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葉王與夜遊
菅原清彥本來好像想吐槽, 但不知道他想到了甚麼，話到嘴邊了又改口。
“可以，我幫你去跟葉王大人說。”
“辛苦了, 兄長大人。”
“……這種時候倒是又開始叫我兄長大人了啊。”菅原清彥沒忍住，“搞不懂, 你為甚麼要留下來當母親大人的女兒。”
月津見也很無奈：“因為你母親的願望就是要個女兒。”
他剛來這個時代, 兩眼一抹黑，狀態也不像個人類, 與其去外面瞎逛遇到甚麼意外, 不如留在這個對他明顯滿是善意的家裡, 正好能合理地獲得一個身份。
作為被認定的神明，他總不能說“女兒沒有，再給你個兒子吧”。如果是他們自己親自生一個兒子可能還很願意, 但作為女兒的替代品再養個兒子就說不準了。雖然現在還是貨不對板, 至少表面上還算說得過去。
而且他最開始的重點是把比較敏感的“神明”這個身份洗掉……誰知道平安京風氣這麼浮誇, 早早就把月亮的神子這個稱號吹出去了！
想到這裡, 月津見就覺得自己失策。
菅原清彥盤膝坐在對面，撐著臉問：“所以你不能變成女性嗎？我聽說妖怪甚麼的變性很容易的, 甚至能給人類生孩子呢。”
“……不能，但生孩子的問題好解決。”感覺到了試探, 月津見露出了有些惡劣的笑容, “想要孩子？我可以讓你生。”
他曾經隨機到過一雙眼睛, 瞪誰誰懷孕, 不光人, 牛羊雞鴨魚都可以, 而且懷孕狀態是完成時, 不會因為第二天眼睛沒了就消失, 當時他還想著這要是開個養殖場豈不是賺翻了……
不過以他現在甚麼都使不出來的狀態，這話也就是嚇嚇人了，不然他直接瞪菅原夫人一眼，甚麼都好說，估計也不用親自女裝了。
果然，菅原清彥立刻嚇退了：“不用了！”
他這不是在陰陽寮工作了這麼久，卻是第一次這麼近距離地接觸非人類，有些好奇嘛，但為了好奇心把自己搭進去就不值了。
總之目前可以確定，對方對自己家裡確實沒有惡意就行，再多的招惹就沒必要了。
至於更多的……明天上班問問葉王大人怎麼說吧，聽專業人士的。
菅原清彥不似很多貴族那麼多愁善感，性格開朗活潑，比五條悟還多了幾分識時務和眼力見兒，一旦收斂了攻擊性，作為聊天物件來說十分合格。
月津見謹慎地控制著情報量，沒有甚麼都交代出去，反倒問了菅原清彥不少問題，比如安倍晴明之類的。
“晴明大人？”菅原清彥沉吟，“因為年齡問題，已經不在陰陽寮就職了，而且也不是誰去拜訪都會見……啊，不過葉王大人和晴明大人關係倒是還不錯。”
月津見懂了。
所以還是要跟麻倉葉王搭上線才行……
“差不多了吧。”聊了一段時間後，菅原清彥打了個呵欠，“你可能不用睡覺，可我明天還要去陰陽寮呢……”
“你身體真的好虛啊。”月津見終於有機會對其他人說這句話了，“多鍛鍊吧，不然遇到妖怪你都跑不掉。”
“別看我這樣，其實我還挺能打的。”菅原清彥認真地說，“而且回來的時候我就把所有護身符都戴上了。”
月津見對菅原清彥的坦誠還挺震驚的：“……你現在就不擔心我做甚麼了嗎？”
“現在？”
菅原清彥開玩笑似的回答：“你是我‘妹妹’不是嗎？哦，還可能是未婚妻，情殺很風雅，我沒問題。”
月津見冴久：“天色很晚了。”你可以走了！！！
風雅個鬼，他已經放棄搞懂平安時代人的腦回路了。
“利用完就扔，真是無情。”菅原清彥嘀咕著起身，走到窗邊，熟練地一腳踩上了窗沿，忽然想起了甚麼，扭頭問，“對了，我也有個問題想問你。”
月津見正披著外衣站在幾步外送客，挑了挑眉：“甚麼？”
菅原清彥的眼神專注地盯著月津見：“你是不是認識和我很像的人啊？”
輝夜姬對他的態度有些奇怪，在陌生和熟稔中搖擺……明明也不像是自來熟的性格，所以菅原清彥就有了這一番猜測。
“……算是吧。”月津見也不覺得這有甚麼好隱瞞的，“主要是你們性格有點像，有時候語氣也和他差不多，我有點受影響了，抱歉，我之後會注意的。”
“嗯？不用，感覺被當替身還挺有趣的，以前還沒玩過這種。”
菅原清彥說完就跳出了窗外，笑著衝月津見揮揮手就離開了。
月津見關窗的手僵住，陷入了沉思。
……等等，這傢伙是甚麼意思，口味這麼奇怪嗎？男女不忌就算了，還喜歡替身文學？！
誤會啊！他對五條悟又不是那種感情！！！
平安京的人好可怕，他要回現代！！！
菅原清彥不知道自己一句話給月津見留下了怎樣的心理陰影，他只是直率地表達了自己的感受而已，並且以豐富的熬夜經驗，第二天神采奕奕地去陰陽寮上班了。
作為一名陰陽權助，菅原清彥跟各路陰陽師其實基本都認識，不過因為菅原道真的怨靈在陰陽寮這種地方影響比外面還大，所以他的人緣不能說特別差，只能說大家都是成年人，面子上都還過得去。
因此昨天平日沒甚麼來往的麻倉葉王，忽然來跟他說他新妹妹的事時，菅原清彥一邊驚訝，一邊下意識地認真對待了，還趁機跟麻倉葉王要了個護身符。
要知道麻倉葉王師從前陰陽寮的陰陽頭羽茂忠具，雖然在陰陽寮只是從七位上的陰陽師，但實力卻是沒話說，連皇家也認可，甚至連麻倉葉王這個名字都是皇家賜名的，只是因為遭人妒忌了才一直被壓著沒有繼續升職，能得到一個麻倉葉王的護身符，那真是值得當傳家寶的一樣了。
就在菅原清彥打算把手邊的工作搞定就去找麻倉葉王的時候，麻倉葉王竟然自己找上門了。
天啊，葉王大人是有多在意他的“妹妹”啊？
菅原清彥很疑惑，但還是笑著跟麻倉葉王打了招呼：“葉王大人。”
麻倉葉王含著優雅的笑意，輕聲問：“見到你的妹妹了嗎？”
“嗯，見到了。”
【不過不是妹妹，是男的。】
菅原清彥的心聲清晰地在麻倉葉王的心中響起，和現實中的回答重疊在了一起。不過麻倉葉王已經練習了很多年，絲毫不會被影響，兩個聲音區分得很開。
輝夜姬原來是男孩子嗎……？
麻倉葉王的蝙蝠扇在手心中敲打了一下，對於這個結果有些意外。
麻倉葉王有一種叫做“靈視”的能力，可以讓他聽到別人心裡想的甚麼……理論上講很方便，但實際上的使用效果讓人很不愉快。
人心經不起試探，更經不起完全看透——每個人心中其實都有些陰暗的念頭，但只要不付諸行動，對他人就沒甚麼影響。
可對麻倉葉王來說，只要對方有這個念頭，他立刻就能聽到，效果跟對方直接說出口沒有甚麼區別，甚至更頻繁。
尤其是麻倉葉王因為看得太透了，實力又強，反而讓人感到不安，打壓和嫉妒緊隨而來，他也不得不面對比之前翻了好幾倍的惡意。
這就導致麻倉葉王早早地對人心就感到了失望，強迫自己去習慣各種汙穢陰暗的人心，養成了有些避世、不怎麼想跟人深交的性格，然後人們更加排斥他，進入了惡性迴圈。
唯一跟他關係還行的就是安倍晴明瞭，晴明公雖然有時候很惡趣味，但心性平和，就算有些陰暗的念頭，也都是小打小鬧，對麻倉葉王來說甚麼都算不上。
但麻倉葉王和安倍晴明也不是朋友，他只是作為後輩去請教而已，畢竟陰陽寮現在都是一群白痴在尸位素餐，聽心聲都學不到甚麼有用的，這麼多年了，還是安倍晴明最厲害。
……實話說，安倍晴明退休有點早了，主要是大家都沒想到他能活這麼久，都八十歲了……
前幾天麻倉葉王去安倍晴明家拜訪的時候，雖然已經年老得行動遲緩，但性格依然如年輕時促狹的安倍晴明跟他說。
“你應該交個朋友。”
“這話你已經說了很多次了，我的答案沒有變過，我已經不想再交朋友了……”麻倉葉王的話還沒說完，就聽到安倍晴明的心聲。
【根據我的占卜，葉王要自打臉了，好期待啊。】
麻倉葉王：“…………”
晴明公的惡趣味啊……！
但麻倉葉王確實被這個訊息引起了興趣，論占卜晴明公舉世無雙，很少會出差錯，於是回去後，麻倉葉王也給自己占卜了一下。
他的占卜大概沒有安倍晴明精準，但也占卜出了“跟他有著極大因緣的存在即將出現”的結果。
麻倉葉王還奇怪了一下，這個因緣纏繞的程度，說是他兒子要出生他都信，但問題是他還是童子呢……怎麼會有人跟他有著這種程度的因緣關係？
考慮到占卜的偏差，麻倉葉王猜測可能會是他未來的妻子，但晴明公那邊的占卜結果好像跟他不一樣，晴明公貌似認為那個人會是他的朋友……
麻倉葉王百思不得其解，一件事又不能短期內占卜兩次，只好打算到時候再看看。
等輝夜姬的傳言傳到陰陽寮的時候，麻倉葉王心中瞬間浮現了明悟，他知道他等的人就是這個輝夜姬。
難道真是他未來的妻子？
麻倉葉王難得起了好奇心，但他跟菅原家又不是很熟，作為外男上門也見不到姬君，聽著這個傳聞又很微妙，儘早搞明白怎麼回事比較好，因此只能拜託菅原清彥去看看情況，沒想到卻得到了輝夜姬是男性的答案。
“……我對輝夜姬的傳聞很感興趣。”麻倉葉王心中想了一堆，面不改色地笑著說，“沒想到現在還有神明會送子……”
菅原清彥好像沒注意聽他後半句，直接冒出來了一長串心聲。
【正好輝夜姬也對他很感興趣，我該怎麼開口幫他約一下，對了，他好像說夜遊也行，反正葉王大人也不知道他的性別，被邀請了應該會答應吧？不過葉王大人之前沒有答應過任何貴女的請求，連信都不回一個，實在是個冷酷無情的男人……】
麻倉葉王：“…………？？？”
這就是晴明公覺得會成為他朋友的人嗎！？上來就先邀請夜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