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3.鹿珥
“沒有啊。”左祐移開視線,對等著吃瓜的大家笑道。
“哎!!沒意思!”
“下一位下一位!”
“非說喜歡的人,那就是米米啦。”左祐幫著洗牌,不忘補充一句。
米米捂住胸口,感動道:“oh!我好感動,我也愛你右右。”
酒過三巡,大家都放開自己了,遊戲逐漸變得更加有趣熱鬧起來。
葛飛瞅見身邊坐著的傅鍾一口把杯子裡的啤酒灌下去,趕緊拿了一盤花生米,“喲,別喝這麼急啊,有心事兒啊你,吃點這個。”
“滾啊。”傅鍾嗤笑一聲,好似開玩笑般。
又玩了兩輪,左祐的心思自從那個問題以後,就沒再在遊戲上面了,他們不知道問了葛飛甚麼,葛飛突然大大咧咧嬉皮笑臉地cue到她:“那我必選左祐啊!長得漂亮又開朗!”
“哎可以啊!反正你倆也沒物件,試一試!”
“哈哈可以可以。”
左祐抬頭,有點懵懵的,眨眨眼。
大家正樂呵著,誰知道一邊一直沒甚麼話的傅鍾突然開口:“得了,哪有拿人家女生一直開玩笑的。”
同學們也沒想到傅鍾突然會幫左祐說話,一時都有點沒反應過來。
左祐看了眼傅鍾,然後衝葛飛舉了舉杯子,笑道:“可惜咱倆是好兄弟啊葛飛,下輩子一定試一試。”
葛飛拋了個飛眼,喝了口酒,“說好了!”
大家跟著樂,這才把話題過度出去。
左祐又跟著玩了會兒,然後趁沒人注意的時候出了屋子,上了二樓陽臺,坐在椅子裡看遠處的海景。
天色漆黑,看不太清楚,但是卻可以清晰地聽到一波一波的海浪聲音。xS壹貳
海風吹到她臉上,微醺帶來的滾燙感覺好像被吹散些許。
左祐窩在椅子裡,眼皮子有些沉,恍恍惚惚地發著呆。
不一會兒,她聽見身邊響起拉椅子的聲音,傅鐘不知道甚麼時候上來的,拉了把椅子在她身邊坐下。
“你來幹甚麼……”左祐依舊看著遠處,含含糊糊道。
“你能坐這兒,我就不能了?”他笑。
左祐嘁了一聲,有氣無力地擺擺手,“誰管你……”
說完這段話,兩人陷入了沉默的氣氛。
左祐已經困得睜不開眼,她感受著身邊人勻稱的呼吸,逐漸閉上了眼睛。
傅鍾望著夜空,也發愣了片刻,再一低頭看,發現女孩已經閉著眼睡了過去。
左祐睡著的時候沒了平時那些多樣的表情,終於顯得乖巧了些,臉頰有兩糰粉紅,耳朵也紅紅的,呼吸聲很輕。
傅鍾湊近,試探:“左祐?”
“左祐?”
回應他的唯有沉沉的呼吸聲。
他秉了口氣,牽起嘴角,悄聲開口:“沒有喜歡的人了?嗯?”
說完,他盯著她的睡顏,伸出食指微微用力戳了戳她的鼻尖。
緊接著,他語氣裡好似添了幾分不服氣。
“……不喜歡我了?”
左祐雙眼還是緊緊闔著,頭靠在自己彎起來的胳膊上,因為睡著,還下意識往他身邊歪了歪身子。
他洩了口氣,轉回身,放鬆了些坐姿。
過了許久。
“不喜歡我,葛飛你也休想。”
“下輩子也不行。”
海浪翻滾,冬夜漫漫。
左祐再被叫醒的時候,一睜眼發現自己躺在房間裡,她翻開被子坐起身,摁了摁有些發漲的額頭。
“還好傅鍾叫我把你送回屋裡,不然你再在陽臺對著海風睡覺,今天比受風頭疼。”米米剛洗完臉,邊擦護膚品邊說。
“傅鍾......讓你送我回屋?”她沙啞著嗓音問。
“嗯,不知道他甚麼時候上樓發現你在那趴著睡,叫我帶你回去。”米米說到這,突然八卦地問:“你倆,不會有事兒吧?”
“能有啥事。”
“少來,別人忙著玩顧不著,我可看見了,在廚房,他是不是摸你臉來著!”
左祐瞬間清醒,趕緊反駁:“不是你想的那樣!他整我的!”
“傅鍾雖然對人紳士溫和,但是我可沒見過他用那種眼神看過別人。”米米擺擺手,非常認真地說。
傅鐘的眼神?她還真沒怎麼注意過。
“甚麼眼神?”她問。
“就是那種,不尋常的,”米米迅速從自己的腦內詞庫查詢合適的形容詞,描述著:“就是那種,繾綣的,溫柔的...有點寵溺...”
“停停停,你可打住吧。”左祐趕緊叫停,吐槽著:“你完全就是帶著濾鏡看傅鍾這個人了,你那些形容你男主們的詞彙,絕對不可能出現在傅鐘身上。”
米米不太贊同,不打算抬槓,搖搖頭,笑道:“當局者迷,你自己體會吧。”
左祐也沒再多想,起床洗漱化妝,待會兒大家要集體出動去遊玩,可別耽誤了別人的時間。
來到青城的第二天,正式遊玩的第一天。
今天天氣有些冷,天空低沉的感覺好像有一場雪要降生,但是據說青城在冬天很少下雪。
左祐坐上商務車,一眼就看到坐在一邊正在拿著氣墊盒照鏡子的
喬娜,愣住,“喬娜?”
喬娜戴著墨鏡,頷首露出眼睛,看了她一眼,還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樣,“嗯哼。”
“你怎麼...”
“我今天早上到的,飛機延誤。”喬娜把氣墊盒收在自己的名牌包裡,語氣懶散道。
“哦,這樣啊。”左祐瞭然,彎腰到後面坐。
一車人集齊,司機開向他們的目的地——九大關景區。
這個景區是青城知名的景點,景區沿海,內部是公園建築區,有民居也有名人故居。
還有很多網紅的打卡店鋪。
十幾個人一到了景區玩了一會兒就覺得解散分著玩,最後到集合地會合去吃午飯。
傅鍾一解散就被葛飛和其他男生拉走了,連帶著江君月一起。
左祐自然是和米米一起遊玩,好在景色美,米米人又幽默愛玩,做了好多攻略,她跟著拍照遊玩,越玩越開心,時間從緩慢行進,變成了飛馳而過。
中午大家經過商討選擇了一家有點冷門味道卻很不錯的韓式燒烤店。青城沿海,與韓國和日本一海之隔,所以在青城這種日韓料理店味道都很正宗。
吃完燒烤以後,大家簡單休息了一會兒,然後前往下午計劃的景點——海貝島。
海貝島是和青城沿海相連的一座小島,因為風景優美,島上公園精緻完善,被稱為島城近海明珠。圍著島徒步一個多小時可以繞一圈,夜晚的燈光沿海通道成為網紅景點,不僅是遊客們前往參觀,這裡也成為了許多當地居民休閒散步的好去處。
上島只有一條寬道,遊客們走著幾分鐘就可以到達島上,大家一路散步遊玩到了海貝島公園,還沒上島,葛飛傅鍾幾個男生忽然說要去附近幾個博物館參觀,要分開玩,晚上回家會合。
大家也沒甚麼意見,就在公園前分開了。
左祐是很喜歡看海的,可惜米米對他們要去參觀的博物館很感興趣,兩人就要分開。米米走之前,觀察著她,有些擔心地問:“你一個人玩沒事嗎?我看你這兩天情緒不是很高,好像有點不高興,是不是遇到甚麼事情了?”
左祐搖搖頭,揚起笑容安慰她:“真沒事啦,最近不是要完結了,有點卡文,你懂得,瓶頸太正常了嘛。”
卡文和瓶頸的時候,確實是需要一些單獨思考的時間的,米米同為寫手當然知道這些道理,想到這些,就沒再追著說擔心的話,跟她告別,傍晚民宿見。
最後上島的只有左祐,喬娜,江君月和其他兩個女生。
左祐走得慢,她們幾個女生急著去拍照,她沒再耽誤人家,就在後面一邊聽歌慢慢地走。
等她上了島,已經找不到她們的身影了。
左祐順著沿海路線,跟著其他遊客走著,走了一半左右,在距離陸地最遠的那段,她靠在柵欄邊望著眼前一望無際的浩浩蕩蕩的海面。w.
呆呆地望了許久。
想到了很多很久以前的事情。
想到那一段眾星捧月,萬眾矚目,讚美滿缽,低頭望不到陸地的經歷。
站在人群裡,被鬨鬧身影矇蔽了眼睛,差點忘記為甚麼而開始。
被人捧到雲端,又被人摔到汙泥之中。
她被矇蔽了雙眼,被捂住了嘴巴。
她甚麼都做不了,於是她選擇了逃跑。
好不容易逃開了,如今卻讓她重新回到那個世界裡去嗎。
左祐自嘲一笑,笑自己的軟弱。
這個時候,手機忽然震動,她拿出來接通電話,是喬娜打來的。
“喂,你在哪?”
“我在島前段這裡,怎麼了?要回去嗎?”
“哦,我們還在玩,等會兒要走的時候叫你吧。”喬娜說。
“儘快吧,我手機快沒電了,如果打不通,就來這裡找我一下。”左祐看著還剩下百分之十幾的電量,囑咐道。
喬娜有點不耐煩似的,說:“行行行,你等著吧。”
左祐掛了電話,轉身去身後的草坪坡上坐著,接著邊聽歌邊看風景。
喬娜掛了電話,看見剩下幾個上完衛生間回來的女生,她對她們說:“左祐自己回去了,咱們走吧。”
江君月覺得奇怪,“她已經離島了?”
“嗯,剛剛電話裡告訴我,要自己玩,已經在回去路上了。”喬娜聳聳肩,“一點集體意識沒有。”
“那咱們也往回走吧,這天黑的快。”江君月說著,組織著幾個女生離島打車回家。
等所有人都返回民宿,幾個女生回到屋子裡,發現大家已經買好晚飯,就等她們了。
“你們終於回來了!餓死我了!”
“快快快開飯!”
江君月笑著解釋:“海貝島離這裡最遠嘛。”
米米看了一圈,突然急切地問:“左祐呢?左祐怎麼沒和你們一起回來?”
一瞬間,所有人都看向幾個女生,傅鍾坐在吧檯,倏地抬起眼,掃向她們。
江君月也意外,她看了一眼喬娜,問:“左祐還沒回來嗎?”
“一直都沒有啊。”
“我們下島前,左祐就給我打電話,說自己已經開始離島
,正往回走呢。”喬娜的說辭依舊不變,說完還小聲喃喃:“怎麼還沒回來。”
“她電話打不通!不會出甚麼事吧!”米米快急哭了。
傅鐘不知甚麼時候已經在玄關處穿大衣了,他先是說:“別慌,人應該丟不了。”而後他盯著喬娜問:“你們最後跟左祐聯絡,或者見到她,是在甚麼地方。”
他的眼神帶著審視和冷冽,從沒有見過這樣的傅鐘的喬娜,冷不丁被嚇了一下,眼神飄了下緊著說:“島,島中。”
“你們在這等著不要亂出去找,下雪了不安全,葛飛去附近找找,有情況隨時打電話。等我給你們打電話,再決定要不要報警。”
說完,他匆匆出了門。
江君月看著被摔上的門,先是蹙眉瞥了一眼喬娜,眼神隨後暗淡幾分。
在冬天,基本上五點多就日落黑天,左祐看著路燈一串串亮起來,好看極了。
她望著昏黃的日暮,拍了好幾張照片,心情更加莫名傷感起來。
【你只顧把你自己藏得嚴嚴實實,但你有沒有想過,有很多人,都在不停地尋找著你的故事,尋找你。】
【你還記得你以前經常掛在嘴邊的那一句話是甚麼嗎?你現在,心裡只盛得下自己了嗎?】
她曾經經常掛在嘴邊的話麼。
左祐不禁去回想。
就在這一刻,天空自上而下,降下許多溼潤的白星。
她仰頭的瞬間,看見雪幕鋪下的瞬間。
忽然一個畫面閃在自己腦海中。
笑容還青澀的少女,眼裡閃著光,站在她的面前,堅定地說著那句話。
【讀者就是我的氧氣!我沒有你們一分鐘都沒辦法活下去!只要你們還在看,我就能一直寫下去,寫給你們!】
“讀者...是我的氧氣啊。”左祐聲線顫抖起來,像是幡然醒悟,眼裡的淚混著難過的笑。
可最後,她沒有讓眼淚流出來,而是一點點,往心裡憋。
降下的溼潤白毛,代替她沒掉出來的眼淚,融化在左祐的臉上,滑落。
她坐在草坪上,吸了吸鼻子,環抱住自己。女孩和落日後的海面,和飄散而下的雪構成一幅畫面。
不知道過了多久,左祐抬起頭,周圍已經全部漆黑,只有路燈有光亮,她想聯絡她們問問怎麼還不回去,可是開啟手機,剛看到時間是七點多的時候,還沒打出去電話,手機直接自動關機。
“完了完了...”左祐慌張地站起來,往周圍一看,竟然已經沒有遊客了。
不會已經閉島了吧,她不會....
左祐突然停下腳步。
她不會,被她們忘了吧。
想到這裡,左祐回頭,海風撲臉,吹亂她的頭髮。雪還在越下越大,落在她的衣服上。
周圍寂靜,只有海浪的聲音。
這一刻,她好像被全世界拋棄,拋在這座小孤島上。
心裡的慌亂奇異地平靜下來,她走回原地,重新蹲下,乾脆破罐子破摔,不想再狼狽地去追趕,去吶喊自己的存在。
左祐戴上羽絨服的大帽子,蹲在路燈下,盯著眼前的雪不斷地落下。
傅鐘下了計程車,跑到入島的地方,撞上一個在這裡工作的大爺,大爺看著他攔著說:“哎哎小夥子!要閉島了,不許再進了!明天五點再來!”
“您必須讓我去,”傅鍾望著遠處的島,指著那邊急著說:“我有朋友還在上面!”
左祐的手和鼻子都凍僵了,她吸著鼻子了,想著現在所有人應該都在一起,笑著聊著吃晚飯。
可是,為甚麼沒有人發現她不在呢。.
米米,也沒有發現嗎。
傅鍾...也沒有發現嗎。
好冷啊。
甚麼時候才有人發現她呢。
不會一晚上她都要在這裡吧,她會被凍死嗎?
應該不會吧。
“我還不想死啊...”左祐鼻子一酸,嗡嗡著鼻音嘟囔。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而近的傳來。
她一愣,僵硬地抬頭,對上他好似能燃燒寒冬的眸子。
傅鍾穿著那件紅色的羽絨大衣,手撐在膝蓋上,喘著粗氣,好像是一路跑來的。
他喘著氣,眉頭蹙著,好像有點生氣,“左祐,你傻啊!這麼冷的天,你找死是不是!”
跳過了生氣的步驟,左祐眼圈一紅,哭著破口大罵:“傅鍾!你他媽會不會說人話啊!”
還沒等她罵完,他身軀下壓,溫熱撲來,左祐登時瞪大了雙眸。
他沒站穩,單膝跪著撐在了左祐的身邊,右手撐著地,左手卻不知為甚麼摟住了她的腰部。
四捨五入,她被他抱住了。
左祐也不管了,上手摟著他的脖子,哇的一聲就放開哭道:“嗚嗚嗚...我還以為沒人發現我丟了呢...我還以為你們不來接我了...”
“你知道這裡有多黑嗎...都沒有人了...凍死我了...”
傅鍾無意抱她,但現在看這樣子,也撒不開手了。他無奈地鬆了口氣,然後單手拍了拍她的後背,嗓音低又溫柔,安慰著:“我這不是來接你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