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兄“妹”
依然身處平安京的月津見也知道, 現代的大家肯定很擔心他，不過他現在暫時還沒摸清楚平安時代的情況，能力也還沒有恢復, 不敢輕舉妄動，只能先觀察一下再尋找回去的辦法。
……平安時代的人, 思路太奇怪了, 月津見覺得他大概要適應個一段時間, 才敢進行下一步。
好在他的優點就是適應能力強，靜子夫人興致勃勃地親自教他貴女禮儀，他看一遍就能面不改色地穿著女裝做到。
甚至因為對月津見來說，不管穿多重都不影響行動, 所以他的姿態有種這個時代的貴女難以做到的輕盈飄逸的感覺。
看得靜子夫人十分有成就感，感動得眼眶溼潤，當場吟了一首和歌用櫻花比喻自己期盼了多年終於得到的女兒多麼美麗優雅。
侍女們紛紛讚頌靜子夫人的和歌真是感情真摯又委婉，太風雅了！
月津見冴久：“…………”
艹, 他不會和歌，千萬別讓他也作一首應和, 這是他的盲區，就算考東大也不會讓你寫和歌的！！！
好在靜子夫人沒打算為難第一天當女兒的月津見, 抒發了一下自己的感情後，就繼續教起了月津見禮儀。
月津見也就跟著學, 他覺得等自己回現代, 連大學畢業論文都不用糾結了，就寫平安時代風俗相關就行，紙面考據出來的東西哪有他親身學習精準, 比他懂得多的大概都是活了一千多年的怪物了……
本來月津見心態就好, 現在懷著學術心研究, 更是進展非凡，靜子夫人和侍女們感慨了好幾次“天女下凡也不過如此”……被誇獎的月津見冴久完全感覺不到高興，但還是按照禮節以扇遮面，只露出一雙眼來，但他的眼神展現不出羞澀的情緒，就乾脆扭頭用垂下的頭髮掩飾表情。
勉強算是糊弄過去了。
但月津見也感覺這樣下去不行——難道以後就要在宅子裡一直學禮儀嗎？
在他的耐心被消耗光之前，有侍女前來通報了：“靜子夫人，清彥少爺回來了，想來向您請安。”
“啊呀，他來得正好，快讓他看看妹妹！”靜子夫人喜悅地笑著，還扭頭對月津見說，“輝夜姬，你的兄長馬上就來了。”
“嗯，好期待，兄長大人好相處嗎？”月津見用扇子擋住自己的臉，面無表情地用憧憬的語氣問道。
“放心，他對你肯定很好。”靜子夫人堅定地說，“不過他性格有些……總之如果冒犯了你，你可以代我訓斥他。”
月津見冴久：“…………”
前面板上還好說，後面半句聽著怎麼這麼讓人不安？
剛才來通報的侍女走後，屋裡的侍女們就忙了起來，在廊前放下竹簾等屏障，放置好坐墊矮桌等道具，然後請月津見和靜子夫人坐過去，再開始整理兩位的衣襬和袖擺，力圖讓在外面只能看到從竹簾後面露出那麼一截的衣服完美無缺，還能從一層層衣襬的搭配上展現出主人的情趣和審美。
靜子夫人一邊指揮侍女，一邊給月津見上課。
被當人偶擺弄了半天的月津見冴久：“…………”
就那麼個衣角能看出個p啊！！！難道相親也靠衣角嗎？！
月津見懷著學術心態，委婉地問了一下。
“怎麼會。”靜子夫人認真地科普，“貴女要傳出名聲，這樣才會有貴公子寫信以示仰慕，在書信交往中就可以瞭解到才情……啊，不過我們的輝夜姬不用擔心這個，你的名聲早就傳出去了！”
月津見冴久：“…………”
完全沒有被安慰到謝謝。
然而靜子夫人貌似特別喜歡這個話題，甚至點評起了各家的公子和貴女：“……不過藤原家的不行，我們祖上有些嫌隙，現在你兄長只能在陰陽寮當個陰陽權助，沒辦法再往中樞更進一步，也是因為……唉，不說這些事了，你兄長快來了。”
就算靜子夫人不說，月津見也知道是怎麼回事。他雖然對平安時代的風俗不是很瞭解，但歷史高考要考，尤其是這種名人的事蹟，他必須要知道。
菅原道真，他便宜父母的祖先，也是五條悟的祖先，不光是在現代經常被學生臨考試之前去祭拜的“學問之神”，實際上還是日本四大怨靈之一。
他被構陷後流放到了太宰府，病逝後京都出現了各種異象，又是旱災又是彗星，洪水火災天花瘟疫中還伴隨著各種相關人士暴斃。尤其是清涼殿落雷事件中，陷害過他的人皆是死狀悽慘，連醍醐天皇都被雷差點劈死，並因受驚嚇，沒多久就跟著一起去了。
大家一看死亡名單，頓時流傳起這是菅原道真的報復這種傳言，並且傳得大家都深信不疑，覺得菅原道真能操縱雷電劈死得罪他的人，簡直殺瘋了。
平安時代本來就迷信，朝廷怕得要命，趕緊開始描補，先是赦免菅原道真的罪，然後追贈他官位，還給他建北野天滿宮大神社，於是菅原道真成為了日本第一個人神，神社的等級和數量都很離譜。
不過雖然給菅原道真翻案了，流放的家人也都召回京都了，但實際上大家對菅原家族還是保持著敬而遠之的態度，政治中心很難進去，只給安排點不痛不癢的官職給他們，相當於被邊緣化……
其他地方倒是沒甚麼好使絆子的，大家都不想招惹菅原道真的怨靈，因此菅原的後代只要沒上進心，日子其實能過的挺不錯。
從某方面來說，菅原家也算是微妙地被祖先保護了，這種微妙的排擠對月津見來說也不是壞事。
就算出現月津見這種來歷不明的人，估計平安京的人第一反應也不是上門看看是人是鬼，而是覺得“菅原道真都沒管呢”……
月津見快要開始順著回憶複習歷史了的時候，長廊傳來了腳步聲，不一會兒，一個高挑的身影出現在竹簾的外面，跪坐了下來。
雖然遮擋本身是為了不讓外面的人看到裡面的人，但平安時代也不可能搞出單向可視來，月津見也看不清外面的人，只能看到好像髮色很淺，偏向銀灰色。
一個清澈的聲音爽朗地在外面問道。
“母親大人，我才出門了兩天，你就給我弄出了個妹妹？”
這話明顯不符合禮儀，但靜子夫人和侍女們早就習慣了，面不改色，甚至靜子夫人還面帶寵愛的笑容，用看似埋怨實則親暱的語氣責怪道。
“你這孩子怎麼還是說話這麼不著調……別嚇到你妹妹，快跟你妹妹打個招呼。”
“好吧……初次見面，輝夜姬，我是你的兄長清彥。”
竹簾外的人影衝月津見揮了揮手，感覺性格十分活潑，月津見看著羨慕極了，難道這就是養兒子和養女兒的區別嗎？
“……初次見面，清彥兄長。”
清彥在外面嘆氣：“我感覺我虧了啊，人家的妹妹從小長大的，還不用掛上簾子之前起碼人家哥哥都能知道妹妹長甚麼樣，現在這樣子我擔心妹妹嫁出去我都不知道她的長相……”
靜子夫人安慰道：“如果輝夜姬嫁給你的話，你就能知道了，她都十歲了，很快就能嫁人了。”
月津見冴久：“…………”
他就不該對古代的節操有期待，不過他覺得應該不至於在這個時代留到出嫁年齡吧，總之在那之前還有時間。
而且他已經有思路了……對了，這個便宜哥哥是不是陰陽寮的人來著？
“啊哈哈哈，妹妹的追求物件應該很多的，不差我一個……母親大人您知道麻倉葉王嗎？就是那個拒絕了所有貴女的信的傢伙，他聽說了輝夜姬的傳聞後，就想前來拜訪呢。”
月津見眼神唰地亮了起來。
麻倉葉王！他一直記得在橫濱的時候，麻倉葉王喊了他輝夜姬的事，現在看來這個活了千年的大陰陽師恐怕認識穿越到這個時代的他……他之前還想著怎麼跟麻倉葉王聯絡一下，沒想到這個便宜哥哥剛見面就給他送了個大禮！
月津見期待地看向了靜子夫人，希望她能答應下來。
靜子夫人拒絕：“直接上門太失禮了，至少先寫幾封信吧？不然輝夜姬要怎麼了解他，怎麼知道想不想見他呢？”
月津見忍不住說：“其實我對陰陽師還挺好奇的。”
“是嗎？”靜子夫人欣慰又喜悅地看著他，“那你可以跟你兄長好好聊聊啊，他就在陰陽寮工作呢，要是你們兄妹能結婚的話，我可就太高興了。”
月津見冴久：“…………”
不！我想見麻倉葉王！！！
清彥在外面笑出聲：“我不介意哦，妹妹有甚麼想知道的？”
靜子夫人給了周圍一個眼神，侍女們紛紛撤離到能看到這裡發生甚麼的遠處，靜子夫人也離開了，給他們二人留下了勉強算是單獨談話的空間。
目的簡直昭然若揭。
月津見對著母親大人十分看好的丈夫人選，一時無語凝噎，只能先確認一下。
“……兄長大人對母親大人的提議是怎麼想的呢？”
“我？我是養子嘛，他們真想這麼安排，我當然不能違背孝道啊。”
月津見眯了下眼：“說謊。”
清彥愣了一下：“哎——我沒說謊。”
“不，在我面前謊言是沒有用的。”月津見說。
清彥沉默了幾秒：“這是神明的能力嗎？我還以為母親和父親是被甚麼奇怪的小妖怪騙了呢，現在看來……”
在遠處侍女們的驚呼中，清彥猛地站起來，撩開了竹簾，跟竹簾後的月津見對視。
外面陽光正好，但竹簾突然被撩開，月津見也不覺得刺眼，反倒直直地盯著終於能看到臉的清彥。
……不是銀灰色，是銀色的頭髮，被束在冠中，長相放現代也算得上英俊，眼睛雖然比不上蒼天之瞳，但也是漂亮的藍色。
看著就讓人忍不住感慨，遺傳真可怕，都隔了一千多年了，他竟然還感覺得出跟五條悟有血緣關係。
而帶著懷疑的情緒撩開竹簾的清彥，目光清凌凌地在月津見身上一掃，然後就呆住了。
不得不說，雖然各個時代的審美各不相同，但對於“粗糙”和“精緻”的感受，卻都是差不多的。
平安時代的美人基本都屬於有資本一代代改善基因的貴族，比如清彥的長相就已經算是出了名的俊美，經常有人寫和歌誇讚他的美貌。
但月津見，他不光本身長得好，氣質好，他還屬於精緻的那一掛，不管你審美如何，都能在見到的一瞬間理解這一份精緻之美。
對比平安時代普遍細節粗糙的長相，說月津見是神明或是神子，說服力極強，甚至會讓人覺得理所當然，人類根本長不成這樣子。
不過由於月津見現在是靈魂的形態，所以展露出了眼睛本來的色澤，因此任誰見了現在的月津見，都會發現容貌還在其次，注意力會完全被他的眼睛吸引。
他的瞳色，是像是融化的黃金一樣，璀璨又高貴的金色。
清彥突然笑了起來，道歉：“哎呀，抱歉，因為太好奇了，明明是妹妹卻不知道長相甚麼的……”
果然，能被麻倉葉王關注的，怎麼想也不會是普通的妖魔鬼怪……不過好像有哪裡不太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