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樓外開啟窗戶,跳入了十二層的安全通道中。
這裡面瀰漫這一股硝煙的味道,有些刺鼻。從這裡看,當時噴射出來的火勢已經被自行啟動的消防噴頭給滅了去,可見原本的火勢就不算大。
這時,我突然想起了剛才廣播中犯人所說的話——乘坐電梯。
是要乘坐電梯去到頂樓。
但是我明明記得,在發生爆炸的第一時間,樓層管理的人員就在確定了電梯執行狀況之後、確認了電梯中沒有人員被困之後,將電梯鎖了起來,停止了電梯運營。
就是為了防止在危險時刻有人誤入電梯逃生的事情發生。
像這樣應急預案絕對是整個酒店統一制定的,樓層之間絕對不可能出現差別,而且這樣的應急預案也都一定是提前制定好的。
那為甚麼犯人自己不知道。
這樣重要的事,犯人都已經準備好了自己的計劃。這麼重大的案件,難道他不會先去打聽了解酒店的應急方案嗎?
不,以他目前表現出來的掌控力,絕對不應該出這樣的紕漏,除非——
除非他根本就沒有表面看上去那樣擁有十足的掌控。
虛張聲勢。
就像是我之前就想到了的,一個人、哪怕是一個團隊,想要同時掌控數百個房間,上千人幾乎是不可能的事。但是當時的廣播當中甚至能夠具體到某個房間的人擅動,然後予以警告。
而且還是在剛剛利用爆炸把人都逼回房間的時候,接連的兩個震懾足以打破普通人的心理防線。
沒錯,沒錯。
我就說怎麼會一直有這種違和感,原來是因為這個。
甚至那個變聲的感覺,也是一種掌控壓迫力的體現,像是自己甚麼都不會暴露出來一樣。
但是以柯南所說,犯人在十六層是暴露了自己的,也沒有用變聲器。
所以,至少十六層的犯人根本不害怕暴露自己的聲音。
可是他遮起了臉。
難道是因為害怕被捉?
br/>不對,這樣的大案,不管最後的結果如何,人質是否完全安全——犯人逃脫的機率太低了,如果真的不想被抓,那最一開始就不應該出現在十六層人的眼前。
難道說……遮住臉,不是擔心之後被抓,而是害怕直接被認出來嗎!
一個有可能暴露的人也必須要自己出現在十六層——說不定,根本就沒有兩個人、也沒有甚麼團隊,就只是一個人自導自演,利用了人們心理所產生的恐懼和從眾而已。
我感覺腦子中有甚麼東西被聯絡了起來。
但同時帶來的就是另外的一個問題,這麼多的微型攝像頭、針孔攝像頭,這麼大的工程量,究竟是怎麼完成的。
一個人很難完成、短時間內也很難完成,幾乎是不可能的,但不絕對。
能夠了解酒店結構、隨意進入每一個房間——酒店當中本來就有這樣的人存在,保潔就能做到不是嗎?
但是如果是短期的保潔,也完全有可能還沒有來得及學習應急預案。
我總感覺自己好像還忽略了甚麼,一時間卻想不出來。
三步並兩步,我順著樓梯往上趕。
沒有電梯,其他人也必須走安全梯,上到十五層,我一手撐著護欄,已經要上去的時候,這一層的安全梯門突然開啟。
差點拍到我臉上,我往後一退,出來的這張臉實在讓我意想不到。
“高木君?”
“降谷君!”
世界這麼小,怎麼隨便一個地方,全都是熟人,連米花町的警察都能遇到嗎?
但是,我很快反應了過來,“你就是十五層的人?”
“那降谷君,你——”
“我在十四層。”
我往下看去,發現除了這裡,其實並沒有人推安全梯的門。
也不難理解,作為普通人,在聽到指令之後,自然會到電梯口,但是這時候電梯口已經被鎖住了,面對未知,他們本身就不願意上來,自然會站在電梯門口耗時間。
再加上,安全梯才剛剛發生過爆炸,普通人怎麼可能這麼勇就莽進來?
但是作為警察的高木不能逃避,所以才會出現在這裡嗎?
作為警察,他有義務阻攔我靠近危險,但是我卻不能聽他的。
“高木君,樓上還有柯南君和孩子們在,我必須要上去親眼看到才行,你放心,我是偵探,現在也不是猶豫的時候。”
情況緊急的時候,根本沒有兩全其美的方式,但只猶豫了一秒,他就說定要自己先去,讓我在樓道中等候,順便攔住可能會上來的其他人。
我其實非常清楚,在犯人明確發話之前,已經不會再有人主動上來了。
我看著窗外的天,最終認真的點了頭。
既然這樣,那我走另外一條路也是一樣的,一明一暗,反而更好也說不定。
我看著高木走上了十六層,自己則停著腳步聲的遠去,在此開始了我的蜘蛛俠行進路線。
手機貼在耳邊,“柯南君,你聽到剛才的話了嗎?”
手機通話當然沒有斷啊,雖然不是一直要說話,但是暢通的線路能保證彼此在最短的時間內獲取資訊。
反正柯南那邊的手機多,反倒是我,在聯絡安藤真子的時候,只能用簡訊來——現成的資源,不用白不用。
等之後回了米花町,我也要再搞一部手機出來。
“嗯,犯人就在外面,高木警官也上來了——我總覺得這個犯人的聲音很熟悉,但就是想不起來。”
柯南的聲音當中能夠聽出來那種有些焦慮的感覺,答案彷彿就在他眼前不遠,但是他卻摸不到。
我沉寂了一下,然後說道:“犯人對樓下多半並沒有掌控力,只有震懾力,他的核心目標一定在十六層,也在剛才所報的房號之中。”
說到這裡,我突然聽到廣播再次傳來指令,強制讓各樓層的酒店管理員把電梯開啟,所有人只能乘坐一趟電梯到達頂層。
同時,在電梯到達之後,樓下的所有電梯門會被再次鎖上。
樓層的電梯上鎖,等於這部電梯不會再該樓層停下。在所有人進入電梯之後,將除了頂層以外的所有樓層鎖上,也即意味著,那些人會被困在頂層的樓梯之中。
頂層的樓梯。
是個機會啊!
我趕緊從樓外摸到天台,謹慎落地之後,我觀察了一下週圍,確認了天台並沒有人存在。
從天台往下——說是頂層,但其實犯人所說的是客居的頂層,在往上其實是有一個隔層在的,人在裡面甚至無法站起來,大概只有一米高的樣子。
只不過,足夠了。
因為通道是從裡面被鎖上的,我便從腰後掏槍出來,一顆子彈直接把鎖打壞,順利潛入下去。
從這裡,我能看到電梯井的最高點。
我從衣服內層摸出常備柳葉刀來,特質的金屬和細長的刀頭,勉強可以當作改錐、拆卸工具來用。
沒錯,既然會有人被困在電梯中,我只要等著電梯升到頂層,然後從高處切斷酒店電梯的供電——
電梯本身自帶應急電路,會迅速重啟,但是電梯中的監控就不一樣了。失去了電力的供應,也自然就沒有了監視狀況。
我專心拆卸著電梯頂部的結構,從這裡完全可以製造一條並不體面的通道。
就是需要花一點時間。
我同時把手機卡在肩膀和耳朵之間,細聽著那邊的動向。
因為都是對話,所以關聯性比較零散。
但是,關鍵資訊的提取依然非常容易,倒不如說,那個犯人甫一開口,聯絡著警察談判的電話一說,我就猛然間意識到了他的身份。
“看看這位勇敢的警官,在盛大的煙花之後,你竟然還能夠站到這裡來,我由衷的讚美你的勇氣。”
“但是,這一次選擇,就交給其他的警官們吧,看看他們有沒有這個勇氣來作出具有魄力的決定。”
“不知道電話那頭的警官們有沒有聽過電車難題?人的價值,究竟應該是由甚麼來決定的呢?”
“現在,別困在電梯當中的,有曾經救下一千兩百萬人質的警官、有曾經破解了我暗號的聰明的毛利偵探的助手們、有受到市民愛戴的橫濱市市長唯一的孩子、有去年為了地震災區捐贈了一半財產的河野社長,也有以一己之力維護著數所孤兒院運營的今井小姐……”
“他們都是擁有「勇敢」特質的人,那麼今天,你們要他們把「勇敢」貫徹到底嗎,讓他們把「犧牲」貫徹到底嗎?”
我的手指一頓,突然明白了他的意圖。
“電話那頭的警官們,準備做出你們的選擇吧,只要你們選擇引爆電梯中的炸彈,那麼樓中其他的人,就都能活了。當然,如果你們選擇電梯中的勇者們,那我會隨機引爆一百個房間,把一切交給命運來抉擇。”
“不過……如果你們想要尋求好的解決辦法,善良的我也會幫助你們。”
“疾馳的列車如果不想撞死任何一條鐵軌上的人,那就只有一個方式了吧——把列車毀掉。”
“沒錯,如果已經聚集到樓下的警官們,能夠挑選出十六名警官自戕的話……我就放過所有人,讓他們都安全的”
“怎麼樣,很公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