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1.樊寂年
他今天穿了一件暗紅色的羽絨外套,杵在她身後,大片紅映入她視線之內。
像凜冬中突然出現的一團火。
那麼扎眼。
左祐的心底冷不丁翻湧成一片,她緩緩扭回頭,盯著自己手裡開始融化的冰淇淋,“好巧啊。”
傅鍾盯著她蜷縮蹲在臺階上的背影,幾秒,然後往前一步把購物袋放在地上,順勢也坐在她身邊的臺階上,拿過她右手的冰淇淋,吃了口。
“哎,你怎麼,吃我東西啊。”左祐沒好氣地說。
“這麼小氣?”傅鍾還是那樣笑著,不知道是不是在故意逗她。
看見他這副嬉皮笑臉的模樣,左祐心裡的火氣燒得更旺了,又生氣又委屈,她一股酸澀翻入眼眶,趕緊猛地吃了一大口左手還剩下的冰淇淋。
吸了吸鼻子,不想說話。
左祐並沒有怎麼聽他說話,反正都是想招惹她生氣的,她只顧著悶頭吃東西。
也許是陰沉的冬日天氣作祟,也許是因她容易瞎想的性子而起,也許更是因為身邊人不停地添油加醋擾亂她平復情緒。
她不禁想。
她是不是,讓大家失望了。
她肯定讓很多人失望了吧。
傅鍾眸色微動,卻未改散漫的語氣,笑道:“慢點吃,我就要一個,不跟你搶。”
啪嗒——
啪嗒——
冰涼的奶油失去了甜蜜,混入了鹹味。
傅鍾隨意地一偏眼,眼神添上幾分愕然。
左祐不知道甚麼時候掉了眼淚,一點聲音都沒有,好像是悄悄地,又帶著點偷偷的意味,哭著。
淚水掉下來,摔在某處的聲音,或許只有她自己能聽見。
左祐覺得自己很丟人,明明不想在他面前哭的,可誰知道這人偏偏不走。
她也不想說這其中真正的原因,只得找個藉口來掩蓋自己的失態,左祐十分生氣地哽咽道:“傅鍾你真的好煩呀!我好不容易吃個冰淇淋,你還搶我一個!”
“你為甚麼總是欺負我啊嗚嗚......”
說完,她好像找到了一個“正當理由”,不再掩飾,越哭聲音越大。
各種負面情緒,好像順著這個被開啟的閘門,一洩而出。
傅鍾手臂撐在腿上,看著她哭開了,原本微微蹙起的眉頭放鬆了下來,神色之中帶上幾筆不易被察覺的溫柔。
他怎麼會不知道自己“背了鍋”。
她不想說,他就不問。
在商場圈內的一個地下空地,麥當勞甜品站外的臺階上,坐著一男一女。
女生不知為何哭著,男生就坐在旁邊,安慰的話,溫柔的照顧都沒有,只是安靜的默默陪著。
路過的人們偶爾會打量他們,一些類似於“男朋友都不知道安慰一下”的話故意在他身邊走過的時候響起。
傅鍾無奈,卻也沒離開過,直到她哭夠了,哭累了。
“送你回家?還是吃點東西去?”
......
“能哭這麼久,你也真是厲害,走吧。”
***
自從跟傅鍾嚎啕大哭的那個晚上過去以後,這些天她的情緒比前陣子好很多了。
但是問題從來不是靠哭一頓就能解決的,猶豫,迷惘依舊壓在她心裡。
只不過不會到崩潰的地步。
這天晚上,左祐吃完飯正在屋子裡碼字,米米突然打來電話。
左祐觸控耳機接起電話:“喂?怎麼啦?”
“你看學研社的群沒有呀?”米米在那邊問。
“沒有啊,我碼字呢沒有看微信,怎麼了?”
“我之前跟你提過,咱們學生會和學研社
每逢寒暑假都會組織社會實踐,其實說白了就是一起出去旅遊,但是會算是社會實踐給學分噠,剛剛社長在群裡發了,過兩天組織去青城,想去的現在就可以報名啦。”
“也不知道怎麼商量的,大冬天去沿海城市,也不能像夏天一樣玩水,不過青城不下水也還是有很多好玩的地方,我看微博上那些博主發的城景超級美。過來問你去不去,青城離北城不是蠻近的嘛,你去的話坐高鐵就可以了。”
“你想去嗎?”左祐問。
米米猶豫了一下,說:“還行吧,主要是想跟你一起玩哈哈,你要是不想去,我也就算啦,到時候再約。”
“我考慮一下吧。”左祐說,“我問問我媽媽,畢竟快過年了,問一下家裡有沒有甚麼安排。”
“嗯嗯,那太好了,哦對,還有我跟你說,最近我快被那些盜文狗網站煩死了......”
……
和米米打完電話,左祐也順利完成今天的加更,她看了一眼時間,雖然夜幕已然降臨,但是對於天黑得很早的冬天,並不算晚。
於是她決定帶著金毛牛牛出去散個步。
大金毛哈哈地喘著熱氣,走在左祐的側邊,兩人漫步在小區附近的街道中。
左祐生活的這片區域是鎮子上比較繁華的地段,夜晚,街道兩側霓虹燈璀璨,一排排路燈像夜晚的太陽。
走到拐角處,她猶豫了一下,帶著它左拐,走到一個廣場邊。w.
夏天的時候,這片廣場會有很多大媽大爺在這裡跳廣場舞,冬天就很少再見。
廣場景色漂亮,左祐剛想著要不要在這裡歇一會兒,這時候牛牛朝著一個方向咧著嘴叫了兩聲。
它平時不怎麼叫的,所以一下子吸引了左祐的注意力,她順著牛牛看的方向看過去。
一下子就瞅見了不遠處站著的傅鍾,他穿著運動服,似乎是出來夜跑的。
牛牛又汪汪叫了一聲,然後想掙脫開左祐,但她沒撒手,它就不管不顧地莽跑向傅鍾,帶著姐姐一起。
“哎!你幹甚麼!”
一箇中大型犬忽然用全力跑起來,左祐當然拉不住,一邊叫著一邊被狗拽著跑向傅鍾。
“讓開讓開!”左祐瞪大眼睛,對傅鍾喊著。
誰知道傅鍾壓根沒有挪動地跡象,就靜靜站在原地看著他們衝向自己。
牛牛是直接衝著傅鍾去的,所以在跑到傅鐘身邊的瞬間停了腳。
傅鍾一手拽住狗狗的牽引繩不讓它再亂動,然後同時敞開自己的懷抱,接住剎不住腳步的她。
左祐一下子扎進他的懷裡,鼻子撞到他的胸口,有些生疼。
兩人的距離,衝破了安全範圍。
感受到他胳膊穩穩地攬住自己的腰肢,感受到他的溫度,她冷不防地傻掉了。
“左祐,我都差點沒站穩,你現在多少斤啊。”傅鐘沒鬆手,就保持著這樣近距離,揶揄道。
“你說甚麼?!”左祐不滿地推開他,拉開二人距離,“誰要你接了,多管閒事。”
“脾氣真是越來越大了。”傅鍾也不在意,笑笑說罷,然後蹲下身撫摸著牛牛。
牛牛高興地搖頭晃腦的。
“死狗,這麼不聽話,你要是摔死我怎麼辦,丟不丟人。”左祐扯了扯牛牛的繩子,埋怨道。
“估計它是篤定我會接住你。”傅鍾跟它對視著,笑意不減,說著。
左祐坐在一邊,癟癟嘴,“那可說不好。”
傅鍾站起身,牽著牛牛坐在她身邊,視線偏了偏,問她:“社會實踐,青
城那個,你去嗎?”
“問這個幹嘛,我還在考慮呢。”
“哦,那個,葛飛讓我問的,他也去,還有幾個朋友,都一起。”傅鍾無意識地摸了下鼻子,解釋。
“不是兩社的也可以去嗎?”
“就算是社內成員的隨行家人,沒有學分。葛飛那人,一向是玩的事兒從不缺席。”
左祐笑了兩聲,然後點頭瞭然。
“為甚麼不想去?家裡有事?”傅鍾看著她的臉,一寸寸斂眸,緩緩問。
“應該沒有吧……”左祐彎了彎眼眸,卻不見笑意。
他秉了口氣,然後似是沒針對甚麼事情的樣子,隨口說:“心情不好的時候換個環境沒準會好轉。”
左祐頓了一秒,然後沒接話。
“並不是因為美景,美食一定會改善心情,而是在旅途中,會多一點思考的時間,換一個環境,有了新的經歷,也許會獲得另外的思維角度。”
鮮少聽到傅鍾對她說這樣的話,聽完,左祐終於一點點抬起視線,看著他。
兩人對視了幾秒,而後她笑了,“你在擔心我嗎?”
“你需要嗎?”他回。
她心裡咯噔踩了一下,隨後感到了些許釋然,左祐搖搖頭,“我才不需要,我好得很,你就放一百個心吧。”
……
兩人聊了一會,準備各回各家。
左祐和牛牛站在小區門口,望著傅鍾跑走的背影,想到剛剛的對話。
以前,她一直想要成為像他一樣優秀的人,無論哪一方面。也曾經因為自己的進步而感到驕傲,以為自己已經接近優秀二字了。
可如今她卻思考不清,優秀對於自己來說,衡量的標準到底是甚麼呢。
而她一直為此憂愁悲傷的,是否真的是用自己的“尺子”測量後的結果呢。
直到傅鐘身影消失在街頭拐角,她戴上耳機,帶著牛牛往家走去。
歌聲漸入人心,她也在回家的路上深入思考。
我的誠實
要在堅持下去嗎
今天的猶豫
是否令人失望
我的溫柔
還能無限付出嗎
難道背叛自己
就可以被原諒嗎
——《Walk》
***
因為不想在華大的這一年裡留下任何遺憾,所以左祐最後報名了前往青城的團建實踐
家住在不同省市的參加學生,搭乘不同的交通工具在青城定好的民宿集合。
北城離青城很近,高鐵四個小時就可以到達。
這天,左祐被媽媽開車送到高鐵站,她帶著行李進去找北城學生集合的地方,一樓的肯德基。
她走到肯德基的門口,沒看到人,剛拿出手機想看一眼組織群裡有沒有訊息,這時候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左祐一回頭,看到江君月對著她微笑著。
江君月眉眼都笑盈盈的,很高興地打招呼:“左祐,你也參加了呀,太好了,可以一起玩了。”
“啊,對,我沒注意你也在群裡。”她笑道。ノ亅丶說壹②З
江君月擺擺手,“我平時也不怎麼冒泡,要不是傅鍾給我打電話,我還以為是明天出發呢。”
左祐的笑意微微卡住,然後她順著江君月回頭招手的不遠處看去。
“阿鍾,在這!左祐到了!”江君月自然又親暱地叫他。
然後,傅鍾拿著一個裝著咖啡的紙袋,走到江君月身邊。
江君月往袋子裡看了看,“大溪地對吧?”
“嗯,兩杯。”他點點頭。
左祐站在一邊,好像他們二人和諧氣氛的背景板。
她恨不得原地翻個白眼,原本因為出去玩而愉快的心情,瞬間不是那麼美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