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號求生06
白色的人魚坐在寧靜的湖泊邊上,倒映著清澈的湖水,抬手捋過身前的長髮。
它現在所在的湖泊距離天河朝生的拋魚地點甚遠,而它是從連通的“地下水道”遊至此處,周圍都是山林,少有人至,空氣也較為清新。
許是來此人少的關係,湖泊裡的魚又大又笨,被抓了也不知道跑,肉質倒是不錯。
不少被人魚送去天河朝生處的大魚,都是在這抓的。
過了好幾日,這些大魚倒是被人魚抓得稍微機靈了一些,就是記性依舊不太好的樣子。
不過此時坐在這裡,盯著水面的人魚,倒不是為了抓魚,而是在思考其他問題。
近幾日它發現,似乎有人偷偷靠近天河朝生家門外,神色惶惶、行色匆匆,也不知是想要做甚麼……
正想得入神,人魚突然聽見在距離自己不遠處傳來人類的腳步聲。
聲音很輕,踏著青草而來,很快停駐。
人魚警覺回首,就看見一個留著黑色長髮,穿著華麗旗袍,可以稱得上極為美麗的男子,雙目綻放出驚喜的光芒,直勾勾的盯著它看,好似發現了甚麼重寶一般。
人魚困惑的蹙眉。
這個人類給它的感覺很奇怪。
對方的身上似乎混雜了許多動物的氣息,它能從中感覺到許多強大的未曾知曉的強者氣息。
那是一種保護,也是一種宣告。
而且,對方似乎非常喜歡它的樣子?
原本應當對人類抱有高度警戒的人魚,在這個人的面前奇異的沒有升起抵抗的情緒,就這麼看著這個雙目未曾從它身上挪開的人類,一步步來到身前,並在它的身邊單膝跪了下去。
美麗的男人伸手,握住了它的一隻手。
人魚的指尖鋒利卻並未刺破男人的手心,落在男人的手中,慘白的面板都被映襯的好似上等瓷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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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
男人以一種近似痴迷的目光嘆息道:“您真美麗。”
人魚怔愣。
它已經許久未曾聽過這樣的讚揚了,自從乘著風暴被捲來人類社會之中後。
也許剛開始的時候,確實有人類讚歎過它的美麗,但是愈發虛弱的身體,還有在人類社會中所經歷的一切傷害,以及人類社會的汙濁環境,都讓它看起來越來越恐怖。
就連最開始欺騙了它信任的人類,後來也曾用厭憎的目光詛咒過它的醜陋。
那些加諸在身的傷害,也在消耗著它所剩不多的力量。
如果不是遇見了天河朝生跟花花子,人魚覺得,也許自己會在那一天的暴雨中死去。
他確實許久未曾聽到過這樣這般對自己美貌的讚揚了,而且……
眼前這個美麗的人類男性,這樣的讚揚確實發自內心。
人魚可以非常直觀的感覺到。
“我是D伯爵,聽到了一些傳聞專門來此尋找您。”
單膝跪地的D伯爵將握住的人魚那隻手輕輕貼在了自己的胸前,於D伯爵而言,這無疑是一個非常危險的動作。
就算人魚在進入人類社會中後失去了許多力量,身體一直非常虛弱,但對長出了尖銳指甲的人魚而言,僅僅只是掏出一個人類的心臟,並不是多麼困難的事情,區別只在於它想不想而已。
“請問您願意跟我離開這裡嗎?我開了一家寵物店,在那裡有許多和善的動物,你們一定會相處的非常好。我會為您準備所有您所需要的事物,您的願望我也會竭盡全力的為您達成。您可以有充足的時間修復身體,不會再遭受到人類的迫害,就算最後您想要回到大海之中,我也會將您送達……”
D伯爵所描述的一切確實令人魚感到心動,但是……
人魚將自己按在D伯爵心口的手收了回來,然後搖了搖頭。
D伯爵微微一愣,“您……不想離開嗎?”
人魚偏頭想了想,淺色的雙眸中湧現淡淡的笑意。
雖然它來到人類社會中的經歷並不美妙,甚至讓它的內心中充滿了對人類的仇恨,但是……
至今為止發生的一切,並非都是讓它感到痛苦和失望的。
起碼暫時,它還不想離開,尤其是在遇見了那個名為花花子的小精靈之後,而且它還沒有跟飼養了精靈的人類報恩呢。
尤其是在感覺到,那個人類可能會有危險的情況下。
“我明白了。”D伯爵的面上掛著平和的笑容,“我會尊重您的選擇。”
天河朝生確實感覺到了危險,在河內朱裡持刀闖入他的家中之後。
要說精神緊繃、狀若瘋癲的河內朱裡準備來殺了自己,天河朝生完全不懷疑,當時的他確實從河內朱裡的身上感覺到了非常強烈的危險感,並且帶著花花子避過了河內朱裡,同時報了警。
雖然天河朝生在學校裡的人緣不錯,但也有一些不太喜歡天河朝生的同學存在。
河內朱裡便是其中之一。
只是在今天的事情發生之前,天河朝生也只是對此視若無睹。
他從未將這群少年的厭惡放在眼中,這些討厭他的人,也從不敢在他的面前直觀的表現出來。
就連“錢”這種東西都會有人討厭,遑論是人,很多時候討厭一個人甚至不需要理由。
只是天河朝生沒有想到,這種隱晦的厭惡,會發展成現在這幅模樣。
不久前還聽淺沼倫世等人說河內朱裡在玩否定自己的陰間遊戲,也不知他到底經歷了甚麼,如今一副走投無路的樣子持刀闖入天河朝生的家中,四處尋覓。
警察來的很快,將發了瘋的河內朱裡帶走。
走的時候河內朱裡的手腕上被他自己用刀劃開好大一個傷口,鮮紅的血液一直在往外流。
他終於看見了一直尋覓的天河朝生,卻被警察制住動彈不得,只是瘋了一樣瞪大了眼睛對天河朝生直笑。
那副模樣,確實是走投無路的瘋狂,精神狀態好似也出了問題。
只是天河朝生也比想象中更加鎮定,在警察關心詢問進行調查的時候一直表現的非常冷靜。
身為受害者,又一直表現優良的天河朝生,很快就被擔憂的警察在短暫的問詢後,叮嚀幾句放回家中。
而回到了家裡的天河朝生,看著滿屋子的鮮血,陷入了沉默。
他從警察那邊已經知曉,給自己郵寄“玩遊戲”錄影帶的人正是河內朱裡,警察在調查的時候也將那個錄影帶拿走了。
但是毫不意外的是,回到了家中的天河朝生再次看見了那個無法擺脫的錄影帶,就躺在客廳的茶几上,如今都不需要他專門去郵箱裡拿了。
也許河內朱裡一開始將錄影帶塞給他,只是為了擺脫錄影帶的“詛咒”而已,原因很簡單,河內朱裡對他莫名而來的厭惡。
只是天河朝生在收到錄影帶之後的行為,完全不符合河內朱裡的期望。
天河朝生根本沒有多餘的好奇心去觸發錄影帶的詛咒。
他不看錄影帶,也不去登陸錄影帶上的網址,就這麼讓錄影帶在家裡待著。
偶爾搞燒烤的時候,還會把錄影帶拿來當柴燒,看看能不能燒燬,又或者拿去泡水給花花子當玩具,看看能不能泡壞。
各種奇奇怪怪的方法都嘗試,還無法銷燬錄影帶後,天河朝生甚至找了一家聽說非常靈驗的神社,誠心誠意的將這卷錄影帶塞進了神社的香油箱裡,希望這家聽說非常靈驗的神社中供奉的神明,可以幹掉錄影帶裡的小鬼。
可惜錄影帶還是在固定的時間回到他所在的地方。
怎麼說呢……
看著連郵箱都不呆,直接出現在家裡的錄影帶,多少有點火氣覺得錄影帶非常不禮貌的天河朝生,又接連把錄影帶塞過不少其他神社與寺廟的香油箱。
可能是來自科學世界的天河朝生並不信奉霓虹國神明的關係,這錄影帶每次都好好回到天河朝生的身邊。
天河朝生:“……”
我TM要不是身在霓虹國,指定把你送到三清面前學做鬼。
雖然天河朝生對待錄影帶的方式略顯“粗暴”,但他確實一直沒有觸發過錄影帶裡的“遊戲”。
這就造成了,將錄影帶送給天河朝生的河內朱裡,一直沒有辦法完全擺脫錄影帶的詛咒。如果天河朝生能熬到河內朱裡被錄影帶詛咒死亡,被錄影帶纏上的天河朝生也能夠自然擺脫錄影帶的糾纏。
反過來說,只要河內朱裡可以幹掉天河朝生,或者讓天河朝生觸發錄影帶的詛咒,他就可以活下來。
於是就有了如今的事情。
自覺走投無路,在死亡危機感逼迫下的河內朱裡鋌而走險,闖入了天河朝生的家中。
天河朝生不知道河內朱裡在找不到他的情況下,為甚麼在他的家裡割腕撒血,但在看見躺在茶几上的錄影帶後,天河朝生一把將想要去碰錄影帶的花花子提著命運的後脖頸拎了起來。
“我們今天去住酒店,不在家了。”
說著這樣的話,天河朝生帶著必要的物品,一身輕鬆的帶著花花子離開了這棟房子,並決定在問題解決之前暫時不要回來,實在不行就換個房子住。
如今網店經營的還不錯,腰包也鼓了不少的天河朝生,說走就走甚麼的,也更有底氣了。
先前他還想著帶花花子去公園裡看大熊貓,現在正好可以算算時間,抽個空去動物園。
還有那條人魚……
他也得想一下怎麼跟D伯爵說的問題,如果D伯爵能夠自己注意到人魚的存在並找到就更好不過了。
是夜,沒有人的天河朝生家中出現了小孩奔跑的聲音……
《八號遺書》
天河朝生,男,16歲。
在這個充滿詛咒的世界,有的時候,危險並不僅僅來自於詛咒本身,還有可以使詛咒誕生的人類,他們永遠比詛咒更加危險。
反倒是詛咒,只要你不聽不聞不問,也許更加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