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發現了關鍵點,很容易就能把一切都聯絡起來,這其實並不高明。只不過是佔據了人們心理上的盲點而已。
“目暮警部,我差不多也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了。”我推了一下眼鏡,專門移了一步,對上了側面的窗戶,從窗戶外隱隱吹來的小風讓我的衣角飄了起來,我半個身子隱在陰影當中,顯得B格十足。
這可是我刻意觀察出來的位置。
“什、甚麼?!你已經知道了嗎!”目暮警部的反應非常誇張,正是每次是偵探破案之後的經典反應。
我矜持的點了點頭,看著眼中似乎有驚恐一閃而過的山下夫人,我確信了自己的推測。
“昨天雖然只有匆匆一面,但是我也注意到了,山下先生和夫人之間的關係很親密,吵架這種事其實根本就沒有發生,對吧?”我也沒有搞太多謎語,只想儘快結束這個案件,畢竟我心中還有另外一個猜測想要驗證,“所以所謂分房其實是一個步驟,一個把自己嫌疑排除的步驟吧。”
“甚麼親密不親密的,你懂甚麼,不是每一對夫妻吵架都要向你想象當中一樣的!”山下夫人嘴硬道,“還說甚麼嫌疑,難道我會對自己的丈夫動手嗎!”
誒你別說,柯南里的夫妻相殘太多了,關係越近,嫌疑越大。
我沒有接她的話茬,只是自顧自的說著,“夫人昨晚一夜沒睡吧,眼睛裡全是血絲,是太過於緊張了嗎,從剛才開始你的手指就無意識的交錯著,這是緊張的表現。丈夫死亡之後,您可以有很多表現,但是緊張不應該是其中之一。”
“雖然妝容從昨晚到現在一直都沒卸,但是唯獨嘴唇如此「乾淨」。我記得昨天看的時候,您的口紅相當鮮豔,但是您從唇色卻沒有想象當中的淺,就像是被蹂|躪過一樣,顯然是被狠狠的清理過一翻。還有剛才,明明是無意識想要舔嘴的動作卻硬生生停住了,是您意識到了甚麼吧。”
我說著靠近了山下夫人,手指輕輕點在她的嘴唇上,“沒錯,你在害怕,害怕自己會被自己的手法殺死。”
她沒有抬頭看我,但是緊縮的瞳孔卻訴說了她的心情。山下夫人張了張嘴,但是卻沒能說出話來。
“真是致命的吻啊——在你和山下先生分別之前,在他嘴唇上親吻的那一下將毒藥留在了他的嘴唇上。而之後……連我這個陌生人都看得出來,山下先生在緊張的時候有不斷舔嘴唇甚至是咬嘴皮的習慣,您作為他的夫人,不會告訴我,您不知道吧。”我手指從從她的嘴唇下滑,至下巴處便向上用力,逼著她直視我的眼,“山下先生嘴上的證據應該被他吃得差不多了,不過他嘴角處殘留著的口紅漬應該還是能夠檢測出來,更重要的是,您那隻沾了毒藥的口紅處理乾淨了嗎,丟在吸菸室了,還是衝入下水道中了呢。”
“液體和口紅膏體都可以利用下水系統處理乾淨,但是山下夫人您可能不知道,口紅的金屬管如果沾上毒藥的話是很難清理掉的,即使沖洗過卻還是能夠檢測出來。像您這樣的人過去的幾個小時一定非常緊張吧,因為不知道屍體甚麼時候會被發現,所以我猜您根本沒敢離開酒店,今天還沒到酒店處理垃圾的時間,警方想要找到您丟掉的口紅管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說到這裡,山下夫人的身體突然像是失去了支撐的力度一樣,就這樣緩緩的跪坐在了地上,眼淚比剛才更加洶湧的流了出來。
抽泣的聲音一點點的放大,哽咽得幾乎說不出話來,“我無論如何也無法接受,浩太他出軌的事實。”
來了來了,一哭二跪三懺悔!
“更不用說,還是和其他的男人!”她的聲音中充滿了怨恨,“為甚麼會這樣呢,即使我已經想要攤牌和他說,浩太他只兇狠叫我不要管,如果不喜歡就分開啊!還一直口口聲聲說要保護我,卻只是一邊拖著我,一邊和其他人開房而已!”
“我實在是、無法接受……”她說著抽噎了兩聲,然後通紅的眼眶看著我,“抱歉,看你從他的房間裡出來,我還以為你也是他的情人。我不後悔——不後悔!”
眾人都很唏噓,這個看起來老實的男人沒想到居然會做出這樣的事來。
我卻轉頭去看1406的房門。
不,說謊是很容易的,但是一些肢體下意識的動作,一些微表情卻很難偽造。山下先生或許是真的想保護山下夫人也說不定……
我沒有繼續說下去,高木本來說要請我幫忙做一份詳細的筆錄。我想了一下,只說下午再去警局補錄,現在想要回房間收拾一下。
我畢竟不是犯人,而且還幫助了警方破案,他們對偵探的信任度很高,所以並沒有糾纏。酒店經理也退了我的房費,還倒給了我一部分錢,說是對我受到驚嚇的補償。
也是,雖然山下先生並沒有住進1406的房間,但是說到底這也能算是死者的房間,大多數人還是會覺得膈應吧。
我藉口收拾東西回到了1406室。
把房門上鎖,輕手輕腳地將房間內的一切都詳細檢查了一次,連角落都沒有放過。
很快,在床底、通風口和電視背後的插座口中,我發現了竊聽器。
別問我為甚麼認識竊聽器的樣子,問就是萬能景光的基本技能。
我仔細回憶了一遍自己昨晚的行為,然後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說道:“真是煩死了,為甚麼一個陌生人的死亡都要扯到我身上,一想到在這種房間裡住了一夜就覺得人,還是趕緊收拾東西走吧。”
沒必要去拆這些竊聽器,拆了才說明我有問題。
不過看到這些東西我也越發確認,昨晚那個皮箱摔散,我的卡被撞掉,都不是巧合。
雖然多半是臨時起意,就地取材,但是山下先生毫無疑問是故意把他的房卡給我的。他想要讓我代他住進這個房間中。
就算是中途被我發現了也無所謂,他只需要說自己不小心拿錯了卡就能糊弄過去,這一層的房間規格都是相同的,我和他也都是剛要住進來,所以都是入住新房,所以房間之間本身是沒差的。
就算我後來發現了,因為凌晨的關係大機率也懶得再去換了吧。
我提著行李箱離開房間。
昨晚山下的先生的反應和緊張,也許有一部分緊張來源於即將行動把房卡換給我,但是更多的緊張來源於他已經知道的、即將會發生的事。
或者是害怕見甚麼人。
按照山下夫人所說的,她的丈夫總是會去酒店和男人開房。如果這不是出軌,而是另有原因呢。
選在如此注重私密性的酒店,一定是有儘可能隱蔽的事要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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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恐懼。
還有一點說不通的就是剛才散落在地上的東西,和我昨晚所見東西的位置已經不同了。
這隻有兩種可能性——要麼是他收拾好東西之後毒發,然後往前走了幾步之後摔在地上,所以東西又亂了。
但是這樣就會出現一個bug,他其實很在意那隻皮箱,所以一路上都握得很緊,皮箱上有鎖釦只不過他為了讓東西摔出來所以故意解開了,都是為了弄混房卡。那裡面女士的私密物讓我不能親自下手去拿,只有這樣山下才能確保他可以遞給我另一張房卡。
可他的計劃已經成功了,如果說撞我的那一次,東西脫手是為了掩蓋地面上我原本的房卡,那麼第二次把東西放好就應該下意識的鎖上皮箱,這樣他即使摔倒也不會再摔出來東西,但如果他東西沒收拾完就毒發,那些東西就不會有明顯的移動。
這就牽涉到了第二種可能,有另外的人再一次開啟了皮箱。
現場沒有爭鬥的痕跡,所以這種行為很有可能是在山下死後。這種可能性又延展出了兩種情況。
一種是鎖好了皮箱的山下毒發,然後有人來翻箱子,但如果這樣的話,最不引人注意的方式一定是復原現場,至少把東西再放回箱子中。
這群暫時不知目的的人很明顯是想要低調的。
那就是第二種情況,山下先生沒有收拾完東西就已經毒發,這些東西的移動來源於人為。
有人在這些散落的東西里翻找過,因為物品量大雜亂,所以確認完一件之後就要放到另外的位置上以確保完整的過一次地面上所有的東西,也正是因此,所有的東西都有了移動的痕跡,而且是明顯向某一個方向的移動。
連山下的衣服其實都有些變化,雖然不亂,但是細微之處和凌晨見他之時也有區別。
找過這些東西之後還要去翻屍體。
……沒找到。
一定還有東西沒有被找到。
我琢磨著,山下那樣重視箱子,東西多半就藏在箱子裡。他訓斥山下夫人是不想要讓她牽扯進來,他自己也在危險中所以才想要用我來當個替死鬼住進他的房間裡。
所以東西不會在他身上。
我睡著的時候並沒有聽到任何動靜,說明沒有人來過。應該說是有想要來的人,但是停在了電梯口。
他們想要動手的人已經死了,明顯沒有進過房間的山下先生自然只需要搜隨身物品就好,沒有必要再去一個山下連踏都沒有踏入的地方。
所謂電梯的監控損毀恐怕也不是意外。
現在的問題就是,那個沒有找到的東西是甚麼,以及它到底在哪裡。
山下毒發時間很快,根本沒時間去藏。
一定就在附近。
翻找屍體是最後的手段,所以這附近一定都被詳細搜過,可是卻沒有收穫。
我從房間裡走出來,剛才被封起來的電梯附近已經被警方處理乾淨。我按下下行按鈕,電梯門應聲而開。
究竟在哪裡呢?
看著緩緩開啟的電梯門,我突然想起了山下先生東西散落時候的聲音。
那個好像被摔壞的情|趣用品,以及唯獨有些延遲的細微的聲音!
原來如此,這麼說的話,那東西應該還在那裡的。
來吧,讓我看看究竟是個甚麼東西,差點牽扯到我頭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