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走廊上有其他病人家屬過來,準備乘坐電梯。
賀之洲反應了瞬,若無其事地將舉起的左手放下,換了右手給自己按了電梯。
走進電梯後,他給自己的司機撥了通電話,讓對方過來。
今天恰好是大寒,天氣似乎都格外寒冷。
賀之洲從醫院出來,迎面一股冷風襲來,將他身上的大衣吹開。
因為馬上就要走,適才來的時候,賀之洲沒有把車開進車庫,就停在不遠的路邊。
他裹了下身上的大衣,從口袋掏出車鑰匙,將車鎖解開,拉開後座車門坐了進去。
司機趕過來需要時間,這邊不允許長時間停放車輛,很快,就有交警過來敲開車窗,給他開了張罰單,讓他把車開走。
賀之洲伸手接過罰單,說“抱歉,我的身體出了點問題,暫時開不了。”
“那你叫個代駕吧。”交警貓著在車窗上說。
賀之洲揉了揉疼痛的腦袋,說“我的司機正在趕過來,很快了。”
交警見他不像是裝的,“行吧,有需要幫助,再給我們打電話。”
“好的,謝謝。”賀之洲將車窗重新關上。
他靠在後座閉目養神,又等了大概十分鐘左右,司機終於趕過來了。
“去醫院。”賀之洲抬手將車鑰匙遞出去。
賀家人生病一直去自家投資建設的那傢俬立醫院,司機接過說“好的。”
賀之洲重新闔上眼,司機拉開車門坐進前面的駕駛位,立即啟動車子將他送過去。
到了醫院,賀之洲將自己左手手指沒有辦法像之前那樣正常活動了的情況告訴醫生,醫生立即又給他安排了檢查,發現先前的血塊雖然在藥物的控制下沒有繼續增大了,但是出現移位的情況,已經開始壓迫到腦內神經了。
最後醫生給出的建議是儘快手術。
當天下午,醫生給溫吉安做完最後一輪檢查,確認沒有其他問題後,表示接下來可以住院或者回家休養。
溫寧問過溫吉安意見,溫吉安覺得住院貴又不方便,還是想要回家,溫寧也就遂了他的願,幫他辦理了出院手續。
溫燃回家休息了幾個小時,又驅車過來接他們。
溫吉安行動上暫時是不方便了,只能坐輪椅,好在姐弟兩個齊心協力,問題倒也不大。
回去路上,溫寧收到賀之洲發來的訊息,問她父親的情況怎麼樣。
剛剛辦了出院手續,準備回家休養。溫寧將情況如實告訴他。
賀之洲我讓ada找兩個人過去幫忙。
今天在醫院的時候,溫寧就想過要不要請人回來幫忙的事,畢竟男女有別,她不太方便照顧父親洗漱之類的,都讓溫燃做也會累,而且溫燃春節過後還得回去上班,找個專業護工會更好些。
她這邊還在猶豫,賀之洲那邊就已經在安排了,溫寧也就不跟他客氣,回道好的,謝謝。
等到了家裡,時間已經不早了,天色暗下來。
溫燃將父親推進客廳,開了電視給他看,溫寧脫掉大衣放到一旁,又抓緊時間到廚房去做飯。
溫燃放下遙控器,給父親倒了杯水,也跟進廚房去幫忙了。
姐弟兩個合力做了一餐飯,簡單的三菜一湯。
溫吉安堅持不要姐弟兩個喂,自己用左手拿了勺子吃。
因為不習慣用左手,他吃得很慢,姐弟兩個為了配合他,也故意吃得慢些。
等把晚飯吃完,溫燃主動收拾桌子,把碗筷拿進廚房去洗。
溫寧推著父親到客廳,陪他下了一會兒棋。
溫燃洗完碗過來,觀了會兒戰,溫寧見時間差不多了,又拿了從醫院回來時取的藥,給父親吃了。
“我先上樓了,溫燃你一會兒給爸爸擦擦身子。”溫寧將喝剩的水杯放在一旁的茶几上。
“我知道了。”溫燃邊應著,邊盯著面前重新開局的棋盤說。
父子兩個在樓下繼續下棋,溫寧先行一步上樓。
她走到樓梯中間,手裡的手機震動了下。
賀之洲發來訊息
人找好了,明天早上過去,八點左右。
溫寧回了個ok。
累了吧賀之洲又問。
溫寧抬眸,踏上最後一級臺階,誠實道有點。
賀之洲那早點休息。
溫寧嗯。
“晚安。”
“晚安。”
溫寧抬起頭,推開房門進去。
次日早上七點多,溫寧聽著鬧鐘,從床上醒來。
她伸手摸過床頭櫃子上的手機,將鬧鈴關掉,順手點開微信看了下。
賀之洲的特助ada給她發來兩串手機號碼,以及對應的姓氏跟各自負責的工作。
溫寧儲存了下,然後放下手機,進洗手間洗漱。
她洗漱好下樓,開啟客廳的門,準備給那兩個人打電話問問到哪兒了,隱隱約約聽到門口好像傳來交談的聲音。
她撥號的手指頓了下,抬眸往外看去,見圍牆外面好像是有人。
她走過去,把院子裡的門開啟,門外兩人聞聲轉過頭來。
“您好。”那兩人一男一女,都上了點年紀,估摸四十歲左右,笑著朝溫寧問好。
溫寧點了下頭,“你們好。”
男的是護工,女的是煮飯阿姨,溫寧聽完他們的各自介紹,轉身領著他們進屋。
溫吉安的房間在一樓,溫燃擔心父親晚上要上廁所之類的,所以昨晚陪在他房間睡,這會兒也起床了,推開門從裡面走出來。
他揉著眼睛,正準備上樓洗漱,見溫寧拎著兩個人進來,有些疑惑地望著。
溫寧笑著跟他介紹了一下,然後讓他把人領到父親那。
溫寧則把那位煮飯阿姨領到廚房,跟她介紹了下家裡的東西,還有旁邊那片菜地。
都是專業人員,馬上就能上手,當天上午,阿姨就給他們一家三口做好了早餐。
而那位男護工,也把父親照顧得妥妥帖帖的。
有了這兩個人幫忙,姐弟兩個接下來輕鬆多了。
春節日益臨近,他們又抓緊時間把家裡家外裝點了一番,搞好衛生。
除夕前一天,溫寧帶上阿姨,準備驅車到附近的超市買點年貨回來。
剛到超市的停車場,溫寧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她掃了眼來電顯示,停好車,回了個電話給賀之洲。
賀之洲想約她今晚一起出來吃個飯,溫寧笑了笑,說好。
兩個人約好,溫寧抓緊時間帶阿姨買好東西,然後在網上約了個代駕。
她推著購物車來到地下車庫時,賀之洲也過來了。
不過他沒有開車,溫寧也就沒有注意,開啟後備箱後,和阿姨一起,將購物車裡的東西一樣樣拿到車上。
直到賀之洲降下車窗,喚了她一聲,她才轉過頭,發現旁邊不遠處停著的轎車裡,坐著的是賀之洲。
溫寧衝他笑了下,從口袋掏出車鑰匙遞給阿姨,交代好她,然後朝賀之洲那邊走去。
“你今天沒有開車啊。”溫寧笑著拉開後座車門,彎腰坐了進來。
賀之洲默了一瞬,前面的司機不由得往內視鏡裡看他一眼。
“車子送去保養了。”賀之洲找了個藉口說。
再正常不過的事,溫寧自然不會多想,笑了笑說,“嗯,那麼我走吧。”
前面的司機聞言,沉默地啟動車子。
這裡距離百味樓不遠,而且一到過年這段時間,百味樓會出一些當地的經典特色菜,賀之洲和溫寧又都是本地人,自然是十分中意,所以一致想要到那去吃。
兩人都是這裡的常客了,百味樓的經理立即安排了最好的包廂,殷勤地為他們點菜。
等餐間隙,賀之洲接了個電話,溫寧隨手拿起手機刷了刷。
北江從大寒那天晚上開始就下雪了,這兩天還在下,到處積了厚厚的一層雪,整個城市都被大學覆蓋著,白雪皚皚美不勝收,網路上關於這雪景的訊息很多。
溫寧之前在北江讀大學,最喜歡它們那裡的下雪天了,可惜南城從來不下雪。
她隨手刷了段影片和幾張雪景圖,賀之洲的電話也打完了。
見他拿下了耳邊的手機,溫寧抬起頭,笑說“北江這幾天又下雪了,很漂亮。”
她笑著將手機遞給他,“你看看。”
賀之洲接過來,垂眸滑了幾張過去,想起先前兩人剛結婚那年的冬天,北江也下雪了,溫寧拍了幾張校園雪景圖發給他。
那是她第一次主動發訊息給他,跟他分享自己生活中的事。
也是那一次,才讓他覺得兩個人之間好像沒有那麼生疏了,終於有了點尋常夫妻的感覺。
看來她是很喜歡雪景的。
“我們今晚,一起去看雪吧”賀之洲笑著,將手機還給她。
溫寧聽到他這樣說,驚訝地“哈”了一聲。
其實,賀之洲今天特意約她出來吃飯,是準備將動手術的事情告訴她的。
但是下午在超市停車場的時候,看到她的一瞬間,他又不知道該如何開這個口了。
他沒有辦法想象,當她知道這個訊息的時候,會是甚麼反應。
“一會兒吃完飯,我們就去北江。”賀之洲說著,已經重新拿起自己的手機,垂眸聯絡自己的特助。
這也許,會是兩人的最後一次約會。
然而溫寧還被矇在鼓裡,欣喜不已地問“真的嗎”
“嗯。”賀之洲笑了笑,將接通的電話放置耳邊,交代那頭的特助安排機師待命。
吃過晚飯後,隨行的司機就真的將兩人送到機場去了。
在車上的時候,溫寧還有些不真實感,亮著一雙大眼睛反覆跟賀之洲確認,“我們真的,就這樣直接飛去北江了嗎”
說走就走,有點刺激,有點瘋狂呢
而且,這一點都不像是賀之洲會帶她去做的事。
畢竟賀之洲和她一樣,從小就規規矩矩地長大,幹甚麼都是按部就班,提前計劃好的,很少會有衝動的時候。
更別提跨越南北,只是為了一場雪。
然而賀之洲只是淡然一笑,抬手揉揉她的腦袋,說“當然是真的。”
他往車窗外掃了一眼,笑道“我們馬上就要到機場了。”
到機場以後,賀之洲牽著溫寧的手,快速走過通道。
當溫寧站在私家飛機前,看著機翼旁標著的“賀氏”二字,不由得眼眶溼潤。
就因為她想去看雪,然後賀之洲就真的安排私家飛機,馬上帶著她離開,奔赴現場
而且她很快就要和自己最愛的人,看大自然最美的風景了
溫寧轉過身,一把抱住賀之洲,“嗚嗚,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浪漫了”
賀之洲笑著抬手摟住她,“還有很多浪漫的事,希望以後”
他頓了下,偏頭吻了吻她的耳朵,“希望以後還有機會可以跟寧寧一一實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