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醫院離開後,賀之洲將溫寧送回工作室。
蘭姨下午送過來的飯菜,都已經全部冷透了,溫寧準備拿進廚房去熱一熱,賀之洲從她手裡奪過去,“我來。”
“你坐著休息吧。”說著,他拎著飯菜就要進廚房。
溫寧身子虛弱,也不跟他爭搶,不過想著賀之洲從小錦衣玉食,家裡一直有家政人員照顧他的飲食起居,他從來就沒有張羅過飯菜的事,於是,又有些不放心地跟在他後面,“你會嗎”
賀之洲進了廚房,看著面前陌生的各種電器和用具,一時之間還真是犯了難。
“你教我一下。”賀之洲回過頭,有些難為情地看著她,聲音都不自覺變小了,“你教我一下我以後就會了。”
長這麼大,溫寧還是第一次見他這樣不自信,虛心跟人求教的樣子,有些忍俊不禁。
她抿了抿唇,忍住笑意,走近了,簡單教了他一遍他電磁爐和微波爐怎麼使用。
這種小事當然是難不倒賀之洲,溫寧教了下他就會了。
“行,我知道了。”賀之洲煞有介事地解開襯衫袖釦,拉高兩邊袖子,“放心交給我吧。”
“那我就等著吃了。”溫寧樂得輕鬆,把廚房交給他,自己先出去。
她到桌上倒了杯熱水,隨手拉開一張椅子坐下,水還有些燙嘴,她就放在面前,百無聊賴地託著下巴,望著賀之洲在廚房忙碌的身影。
這要在之前,她根本不敢想,會有那麼一天,賀之洲在廚房忙碌,而她,卻坐在這等吃的。
她收回視線,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賀之洲逐一把飯菜都熱好端出來,兩個人面對面坐著一起吃,偶爾交談幾句。
“你還是搬回別墅住吧。”賀之洲說,“蘭姨可以照顧你,我也放心些。”
雖然大姨媽推遲這事,賀之洲負有很大的責任,但溫寧倒也沒想讓他負責到這種程度,放下湯匙,拿起筷子,說“這就不必了。”
她不願意回去,賀之洲也不好強求,他抬眸看看她,沉吟片刻後,低頭沉默地繼續吃飯。
為了避免耽誤溫寧休息,兩人吃完飯後,賀之洲自覺地收拾好碗筷離開,再也不像之前那樣趁機逗留或者找藉口讓她送。
溫寧每到例假就困得厲害,待賀之洲離開後,便關了一樓的門,早早上樓去洗澡睡覺。
賀之洲回到別墅還早,蘭姨坐在餐廳裡,開著燈,面前攤開一本膳食方面的書籍,在研究孕婦餐。
聽到門口傳來動靜,蘭姨抬頭看了一眼,見主人家回來,趕緊起身迎過去。
“太太沒有回來嗎”蘭姨接過他手裡拎著的籃子,裡面裝的那些碗筷。
“沒有。”賀之洲說。
“要不還是接太太回來吧”賀之洲邊往穿過客廳,蘭姨邊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像今天這樣,她身體不舒服,一個人去醫院多危險啊。”
“她要是回到這裡,我平常也可以跟她有個照應。”
“吃飯的時候跟她提了。”賀之洲朝通往二樓的樓梯走去,“她不願意。”
蘭姨聞言,默了一下,又說“她既然願意留下您的孩子,那麼就是說,對您還是有感情的,只是您跟她畢竟都離婚了,您就這麼讓她回來,名不正言不順地,她肯定多少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賀之洲走到樓梯口,腳步不由得停了下來,回頭看向蘭姨,眼眸微微眯了眯,沉吟片刻後,道“你說的對。”
他得正式跟她提出復婚,讓她名正言順地回來才行。
次日,賀之洲又親自到工作室去給溫寧送早餐。
但是溫寧一來例假就嗜睡,賀之洲到的時候,她還沒從床上起來。
兩個助理倒是已經過來上班了,正坐在餐廳裡吃早餐。
喬星見賀之洲來了那麼多次,已經見怪不怪,邊咬著包子邊含糊地跟他說“溫姐姐還沒起呢。”
賀之洲想到昨晚溫寧虛弱的樣子,不太放心,“我上去看看她。”
說完,不等喬星反應,他就已經轉身上樓去了。
“誒、欸”喬星從凳子上站起來,抬頭望著他往樓上大步走上去的身影,也不知道放他上去對不對,溫姐姐會不會怪她。
賀之洲上了樓,找到溫寧的房間,推門進去。
這裡的房間不及家裡的寬敞,不過麻雀雖小五臟俱全,該有的都有,床上拱起一團。
賀之洲放緩腳步,輕輕走進去。
溫寧身體欠佳,睡得自然不太安穩,迷迷糊糊感覺有人靠近的氣息,條件反射地微微睜開了眼。
她大概以為自己在做夢,眼神有些放空,怔怔地望著對方許久。
賀之洲見她醒了,抬手摸了摸她的臉,溫柔道“今天感覺怎麼樣”
臉上真實的觸感和聲音,讓溫寧清醒過來,她抬手揉了揉眼睛,“是你啊。”
“還疼嗎”賀之洲在床邊坐下,隔著毛毯在她肚子的位置揉了揉。
“不疼了。”溫寧搖了搖頭,本能地捂嘴打了個哈欠,“就是有點困。”
“那再睡會兒。”賀之洲又揉揉她的臉,幫她把身上漸漸滑落的毛毯拉高,蓋好。
溫寧唔了一聲,又偏頭埋進枕頭裡,繼續睡自己的。
隨後,賀之洲下了樓。
喬星還坐在餐廳吃早餐,聽到他下樓的腳步聲,抬頭看向她,“溫姐姐怎麼樣了”
“讓她再睡一會兒,先別去打擾他。”賀之洲步下最後幾級臺階,腳步頓了頓,轉頭看向餐廳,多交代了一句,“一會兒你溫姐姐下來,如果早餐冷了,就先熱一下再給她吃。”
“哦,好的。”喬星點點頭。
“她身體不太舒服,麻煩你們平常多照顧她。”他說著,又看了看另外一位助理。
火火也跟著趕緊點了點頭,“好的。”
“多謝。”賀之洲修養極好,交代完了又不忘跟人道了一句謝。
南希這會兒姍姍來遲,快到門口時,恰好偶遇從屋裡走出來的賀之洲。
賀之洲的車停在正門口,徑直往外走,而南希是從側面的停車場過來的,所以他沒有看到她。
南希拎著袋子,看他上了車,拐進工作室裡。
兩個助理吃完早餐,正在收拾桌子,南希將手裡拎著的東西放到餐桌上,見旁邊還有一份從打包上就透著用心的早點,知道肯定是賀之洲送的。
“嘖,他怎麼又來了”南希都有點摸不著頭腦了。
想起兩人離婚那會兒挺快的,感覺彼此都沒有甚麼留戀,但是現在吧,賀之洲又對溫寧殷勤得很。
“是啊”喬星邊擦桌子,邊說,“從南希姐你去馬爾地夫開始,他幾乎天天過來給溫姐姐送吃的。
“而且還特細心。”林火火將殘餘垃圾扔進廚房垃圾桶出來,“溫姐姐來例假不舒服,不能吃冷的,他還讓星星一會兒熱熱再給溫姐姐吃。”
“還叫我們多多照顧溫姐姐。”喬星說。
南希聽了,卻是微微皺了眉頭,隨手拉開一張椅子坐下,給南謹發訊息你說的沒錯,她前夫真的陰魂不散。
昨晚她打電話給南謹,關心他和溫寧的進展,在三亞發生的事,她大致也都聽說了。
南謹又去工作室找她了
南希是啊,天天來。
這時,樓上傳來腳步聲,南希聞聲抬頭,看到溫寧懶洋洋地從樓梯上下來。
“聽說你例假不舒服”南希關心道。
溫寧走進餐廳裡,說“現在好多了。”
喬星幫她開啟桌上的早餐,用手感受了下,推到她面前“還熱的,溫姐姐趁熱吃。”
“謝謝。”溫寧拉開南希對面的椅子坐下。
南希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面前豐盛的早點,嘖一聲,“你前夫對你還挺上心。”
“他估計,後悔跟你離婚了,想把你哄回去。”
南希邊說著,邊觀察著溫寧的反應。
末了,她又猶疑著試探地問,“如果他想要跟你復婚,你會答應嗎”
溫寧咬了口三明治,搖了搖頭,“不會。”
她本來就是因為賀之洲才吃的藥,賀之洲對她現在的狀況負有一定的責任,他照顧她是應該的,但是復婚那怎麼可能。
南希聽到溫寧給了個否定的答案,心中一喜,又趕緊垂眸在手機上給南謹報信
我剛剛探了下溫寧的口風,她堅決不跟他前夫復婚,這事主要看她的態度,你還是有機會的。
南謹嗯。
南希你打算怎麼辦
南謹我記得沒錯的話,過幾天不是寧寧的生日我到時候給她準備個驚喜。
南希可以有
上午九點,賀之洲來到公司。
他剛進總裁辦,就有幾位秘書齊齊起身相迎。
賀之洲偏頭點了下,單手插兜,從她們面前經過。
其中一名快走幾步,幫他推開裡間辦公室的門,而後跟著他進去,低頭捧著手裡的平板,提醒他未來幾天的行程安排。
有些活動需要徵詢他的意見,賀之洲聽到後天有場拍賣會,拉過辦公桌後的椅子坐下,交疊起兩條腿,身子往後靠了靠,抬眸問“都有哪些拍品”
秘書見他有興趣,手指飛快在平板上點了點,將拍賣會的電子版拍品介紹調出來。
“您看下。”秘書調出資料,雙手將平板奉上。
賀之洲伸手接過,垂眸看了看,一路滑下去。
十幾分鍾後,目光倏然停留在某張圖片上。
那是一對出自名家之手的龍鳳浮雕鎮尺。
想起溫寧之前發的那條朋友圈,賀之洲將圖片放大,仔細端詳了一會兒,而後將平板還給秘書,說“我親自去一趟。”
“好的。”秘書雙手接過平板,又提醒他,“下週是太太的生日,需要準備禮物和預定餐廳嗎”
“禮物不用了。”那個鎮尺就是準備拍回來送給溫寧的,賀之洲勢在必得,“訂個餐廳吧。”
末了,他又補充一句,“當天不希望有人打擾。”
這是要包場的意思,秘書了悟“好的。”
晚上,賀之洲一如往常到溫寧工作室陪她吃晚飯。
“明天要去外地。”賀之洲邊吃,邊隨口跟溫寧聊起,“也不會去很久,兩三天,就回來。”
除了拍賣會,他還要參加當地市政舉辦的商務會議。
溫寧聽了,掀眸睇他一眼,“你幹嘛跟我說這個”
他以前從來不會跟她報備行程,都是她有要緊事問他,他才會說,而且怕他嫌她管得多,她也向來問得少。
現在離婚了,反倒主動跟她報備起來了
“怕你明天見不到我,會多想。”賀之洲說。
溫寧抿抿唇“我能多想甚麼”
“想我怎麼突然又不來找你了,怎麼突然又冷落你了。”賀之洲往她碗裡夾了塊排骨“我不希望我們之間再產生更多的誤會。”
經過一天兩夜的修養,溫寧的例假已經不痛了。
次日一早,她睡到七點多鐘就自然醒了。
心情還算不錯,她洗漱過後,到一樓將門窗開啟通風,然後到飲水機那給自己倒了杯熱水,邊捧著熱水喝著,邊琢磨著一會兒早餐給自己做點甚麼吃的。
她喝完大半杯水,正準備放下杯子進廚房,門口傳來一道關閉車門的聲音。
她下意識轉過頭,然後就看見穿著白襯衫黑西褲的賀之洲,揹著晨光,自光明處朝她走來。
“你”溫寧有些意外,“不是說今天要出發去外地”
“一會兒直接去機場。”賀之洲熟稔地將手裡拎著的早點放到餐廳的桌上,“怕你餓著,先把早餐拿給你。”
“趁熱吃。”他抬手看了下腕上的時間,並沒有繼續逗留。
顯然是趕著去坐飛機。
溫寧怔怔地站在原地,看著他匆忙離開的身影。
倏然,走到門口的賀之洲停下了腳步。
溫寧正奇怪,賀之洲回過頭,和她視線撞了個正著。
“怎麼了”溫寧疑惑地問。
“沒甚麼。”賀之洲望著她,輕舔了下唇角,“只是突然想到接下來幾天都見不到你了,我會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