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夫人軟聲道:“好孩子,這是怎麼了?”
旁邊的吏部侍郎夫人與燕明郡王妃多少也都有些緊張。
這是怎麼了?
這封寺了,按理說沒別人,這小姑娘哭成這樣,可別是自家孩子把人家小姑娘給欺負了?
那面子上可不好看啊!
薛鳳桃似是緩過神來一樣,她拿帕子擦著淚,紅著臉,有些慌張的從太夫人懷裡直起身子來。
她似是因著自己方才的失態有些窘然,屈膝向太夫人,以及旁邊的吏部侍郎夫人,燕明郡王妃都行了禮。
“鳳桃失態了……”薛鳳桃禮數周到,禮儀上更是挑不出半點錯來,再加上她生得一副纖弱模樣,吏部侍郎夫人與燕明郡王妃都是有女兒的人,心中難免生出一絲憐愛來。
這般懂事的小姑娘方才哭成那模樣,想來一定是遇到了甚麼糟糕的事。
吏部侍郎夫人與燕明郡王妃忍不住想。
吏部侍郎夫人對自家大兒子還是很放心的,但她想起活潑過頭的小女兒,只覺得頭皮一緊。
燕明郡王妃這次沒帶小女兒過來,只帶了要相親的兒子。
嫡幼子小時候體弱,家裡那是各種嬌慣,雖說心性倒不壞,就是有些……嗯,沒個正形。
別是自家孩子調皮,欺負了人家小姑娘吧?
饒是十二月的天,燕明郡王妃這頭上也微微的滲出些汗來。
但不管她們怎麼問,薛鳳桃都一副“都是我的錯,是我方才失態了,你們別問了”的羞憤欲死模樣。
她這般明顯要自己扛下來的架勢,吏部侍郎夫人跟燕明郡王妃也不好再多說甚麼。
薛鳳桃跟著太夫人一道回了小院,結果就見著莊雲黛手裡捧著個暖爐,站在廊下,似是在等她們。
太夫人微微吃了一驚:“怎地在外頭等?”
薛鳳桃心下卻是有些得意。
看把莊雲黛給急的。
得虧她當機立斷,先去太夫人那哭了一場,讓太夫人起了憐惜之心,到時候無論莊雲黛怎麼說,她只一口咬定了自己不知道便是。
莊雲黛神色有些淡。
她一抬手,便有兩個五大三粗的婆子上來,直接把薛鳳桃給架住了。
薛鳳桃都還沒反應過來。
太夫人震驚的差點說不出話來:“阿青媳婦,你這是……”
薛鳳桃這會兒才堪堪回神,她又驚又怒,掙扎道:“莊雲黛,你這是要做甚麼!你瘋了不成!”
莊雲黛理都不理薛鳳桃,只是跟太夫人溫聲解釋道:“祖母,有點事,一會兒我再跟您細說。”
太夫人還有些懵,薛鳳桃卻是已經極力掙扎起來:“你放開我!你憑甚麼抓我!又不是我的錯,我又不知道!你憑甚麼抓我!”
莊雲黛嘴角翹了翹,一抬手,其中一個粗壯嬤嬤已經麻利的拿抹布往薛鳳桃嘴裡塞去。
薛鳳桃瞬間發不了聲了!
“咱們跟旁人的小院隔得都不遠,別失了體面。”莊雲黛翹著唇,輕描淡寫道,“憑甚麼抓你?……我是攝政王妃,身上有超一品誥命,我做甚麼還用得著跟你解釋?”
她薄唇微啟,本是脆甜的嗓音,卻因著那雙盛著冷色的眸子,聲音顯得有些冷淡,“你也配?”
薛鳳桃整個人都愣住了!
她打小就是見府裡頭那些庶妹們這樣在她爹面前爭寵;她以為旁人都像她娘那樣,哪怕手段再狠,明面上總要講個“規矩”……她以為,再不濟,太夫人也會替她撐腰!
太多的她以為!
可莊雲黛根本就沒想跟她按照“她以為”的來!
她像是睥睨一隻螻蟻一樣,兜頭給了薛鳳桃一盆冷水!
莊雲黛見薛鳳桃臉色慘白的站在那兒,似是不堪受辱模樣,眼眶又要轉紅。
她微微笑道:“不過薛姑娘也別委屈。堵了你的嘴,也只是權宜之計,只是先把你送回府而已……後面的事,後面再說。”
一句“後面再說”,就像是在告訴薛鳳桃,後面還有好些,在等著她!
薛鳳桃渾身都微微發顫起來,看向太夫人,喉嚨裡發出“啊啊”的微弱聲音。
太夫人不忍,張了張嘴正要說甚麼,莊雲黛卻給了那兩個嬤嬤一個眼神,兩個嬤嬤雷厲風行的拿了個披風,把薛鳳桃一裹,頭上的兜帽一戴,這般挾持著走,旁人看著就像是扶著走路一般。
太夫人這會兒都還沒回過神來,總覺得有些胸悶,清客悄悄勸道:“太夫人,王妃辦事向來有她的章法,您先彆氣。”
太夫人一想也是,緩緩點了點頭。
莊雲黛也道:“祖母,咱們去房裡說話。”
太夫人看著一如既往乖巧客人的孫媳婦,一時間也只能長嘆一聲,眉毛微微蹙起,跟著莊雲黛進了禪房。
只是這房門剛推開呢,就見著陸優娥一路奔過來,上氣不接下氣,丫鬟都沒攔住,直接闖進了門,大聲質問:“莊雲黛!你為甚麼把我表姐送回府?!”
結果陸優娥見太夫人也在,又立刻先聲奪人的告狀:“祖母,你不知道,大嫂太過分了,她竟然把薛表姐給攆了回去!”
太夫人有些心煩意亂,呵斥道:“怎麼說話的,你怎能直呼你大嫂的名諱?”
陸優娥呆了呆,繼而含糊道:“祖母,我這不是心急嘛……”
她飛快略過這個話題,上前搖著太夫人的胳膊:“祖母,旁的先不說,你不知道,大嫂也太過分了!就算我表姐哪裡做的不好,惹到了她,她也不能做出這等事來啊?”
太夫人被陸優娥說的越發心煩意亂。
她嘆了口氣:“阿青媳婦,鳳桃那丫頭……是哪裡做得不好,惹到你了?她先前哭得可憐的很,我問她,她又不肯說,是不是哪裡有誤會?”
莊雲黛倒是好整以暇的很。她喝了一杯齋茶,語氣淡淡的,讓丫鬟關了門。
她知道薛鳳桃定然會先去太夫人面前演一遭。
是以,她都懶得扯皮,直接趁太夫人還沒反應過來,把人給送走了,讓薛鳳桃的一番籌謀直接化了空。
這就類似於,一力降十會,一力破萬法。
你楚楚可憐,你另有苦衷,你別有隱情,但——都比不過我直接就把你送回了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