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晴明公與宿儺
月津見並不知道, 自己在平安京待得好好的，只是昏迷一下，都能讓羂索的計劃出現波折。
他正在為終於能見到安倍晴明而感到期待。
安倍晴明啊！就算過了一千年, 也依然傳奇的一個牛逼角色, 如果讓他在五條悟和安倍晴明中選一個當老師，哪怕真打起來安倍晴明可能碰不到五條悟，但月津見依然絕對毫不猶豫地選安倍晴明。
雖然白天沒辦法出門, 但平安時代又沒有電視手機甚麼的，大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生活還挺規律, 晚上休息得早, 也就意味著不需要睡覺的月津見自由活動的時間多了。
他最近跟著麻倉葉王學陰陽術，已經學有所成了。
主要是麻倉葉王知道千年後妖怪基本沒了，就剩下甚麼負面情緒中誕生的咒靈後, 就把沒甚麼必要的部分都刪除了, 只教給月津見對咒靈也有用的部分, 以及一些就算咒靈也沒了, 依然很好用的技術——比如, 只要弄出的動靜不大, 就讓其他人忽略自己存在的咒符。
託這個咒符的福，月津見總算能悄悄溜出菅原家, 跟麻倉葉王在外面匯合了。
“……我早該出來看看的。”月津見坐在麻倉葉王的牛車上, 好奇地撩開簾子往外看, “不過白天看的太緊了……對了, 關於式神怎麼樣了？”
月津見之前就問過麻倉葉王了, 能不能做個和他差不多, 而且有一定自我意識的式神, 代替他受折磨，麻倉葉王說這個難度有點高，需要研究一下，也不知道研究出來了沒有。
麻倉葉王看著向來成熟的月津見終於表現出和外表的幼齡狀態相符的活潑，表情都跟著柔和了一些，溫聲道：“今天我會向晴明公詢問一些關於式神的問題，如果能解決的話就可以教你了。”
普通的式神還好說，但要說能固定性格或者保留可以演戲的意識這方面，麻倉葉王研究了一下，稍微遇到了一些問題——他的式神造型，不知道為甚麼總是不太好看……於是他打算問問在式神這塊已經登峰造極的晴明公，正好帶上月津見一起。
在月津見忐忑緊張的期待中，他們到了安倍晴明的家門口。
一個式神提著燈籠，在門口向他們鞠躬，然後走在前面為他們引路。
拐了幾個彎，又走了一段路後，月津見注意到了那個靠坐在迴廊上，似乎正在自斟自飲的人影。
“晴明大人。”式神躬身道，“客人來了。”
安倍晴明握著酒杯轉頭。
雖然他的臉上已經滿是皺紋，但眉目之間依稀能看到過去風流倜儻之姿，轉頭之際的眼波流轉，簡直比貴公子還貴公子。
尤其是他笑起來的時候，月津見忽然就能理解，為甚麼會有安倍晴明是白狐之子的傳說了……那種狡黠的、明明白白地把惡趣味放在臉上，卻又讓人生不起氣來的感覺，確實和又萌又好看的狐狸很像。
“夜安，兩位貴客。”安倍晴明也不起身，就這麼隨意地用還握著酒杯的手隨意往對面揮了一下，“請坐。”
月津見現在腿短，這個迴廊離地有段距離，樓梯離著又遠，還得麻倉葉王抱一下才不至於靠爬的才能上去。
安倍晴明看著這一幕，忽然就展開蝙蝠扇擋住了臉。
【一般家庭的父親都沒葉王這麼會帶孩子。】
麻倉葉王：“…………”
大概是把笑給忍回去了，安倍晴明過了幾秒才放下扇子，解釋道：“抱歉，這裡本來也有樓梯的，但昨天出了點問題，就拆掉了，還沒來得及裝……哎呀，原諒一下老年人吧，我最近記性有些不太好了。”
以安倍晴明的年齡說這話，其實還挺有說服力的，而且月津見本身就不太在乎這些，自然也不會感到生氣甚麼的，他知道安倍晴明不可能是那種想給客人下馬威，或者開這麼無聊的玩笑的人……
【要是五條悟還有可能，他的玩笑都很無聊。】
麻倉葉王聽著月津見的心聲，不著痕跡地挑眉，不過安倍晴明在身前，他就甚麼也沒說，只是和往常一樣在對面坐了下來。
安倍晴明沒有直接跟更熟悉的麻倉葉王說話，而是先饒有興致地問月津見：“你就是葉王新交的朋友嗎？”
麻倉葉王動作一頓。
……他和月津見其實沒正經討論過這個話題，也就在貓又股宗面前他才不得不承認了一下是朋友，至於月津見那邊，可能還以為是好心人和求助者，最多是老師或學生的關係……
“算是？葉王覺得呢？”月津見看向麻倉葉王。
【感覺葉王應該也把我當朋友了吧？】
麻倉葉王：“…………嗯。”
啊，這神奇的直覺。
月津見笑容一下子大了不少。
【就是說啊，要交朋友就交葉王這樣的，五條悟那種算甚麼鬼……】
麻倉葉王：“……？？？”
他聽月津見介紹過千年後的情況，知道這個五條悟是未來的咒術界最強，也是月津見的老師，很有可能還是菅原清彥的後代，因為長得有點像，性格也有點……
這都沒甚麼，有個各方面都很像的人在眼前晃來晃去，忍不住想到更熟悉的那個人很正常，麻倉葉王能理解為甚麼這個名字出現頻率有點高。
但為甚麼提到朋友的時候也要想到那個五條悟？這麼說來的話，他其實也算是冴久的老師吧？冴久是會把老師都變成朋友的型別嗎？可聽著心聲又不像是朋友，反而很嫌棄的樣子……
安倍晴明語氣促狹地道：“你知道嗎？葉王以前還說自己不需要交朋友呢。”
“……”麻倉葉王，沉默。
“哈哈哈，像是葉王會說的話呢。”
【葉王，就算能聽到心聲，也不一定能搞懂人心吧，人類其實最會自欺欺人了……感覺葉王並不是真的不需要朋友，他其實也希望能有人陪伴……】
麻倉葉王忍不住咳嗽了一聲，喝了口晴明公的式神倒的酒。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評價他不懂人心，明明可以聽到人類心聲的他，自認為算是最瞭解人心的了……但月津見的說法也不算錯。
心聲反應的僅僅是對方的想法，可想法只是浮在表面的一部分，真正的想法，很可能連本人都不知道，藏在內心的最深處，連他也聽不見。
……從這方面來說，月津見反倒是好像很懂人心，越是長期相處、瞭解某個人，對這個人的情緒判斷就越精準。
有時候葉王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情緒，都是靠讀到月津見的心聲，才忽然意識到的。
“葉王和年輕時的我很像，作為朋友也許有時候會有些辛苦……不過你的話，應該沒問題。”
安倍晴明這話其實有些逾越了，但說的人是安倍晴明，麻倉葉王除了心裡反駁一下，倒也沒甚麼感覺。
月津見也沒感覺到哪裡不對，還安慰道：“我覺得葉王其實挺好相處的，不用太擔心啦。”
【跟五條悟相比，這世界上就沒有不好相處的人了，交個朋友還能搞出那麼一堆要求條件，活該就一個摯友。】
麻倉葉王：“…………”
所以這個五條悟到底……！？
安倍晴明笑著跟月津見又聊了幾句，然後對麻倉葉王說：“不用擔心，他狀態很好。”
【我明白葉王為甚麼要帶他來見我了，這種情況我也是第一次見啊，難怪占卜有偏差……這孩子自己好像沒有意識到……月津見嗎……還有這份因緣……真是奇妙啊，等回頭再跟葉王私底下討論一下吧。】
【唉，最近閒得都快長毛了，還在想要不要逗逗葉王，不過既然有這麼有趣的事發生，就放下次吧……】
麻倉葉王：“…………這樣啊，說起來，晴明公知道嗎？最近為了討伐兩面宿儺折了不少人進去，鬧得人心惶惶，天皇在考慮讓您重新出山了。”
——你不是閒得開始玩人了嗎？好了，兩面宿儺給你，你去找兩面宿儺玩吧！
安倍晴明輕輕地搖著扇子：“我都一把年紀了，那個男人（天皇）也要體恤一下老人家啊，而且不是還有你嗎？”
麻倉葉王諷刺地一笑：“因為上一次殺了宿儺的就是我啊，當時他還只是個詛咒師，被我殺了一次後反而徹底變成詛咒了，當時我就說必須連肉體一起毀掉才行，同行的人不同意，說要帶回去給大家看……”
雖然兩面宿儺長得確實很神奇，明明是人類卻還能長兩張臉四隻手，比妖怪還像妖怪，但這處理方式真的不行，不過好言難勸該死的鬼，麻倉葉王也懶得說甚麼。
總之就是因為肉體沒毀掉，所以導致兩面宿儺復活成了更厲害的詛咒了，而作為上次討伐，卻“沒成功”的葉王，就因為不被信任而被排除在外了。
不過麻倉葉王倒是無所謂，反正他名聲本來就不好，隨便吧，看看死多少人才能有人反應過來……呵呵，如果天皇不出面，他就說自己能力不足，做不到。
月津見更是無所謂。
【反正兩面宿儺肯定被封印了，我看資料的時候說有些封印鬆動了，今年該回收加固一下呢……封印兩面宿儺的名字被抹掉了，不過估計是葉王，因為葉王名聲太差了，簡直活得跟個反派似的，跟他說兩句話都要被調查……】
本來還等著安倍晴明出山，結果突然被劇透了一臉的麻倉葉王：“…………”
——怎麼還是要他幹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