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後,溫燃回公司上班了。
由於郊區的家裡距離公司太遠,他還是搬回了市區的公寓。
溫寧自己開了工作室,時間相對自由,也就繼續住在郊區陪爸爸。
先前就跟南謹和南希聊過,她今年準備舉辦畫展,開年沒多久,南謹就主動聯絡到她,給她出了份方案。
南謹跟她認識那麼多年了,對她的事又上心,自然格外瞭解她的風格和想法,加上他本來又是圈子裡出了名的金牌策展人,能力方面自然是毋庸置疑的,所以做出來的方案,完美到簡直讓溫寧無可挑剔。
畫展的場地很重要,為了符合國畫的畫風,南謹為她物色了一處明清時期遺留下來的古典園林建築。
不過該建築屬於國家財產,歸當地政府部門管轄,申請使用需要透過相關部門的層層把關,最後還不一定能夠審批下來。
為了以防萬一,南謹還另外給她做了個預案,在專門承接各類展覽,且人流量巨大的會展中心那邊。
溫寧上午跟南謹到那座古典園林建築參觀了一圈,下午到會展中心這邊。
南希也一同陪著,給點建議。
她作為前輩,向來很願意提攜溫寧這個師妹。
晚上幾個人在會展中心附近的餐廳吃飯,等餐間隙聊著有關於畫展的相關事宜,南希還不忘給溫寧出謀劃策。
“我前兩天收到一封邀請函,是關於慈善拍賣的,你看到時候要不要出一幅作品,參加一下。”
南希邊說著,邊找到自己手機裡的電子邀請函,傳送給溫寧。
溫寧這邊手機收到,她垂眸點開認真看了下。
是當地政府聯合福利機構為孤兒院舉辦的慈善拍賣會,籌集的所有善款將用於那些無家可歸的孩子身上。
溫寧看完想起一件事來,將手機遞給南謹問“瑾哥,你的宣傳方案寫著的,參加孤兒院慈善拍賣,是這個嗎
南謹喝了口熱茶,放下杯子,接過她的手機看了看。
溫寧作為新手畫家,前期的宣傳造勢活動必不可少,而南謹的團隊會全權負責這一塊,溫寧只需要配合就好。
而很巧的,南謹為溫寧安排的慈善活動,剛好也是南希推薦的這個。
“沒錯,就是這個。”南謹笑著說,將手機還給她,“參加這類活動呢,既可以在公眾面前刷一波存在感和好感,又能做好事幫助到有需要的人,這是一舉兩得的事。”
溫寧也是這樣想的,所以之前看到他發過來的宣傳方案,沒有任何異議。
她點點頭,拿回自己的手機說“嗯,我最近好好將我那些作品梳理一下,挑一幅合適的過去。”
當晚,溫寧驅車回到郊區別墅時,夜已經深了。
整棟房子卻還燈火通明,溫寧拎著車鑰匙走進屋裡時,見父親還在盯著電視看。
“爸。”溫寧掃了眼正在播放的電視,回身將門鎖上,“怎麼這麼晚還不睡”
“準備睡了。”溫吉安聞聲轉過頭來,又望著她問,“餓不餓廚房裡有宵夜。”
“不餓,今晚吃得挺飽的,還沒消化呢。”溫寧笑了笑,穿過客廳往樓上走,“早點休息。”
溫吉安坐在輪椅上,仰頭望著她。
記得年初四那天,都快到中午了,卻遲遲不見溫寧下樓,溫吉安怕她餓著,讓溫燃上樓去叫她下來吃點東西。
結果溫燃上去後發現,溫寧身上還穿著前一天的衣服,合衣倒在床上,被子也沒蓋。
他上去叫醒她,她緩緩睜開眼,眼睛腫得跟核桃似的。
溫燃問她是不是昨晚哭了,她搖了搖頭不說話,還凍感冒了,直打噴嚏。
後來幾天,她也都失魂落魄的樣子,家人問起她怎麼了,她只說感冒了難受。
其實,過春節這樣重要的日子,卻不見賀之洲過來溫家拜年,家裡人怎麼可能完全猜不到,她和賀之洲之間應該是出問題了。
可溫寧不願講,作家人的,也不好去挑破,揭她傷疤。
聽說她馬上要辦畫展了,希望她忙起來後,就能夠淡忘感情上的傷吧。
溫吉安輕輕嘆口氣,應聲好,這才讓護工送自己回房間。
二樓。
溫寧推開自己的房間門進去,一抬眸,就看到窗前立著的畫板。
那晚之後,她看著那幅題寫著“與君共白頭”的畫,只覺得諷刺,所以將畫板轉過去了,此刻正背對著這邊。
她望著那畫板怔了幾秒,後踱步走過去,將畫板又重新轉了回來。
她垂眸看著眼前的畫,沉默地看了許久。
她自己對這幅畫很是滿意,但就目前而言,再留下去,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甚至每見一次,就覺得自己傻得可以。
那就它了吧,把它捐出去參加慈善拍賣。
溫寧立即將眼前的畫收起來,準備找個時間拿去裝裱。
一個月後,溫寧身穿一襲端莊的藍色絲絨長裙,與身著紅裙的南希攜手出現在慈善拍賣會上。
南希捐了一幅油畫,排在第五競拍。
她在國內已經小有名氣了,經過幾輪競拍,最後以七位數的價格被一位男士收入囊中。
下一件拍品就是溫寧的雪景圖了,看著臺上的司儀將自己的作品捧出來,她不由得有些緊張,脊背挺直地坐在位置上,雙手揪著搭在膝蓋上。
畢竟若是無人競拍或者是最後價格太低,訊息傳出去以後,不但得不到相應的宣傳效果,還可能被眾人恥笑。
做任何事,總是有利有弊的。
“別擔心。”南希似看出她的緊張,伸過手,握住她放在腿上的手,歪過頭附在她耳邊說,“有瑾哥幫忙託底呢。”
話音落,就聽見臺上主持人說可以開拍了,二十萬起拍。
作為美術界的新人,溫寧作品的價格,確實一直在六位數左右。
全場安靜了數秒,而後有人舉牌,“三十萬。”
溫寧抬眸往那人的方向望去,還沒看清楚人,緊接著,又聽到有人報,“五十萬。”
熟悉的聲音,溫寧轉過頭,果然見到是南謹。
這時,第一個競價的人再次舉牌,“六十萬。”
溫寧稍稍鬆了口氣,至少這個價格不會讓她太難看。
“還有跟的嗎”臺上主持人的目光掃過全場。
“六十萬一次。”
見臺下眾人肅靜,不太可能有人給出更高價格了。
“六十萬兩次。”
臺上主持人握著手裡的錘子,準備敲錘。
“八十萬。”
就在這時,一道沉穩卻帶著明顯abc腔調的聲音,擲地有聲地落在所有人耳朵裡。
“八十這位先生出價八十萬”主持人跟著興奮起來。
畢竟以新人畫家的作品來說,這個價格已經算是高的了。
而溫寧,隱隱地覺得,這個聲音,怎麼好像有點耳熟呢
她轉過頭,就瞧見右前方,坐著一個身穿黑色西裝的人。
角度的原因,溫寧看不到他的正臉,但威廉擁有典型的混血兒長相,他的五官辨識度太強,即便只是側顏,也要比大多數純亞洲人要立體得多。
尤其加上他說話的腔調,溫寧幾乎可以確認,那就是威廉。
“好的,八十萬一次”
主持人再度激動地報著數,犀利的目光掃過全場,期待有沒有更高價。
就在這時,一道女孩子的聲音從所有人的身後傳了過來。
“一百萬。”
這是溫寧這個作品,截止到目前為止,唯一一個出價的女性,由此,所有人都下意識地轉頭往後去看。
然後眾人就看見,一個身姿窈窕,笑容甜美的女孩子,挽著賀氏那位太子爺的手臂,站在最後方的那扇門的門前,手裡舉著競拍的牌子。
“窩草”南希忍不住驚撥出聲,“甚麼情況”
“怎麼那個女的這麼挽著前夫哥的手啊”南希只知道溫寧和賀之洲又在一起了,並不知道過年那會兒兩人其實已經分手了,所以見他身邊有別的女人陪著,還看似非常親密的挽著手,實在是驚訝。
其實此刻的溫寧,也有點不太明白,賀之洲不是說他已經有了新歡了嗎怎麼出席活動需要女伴,不帶他那位新女友過來,反而讓賀彌陪著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燈光或者是距離的緣故,還是太久沒見面了,她看著賀之洲,覺得他整個人消瘦了好多。
嗨,她瘦不瘦地,跟自己有甚麼關係
溫寧收回視線,端坐回去。
賀之洲的目光掃過整個觀眾席,終於找到溫寧的位置,卻見她剛好轉身回去,只留給他這邊一道背影。
這時,賀彌在眾人的注視下,攙著自己的哥哥往前走。
由於座位設計成高低錯落的形式,每往前兩步就有一個臺階,賀彌偏過頭,附在自己親哥耳邊提醒他,“哥你小心點,別待會兒摔一跤,我可拽不住你。”
賀之洲目前還處在復健的階段,行動能力並沒有完全恢復,為了避免明天各大頭版頭條上出現“賀氏總裁在拍賣會上摔了個狗啃泥”這種標題出現,他只好收回視線,專心望著前面,若無其事地往前走,“嗯。”
隨後,兄妹兩個在第一排的指定位置坐下。
每位前來的位置都是按照身份或者資產等綜合因素排列的,第一二排基本都是豪門圈裡的有錢人,第二三排才有些明星大腕之類的,溫寧他們都坐在第五排去了。
而威廉,毫無疑問也坐在第一排,且跟賀之洲兄妹兩個隔了條中間的過道。
“兩百萬。”威廉再次舉牌,直接將價格往上翻了一倍。
而就在他報出這個數之後,整個會場的人都開始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賀之洲坐在中心位置,近距離望著臺上那副畫。
寒涼的夜,空曠的雪地,互相依偎取暖的戀人。
只用筆墨勾勒,純國畫畫法。
他的目光最後凝在了最左邊的那列毛筆字上與君共白頭。
“五百萬。”他伸手奪過賀彌手裡的牌子,勢在必得地舉起來說。
只聽到身後的議論聲更大了,威廉也不甘示弱,再度出價,“八百萬。”
“一千兩百萬。”賀之洲轉過頭,直接越過妹妹的腦袋,對上威廉的視線。
只見威廉輕輕勾了下唇。
醫生都說他病了,心理上的,可他覺得,賀之洲也病得不輕。
他要溫寧的畫,還需要來拍賣會上嗎
溫寧很快就要舉辦畫展了,威廉有關注她,自然明白她今天過來參加這場慈善拍賣,很大一個原因是為自己的畫展宣傳造勢,賀之洲現在願意出如此高的價格,無非就是想要捧她。
為了捧她,他恐怕是要不惜一切代價了。
威廉笑著搖了搖頭,沒再追加。
但儘管如此,一千兩百萬,也極大可能會成為今晚叫價最高的一件拍品。
臺上主持人興奮地嗓音都要變了調
“一千兩百萬一次”
“一千兩百萬兩次”
“一千兩百萬三次”
主持人手中的拍賣錘重重落下,“成交”
而隨著拍賣錘一同落下的,還有現場的一片譁然聲。
當晚一共十二件拍品,結束之後,還會有一場晚宴。
主持人手持麥克風,在臺上提醒大家移步樓下的酒店用餐。
溫寧原本是打算參加的,但是看見賀之洲也來了,也就沒甚麼興致了。
“我就不去了。”溫寧偏過頭,跟旁座的南希說。
說完,她便起身準備離開了。
在座的其他人也都紛紛起身,往身後的出入口魚貫而出。
賀之洲行動不便,緩緩從第一排站起來後,雙眼下意識找向溫寧坐著的位置。
然而,他看見溫寧已經沿著靠牆的通道,拎著裙襬快步往後方走去了。
他見她就要走,有些心急地想要跟上她。
“慢點慢點”賀彌見他自己就站起來走了,提心吊膽地趕緊跟上去,挽住他胳膊。
賀之洲的手腳還不太聽使喚,跟不上他腦子指揮的速度,眼睜睜看著走到出入口,就要消失在眼前。
“寧寧。”他鬆開賀彌的手的同時,邁開腳步,大步追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