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之洲的解釋,完全顛覆了溫寧過去十年的認知。
她都不知道是該相信自己,還是相信賀之洲了。
尤其現在,楊影還懷孕了。
“我不知道。”溫寧雙手捂臉,糾結得不知如何是好,“她說孩子是你的。”
“我真的不知道。”不知道要相信誰。
溫寧急得眼淚都要流出來。
賀之洲看她糾結痛苦,又於心不忍,一下將她摟進懷裡,“我會查清楚的。”
他摸著她的腦袋,輕聲安撫,“但是在這之前,不要先給我定罪,好嗎”
他不逼她現在立刻相信自己,但也希望她能夠給他一個證明自己清白的機會。
溫寧稍稍冷靜下來,趴在他肩頭沉默了會兒,說“好。”
兩人達成共識,賀之洲不再逗留。
溫寧隨他一同下樓,準備鎖門睡覺。
她扶著門,看著賀之洲往路邊車輛走去的身影,猶豫著開口叫住他。
賀之洲聞聲停下腳步,在路燈下回過頭來。
溫寧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糾結地望著他,說“在搞清楚那個孩子到底是誰的之前,我們暫時不要再見面了。”
畢竟在那之前,她不知道該用甚麼樣的方式和態度來對待他。
賀之洲不想她在未來一段時間裡,每一次見到他都糾結為難,所以現在,好像也只能這樣了。
他沉默了半晌,不得不順著她,答應說“好。”
下一秒,溫寧關上門,阻斷了兩個人的視線。
她失神地盯著門看了許久,方才垂眸給門落了鎖。
轉身走進屋裡,溫寧本想給自己接一杯水喝,經過餐桌,看到桌上放了一隻醫院的袋子。
適才在樓上,賀之洲跟她轉述醫生交代的注意事項時,跟她提過,這袋子裡的藥,是開給她調理身體用的。
她默了默,到飲水機那接了一杯水,然後拎走了桌上的藥上樓。
賀之洲上了車,啟動車子後,給周偉撥了通電話過去。
等待電話接通的間隙,他將車子從路邊移走,開進車道。
“喂”
賀之洲上車後,手機自動連線了車內藍芽,周偉的聲音從音響傳出來,“這麼晚了,找我啥事”
“在酒吧”賀之洲聽到背景音還挺大,類似dj舞曲的聲音。
“是啊。”周偉笑,“要不要一起出來玩玩”
賀之洲倒也正想喝兩杯,打了把方向盤問“在哪”
周偉“梁總今年新開的那家,夜不寐。”
大半個小時後,夜不寐。
賀之洲停好車走進酒吧裡。
經理認得他,知道他不但是賀氏集團總裁,還是自家集團總裁的好兄弟,一個勁跟他鞠躬,殷勤地要親自為他服務。
賀之洲掃了一眼場內的紅男綠女,周偉從舞池小跑著過來,朝他揮揮手。
賀之洲見到他了,偏過頭,對跟在身後熱情服務的經理說“忙你的吧。”
“誒,好的好的。”那經理連連躬身應答。
周偉剛剛跳了一半的舞,跑過來還有點喘,笑看著他說“難得啊。”
沒想到他真的會來。
畢竟賀之洲好像並不太喜歡喧鬧的場所,周偉認識他這麼多年,都很少見他混跡夜場,也因此,他常常被說成是豪門圈裡的一股清流。
“想先喝酒還是先跳舞啊”周偉繞到他身邊,搭上他的肩膀問。
“喝酒。”賀之洲無甚表情地說。
“得勒”周偉攬著他的肩,將他往自己所在的卡座帶。
中途經過舞池,五光十色的燈光在空中胡亂地旋轉、交織,晃得人眼睛疼。
賀之洲斂了斂眉,薄唇緊抿成線。
他著實不喜歡這種地方。
卡座裡,周偉幾個朋友帶了幾個女人,東倒西歪地在沙發上左擁右抱。
猜拳的、喝酒的、還有互相摸來摸去的,一片烏煙瘴氣的淫靡景象。
賀之洲看著這一幕,眉宇間的褶皺更深,嘴唇抿得更緊。
而這時,周偉拍了拍手,準備給大家介紹一下他。
所有人停下來,男的女的,皆一致轉頭看過來。
下一秒,卻見賀之洲轉過身去,“你跟我過來。”
說完,他大步離開了這裡。
沙發上的男男女女看看他,看看周偉。
周偉尬笑了幾聲,他知道賀之洲瞧不上他這些酒肉朋友。
但是相比他們,賀之洲對他來說更加重要,畢竟大學那會兒,他家裡就破產了,家裡的境況一落千丈,這些年都只能靠賀之洲才能維持公子哥的消費和生活。
他也顧不上這些酒肉朋友了,趕緊轉身又跟上前面的賀之洲。
賀之洲從那個卡座離開後,就提步上了二樓。
二樓只有三個頂級卡座,佔據全酒吧最佳視野,既能俯瞰整個酒吧,又能相對獨立的隔絕喧囂,是交際應酬的好地方。而這三個位置,除了梁氏集團總裁梁景行本人,也就只有跟他關係足夠好的朋友或者合作伙伴才能坐上去。
卡座有專人接待,見賀之洲上來,趕緊給他安排酒水。
“這個酒吧嘛。”周偉跟上來,掃了掃後腦勺,小聲嘀咕,“人多才熱鬧。”
賀之洲坐在沙發裡,交疊起兩條大長腿,面無表情地看著樓下群魔亂舞,“我今天過來,不是為了跟你熱鬧的。”
“那你是”周偉眨眨眼,趕緊到他身邊坐下來。
這時,服務生將賀之洲點的酒水送了上來。
賀之洲端起喝了一口,說“楊影懷孕了。”
“啊啊”周偉去端酒的動作一頓,轉過頭,瞪大了眼睛望著他,難以置信地跟他確認,“你說,楊影,懷孕了”
服務生很快就將賀之洲點的酒水送上來。
賀之洲又沉默地喝了一口酒。
她突然就說懷孕了,是挺讓人意外的。
“你去查查,她肚子裡那個孩子,到底是誰的。”
除了本身就想喝兩杯,讓周偉去查清楚這件事,才是賀之洲過來這邊找他的更主要的原因。
“你懷疑孩子是你的”周偉問。
“甚麼我的”賀之洲睨他一眼,“我碰都沒碰過她,怎麼可能是我的”
“那那你查她幹嘛”周偉抓了抓臉,不解地問。
說起這個賀之洲就來氣,一把撂下酒杯,“她現在賴在我身上”
周偉“”
當晚,賀之洲喝了幾杯後,就離開酒吧回家了。
周偉目送他離開,坐進自己車裡,給楊影打電話。
夜已經深了,楊影大概是睡了,沒接。
前面代駕司機啟動車子,跟周偉確認地址。
周偉沉吟片刻,將手機從耳邊拿下來,報了楊影的住所。
二三十分鐘後,他敲響了緊閉的門。
楊影打著哈欠,穿著睡裙過來給他開門。
周偉第一眼,就下意識地垂眸看向她肚子,“阿洲說你懷孕了”
哈欠打到一半的楊影楞了下,
看來,溫寧拿這件事跟賀之洲鬧了
很好,這很符合她的預期。
她笑了笑,轉身進屋,“是啊,怎麼了”
“誰的”周偉緊跟著進來,反手關上了身後的門。
“他的啊。”楊影懶洋洋地走到桌子邊,拿杯子倒水喝。
“怎麼可能”周偉走過來,“阿洲說他壓根沒碰過你。”
楊影仰頭喝了兩口水,輕飄飄睨他一眼,“他說甚麼你就信”
周偉“”
他又不太確定了。
畢竟那晚,楊影把他當作賀之洲的時候,看她熟練程度,就已經是跟男人睡過很多次了,經驗豐富得很。
呵,周偉冷笑了聲,“你還真行啊”
既跟賀之洲睡,又跟他睡。
不過既然如此
“你就那麼確定這孩子是他的”不是我的
畢竟那晚事發突然,他沒準備安全套,兩人直接來的,懷孕的可能性不是沒有。
楊影聽到他這麼問,怎麼可能聽不出他的言外之意她猛地將水杯砸在桌上,轉過頭,惡狠狠地瞪著周偉說“我說是他的,那就是他的”
看她這氣急敗壞的樣子,竟惱羞成怒了,周偉嘖一聲,“你小心最後不是,鬧出個大笑話出來。”
“這就不用你擔心了。”楊影輕笑。
她自然有的是辦法。
反正這孩子,她就賴在賀之洲頭上了。
次日上午,賀氏集團總裁辦公室。
“她一口咬定,孩子就是你的”周偉跟在賀之洲身後,快步走進辦公室。
賀之洲回過頭,斂著眉,一臉看智障的表情看著他,“我讓你去查,結果你直接跑去問她”
周偉“”
“她要能說實話,我會讓你去查嗎”
周偉“”
“孩子真不是你的”
他反覆問這種廢話,賀之洲薄唇緊抿,近乎對他失去了耐心。
周偉“”
他埋頭想了想,如果這孩子真不是賀之洲的,那麼是他的機率就更大了。
“等孩子出來,做個父子鑑定就好了。”周偉喃喃地說,像是說給賀之洲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
賀之洲繞過辦公桌,拉過椅子坐下,“這麼簡單的問題,我需要你教我嗎”
問題是,他上次在醫院見到楊影,她肚子壓根沒有懷孕的跡象,也就是說懷孕的時間明顯不久,等孩子出來,至少得懷胎十月,而根據他和溫寧的約定,這段時間他都不能去見她。
這麼長的時間不見溫寧,他怎麼受得了
而且,這中間變數太多了。
畢竟楊影都這樣把黑鍋甩在他身上了,還有甚麼更瘋狂的事她做不出來說不定她會在鬧得所有人都認為孩子是他的後,又偷偷去把孩子拿掉,再編造出些甚麼他逼她這麼做的謊言。
那麼他這一輩子,可真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賀之洲斂著眉,思忖片刻,說“你出去,把ada叫進來。”
“行。”周偉有些心不在焉,心猿意馬地答應後,轉身出門。
隨後,ada敲門進來。
“你去聯絡一下私家偵探,把保鏢隊長也一併叫過來。”賀之洲如此交代說。
“好的。”ada微微頷首,著手去辦。
這天傍晚,繪畫工作室。
溫寧肚子有些餓了,從樓上下來,進廚房去翻找冰箱,看有沒有甚麼合適的食材,給自己做頓晚飯。
助理準備下班離開,見她在那翻冰箱,走過去關心了一句“溫姐姐,找甚麼”
溫寧回頭看她一眼,說“做點吃的。”
“自己做”喬星有些意外。
“嗯。”溫寧回過頭,伸手從冰箱裡拿了顆西紅柿。
喬星睜大著眼睛望著她。
想問您前夫不給您送吃的了嗎
早上不見他送早餐,下午也不見保姆來送晚餐了。
但是想問是一回事,這種私人的事情,喬星作為助理也不太方便直接問出口。
這時,南希從樓上下來,恰好也聽到了兩人的對話。
喬星聽到腳步聲,轉過頭,和她對視一眼。
“要不”南希邁下樓梯,朝廚房的溫寧走去,“一起去外面吃”
“不了,我隨便做點吃就好。”溫寧關上冰箱,“星星明天過來記得再幫我帶一份早餐。”
看來以後,前夫哥是真的不會再來給她送吃的。
“哦,好的。”喬星答應說。
當晚,溫寧簡單給自己做了點吃的。
吃完後,她又回到樓上畫室,把白天沒完成的畫接著畫下去。
待完成之後,她才收拾好畫室,回到隔壁自己的房間。
進浴室洗了澡出來,溫寧拿遙控將空調調成睡眠後,準備拉上窗簾睡覺。
她走到窗前,抬手抓上窗簾,視線無意間掃過窗外,漫不經心的一眼,卻有個似曾相識的東西從眼前一閃而過。
她拉窗簾的動作頓了下,轉過頭,盯著窗外對面路邊那臺車認真辨認了會兒。
雖說路燈昏暗,還隔著距離,但還是模糊可以看出來,那是臺藍色的車。
賀之洲常開的那臺跑車,正是深邃藍的顏色。
溫寧抓著窗簾,沉默地望著。
與此同時,路邊。
跑車敞篷開啟,駕駛位上的賀之洲抬頭望著對面,目光落在二樓亮著燈的那扇窗上。
不可以見面的第一天。
很想她。
作者有話要說嘖,賀總剋制的樣子,有點惹人心疼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