的太嚴了,捂得她十分悶,悶得又在後半夜做了夢。
夢境十分虛無,人臉是糊的,自己也不知自己在哪裡。
只記得,回到了某個時期。
某個她最煎熬的時期。
【縛酥真的太讓我失望了。】
【酥酥,我也很難過,我也不想聽那些話。可是,我選擇相信證據。】
【這種人一向是表裡不一的,表面上乾淨,誰知道為了上位背地裡都幹過甚麼事情呢。】
【之前吹她文筆的時候,我就不是很看好。有一說一,她文筆真的好嗎?反正我是一章看不下去。】
【出了這樣的事,換我我真沒臉待下去哈哈哈。】
【某人或許不要臉唄,人家只在乎利益。】
沒有...她真的沒有。
哪怕明明知道是夢境,可是心臟,還是有窒息感,越來越缺氧。
呼吸逐漸粗重起來,可是無法緩解半分窒息的感覺。
那些話,好像就像一座座山一樣降落砸在她身上,無論她怎麼掙脫,怎麼叫喊,都逃脫不了。
“左祐...左祐....”好像有人在呼喚她。
左祐猛地睜開眼,她喘了口氣,緩緩轉頭,看到米米踩著梯.子抓著她的被子叫她。
“怎麼了?”左祐虛虛地問。
“還怎麼了,你做噩夢啦,一直嘟嘟囔囔的,我一看,”米米扯扯她的被子,說:“你被子都繞成一股繩了,咋睡得你,這麼把你繳在被子裡怎麼可能不做噩夢。”
她低頭,瞅見自己的被子確實以一種奇異的形狀纏繞著自己,左祐噗嗤笑了出聲,說:“我還真夢見有啥壓著我卷著我,我出不來。”
“行啦,快起來,吃晚飯啦。”米米莞爾,拍拍她的被子,然後下了梯.子收拾東西。
下午下了課,她覺得困極了,回宿舍少有的補了一會兒覺,沒想到還做了噩夢。
哎。
下了床,左祐站在桌前扎頭髮,隨意一瞟,看見桌子上的日曆。
11月11日。
今天是雙十一呀。
看著這個時間段,她回想以前,感嘆沒想到都快過三年了。
“今天是屬於咱們單身狗的日子,走,今天我請你食堂吃好的。”米米從衛生間出來,攬過左祐的肩膀,大氣道。
“行,那我今天可要使勁吃!”左祐開著玩笑,和她說說笑笑地出了門,“今天有甚麼甚麼打算搶購的?”
“日用品吧,我沒啥想買的......”
......
和米米吃完飯,她突然要去打會羽毛球,送她去羽毛球館以後,左祐無聊打算在校園裡逛一逛。
雙十一晚上的校園似乎比平時要熱鬧一點,在街頭竟然還有賣單身花束的。
買的人還不少,有的人是送給自己,有的是送給朋友,有的,是選擇在今天表白力圖脫單。
街上走著的學生們許多三兩成夥一邊走一邊聊今年雙十一各大平臺的折扣力度,還有自己想要搶購的東西。
大家都把自己的節奏放慢了些許,慢到終於和這漫長冬夜有了幾分契合。
也許是冬日給人的落寞,也許是還沒從午後那個噩夢中脫神。
左祐望著熱鬧的校園,一種難以言喻的低落心情湧現。
她又走了走,快走到操場的時候,看到了一個許多人駐足的地方。
左祐走近,發現是一個校園樂隊在做活動。
四個男生分別拿著電吉他,貝斯,一個站在電子琴前,最後一個坐在架子鼓前。
為首的吉他手還在吆喝:“同學們雙十一光棍節快樂哦!特殊日子要不要送自己一首歌?或者送別人都OK!快期末了來釋放一下壓力唄!”
左祐低頭,看見立著的牌子,牌子上寫的大大的五個字“學長伴你唱”,後面介紹了他們,是一支叫做學長樂隊的樂隊,這次是義務無償活動,想要唱歌的可以上去,樂隊四人免費伴奏。
她左右看看,許多人都停留在這裡,但卻沒人敢上去唱,估計之前唱的已經離開,剩下的這些人就是等著在這裡聽歌的。
“傅鍾!”
人群裡,左祐突然聽到了這個名字,出自一個女聲。
左祐猛地回頭,一眼看到了人群裡的傅鍾和江君月,兩個人好像是巧合遇上,現在正站在一起說話。
說得,還是那麼愉快。
傅鍾頷首聽她講話,眉眼溫和,掛著淡淡的笑。
世界彷彿靜止了,人流繼續走動,可是卻沒了聲音,連顏色也淡淡逝去。
一秒,兩秒。
揣在衣服兜裡的手逐漸緊握在一起,指尖掐著肉。
第三秒的時候。
左祐轉身上了樂隊搭的小臺子。
四個學長驚喜地看著她,周圍等著聽歌的人突然爆發出鼓掌聲和喝彩聲。
就是這個動靜,打斷了江君月的話語,兩個人停止交談,齊齊向那邊看去。
傅鍾偏眼的瞬間,微微愣住。
左祐直直地盯著他,和他的視線在空中對接。
哪怕只有兩三分鐘,她也想讓他關注她,她也想,獨佔傅鐘的目光。
“學長,你們會《熱雪》的伴奏嗎?”左祐收回視線,扭臉笑著問他們。
鍵盤手學長問:“是魏晨那首嗎?”
“對,學長知道的真多!”
“我們敢辦這個活動,全靠他,”這時候吉他手學長笑著說:“放心吧,你想唱啥,這彈琴的學長都會。”
說著話,鍵盤手學長從電子琴前離開,從旁邊拿出一把木吉他,坐下,調了調音,示意左祐:“隨時開始。”
“謝謝學長,我也準備好了。”左祐轉身,站在麥克風前,抬手拿下來坐在學長旁邊,跟他說:“開始吧。”
周圍聽歌的人們都安靜下來,只有遠處路過的學生髮出吵鬧的聲音。
伴著緩緩的吉他伴奏,左祐一點點進入狀態。
[燈火闌珊的世界每一夜]
[每一夜閃爍後凋謝]
前兩句一唱出口,周圍人都發出陣陣感嘆。
左祐平時說話的嗓音比較有底氣,但也不缺軟糯。
沒想到,她的歌聲如此的溫柔,高低音都十分到位,但是高音卻不尖銳,低音也不沉悶。
溫柔,此刻又帶著點迷茫。
“沒想到,左祐唱歌還這麼好聽。”江君月聽著覺得享受極了,跟旁邊的傅鍾感嘆道。
“嗯,我也是,”傅鍾雙手揣著兜,隨意地站著,可眼睛卻一動不動望著坐在臺上椅子中唱歌的左祐,“第一次聽見。”
左祐完全沒有在意觀眾的感嘆和目光,伴著歌,她似乎沉浸在一個自己搭建的狀態中。
[每一頁發燙的冰雪]
[用背影讓故事完結]
[孤獨是你昂貴的註解]
【縛酥,槍打出頭鳥,懂了嗎?】
【到今天這一步,都是你自找的。】
[日與夜多少花開歲月]
[你如熱雪你永不妥協]
【歡迎來到華大,左祐。】
【問你話呢,左祐,你哭甚麼。】
在眼眶裡發酵的水霧,被吞進了她一句一句的歌聲中。
[你本如漆黑冬夜但你卻]
[但你卻溫暖而皎潔]
全曲終。
吉他落音的剎那,周圍的人群爆發出掌聲和喝彩聲,還有很多拿著手機拍攝的。
一個拿著手機拍左祐唱歌的小姐姐剛要結束影片,突然驚愕地喊:“下,下雪了!!”
“甚麼?下雪了?”
“哇,我也感覺到了!”
在南城,冬天是很少見到下雪的,去年和前年就一滴未下,沒想到今年早在十一月就落下雪花。
一枚又一枚的雪花,輕飄飄地從夜幕飛下,大家都歡快起來。
左祐緩緩抬頭,望著漆黑的夜空,感受到冰涼落在自己臉頰上,然後融化。
她起身,然後和學長們握握手,甜笑道:“謝謝學長們,雙十一快樂。”
“你唱的真好,有機會再一起玩!”
然後,左祐下了臺子,大家都忙著討論初雪,拍照,發朋友圈,她鑽空子離開了那片區域。
正巧撞上傅鍾,她猛地抬頭,跟他對眼。
江君月不知道為甚麼不見了蹤影。
傅鍾少見地對她溫謙淺笑著,說:“唱得不錯。”
左祐一時間被誇的,還有點不知道該怎麼回覆,她輕咳一聲,然後低下頭點了點,“嗯,謝謝。”
“下雪了。”傅鍾伸出兜裡的手,抬在半空中讓雪花落在手掌中,說著。
“真好,我都沒想到能在南城見到雪。”左祐吐吐舌頭,有些調皮,“幾年難遇呀。”
雪靜靜地下著,吵鬧的只有愛雪的人們。
左祐站在他的身旁,捏了捏被凍紅的鼻子,睫毛微微顫著。
“傅鍾。”她開口。
“嗯,在呢。”他回。
喉嚨微微發乾,心跳得越來越快,今天當眾上臺唱歌,已經花掉了好多年的勇氣。
反正,明天早起都會後悔,那就乾脆。
“傅鍾,我喜歡你。”
“很多年了。從我初中在電視上見你以後,你就一直是我的偶像,我努力去考華大,落榜,到後來被交換過來,都是想再見你一面。”
嘩嘩——
雪勢越下越大。
安靜,持續了片刻。
左祐根本不敢抬頭。
“左祐,我知道。”他突然開口。
她抬頭,看見他的眼睛,傅鍾此刻的眼神,帶著點笑卻不同於平時對人的那種,疏離禮貌的複雜笑意。
像是被雪洗刷過,他直達眼底的笑清澈又純粹,好像,還帶著點動搖。
“你知道..?”左祐疑惑。
傅鍾立刻偏開眼神,然後輕鬆地往後仰了仰,調侃道:“我知道,初雪的時候,撒謊是可以被原諒的。”
她撐大了眸子,不敢置信地抓住他的大衣袖子,問:“你,你不信嗎?”
這時,傅鍾稍微認真地思量了下,最後斬釘截鐵地告訴她。
“左祐,我們不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