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晚自習就是寫作業,可是如今晚自習周喬還要學自己平時很不擅長的科目,尤其是英語,頭昏腦漲還要背單詞,她撐著額頭,一動不動不想再動。蕭然看她一眼,從抽屜裡拿出一根棒棒糖,放在她桌上。
“獎勵你的。”
說完,他彎腰撈起書包,拿起帽子戴在頭頂,轉身出去。應浩也撈起書包,匆匆看一眼周喬,隨即跟上蕭然的腳步,班上的同學已經開始散場了,應浩盯著蕭然,“看來你是既抓她早戀,也抓她學習。”
蕭然手插在褲袋裡,低垂眉眼,鴨舌帽下露出半截下巴,淡淡地道:“我也希望她能考好。”
應浩:“哦?”
棒棒糖是巧克力味的,包裝紙是褐色的。周喬看著它許久,這人不能再討厭些麼,為甚麼要偶爾這樣溫柔?她抿抿唇,接著拿起棒棒糖,扔進抽屜裡。
她起身,拿起書包,教室裡剩下她一個人了,成暖在樓下喊著她的名字,“周喬,你該下課了,下來哇。”“周喬,沒想到你那麼留戀學校。”
周喬關燈關一半,聽到這話,衝到欄杆往下看,吼成暖:“閉嘴,我現在下去。”
成暖哈哈大笑。
周喬瞪她一眼,接著也笑,轉身回了教室,仔細把燈關了又把窗戶關了,走出來時,她在黑暗中停頓了下,幾秒後,返回去,彎腰從抽屜裡摸出那根棒棒糖,隨後塞到書包放置水瓶的位置,她一路下樓。
整個大樓,也沒多少學生了。成暖挽住周喬的手臂,說:“淺淺又跟應浩走了,天天都拋下我們。”周喬:“你也半斤八兩。”“哎,別這麼說,我們倆現在是相依為命,你說,淺淺能跟應浩一塊上大學嗎?”
周喬:“難。”
成暖一頓,想起孟淺淺的成績還在普通班,這不說應浩成績,孟淺淺家裡對她也是放任的狀態。不過她家比周喬又好一些。她家至少還讓孟淺淺去讀個護士之類的。
周喬則最多止步於高中。
“哎,煩死了。”
“煩死啦。”成暖朝天大吼。周喬嗤一聲,回到家裡,周慕在練鋼琴,音樂聲從裡頭傳來,穆英端著牛奶靠在鋼琴旁陪著周慕,不過今晚周慕明顯心不在焉,她偏頭看到周喬進來,張了張嘴,突地說:“姐,我有事想問問你。”
周喬正取下書包,愣了下,她冷淡地看著周慕。
穆英似乎也有些詫異小女兒為甚麼找周喬。周慕就對穆英說:“媽,你出去一下吧,我想問姐姐一個問題。”
穆英有些警惕地看周喬一眼。周喬提著書包說:“我沒空。”
說完,她一把推開臥室的門,周慕卻從房間裡出來,然後追進周喬的房間,周喬不耐煩地看著她,把書包放到在桌面上。
哐。書包倒下。
一根巧克力色的棒棒糖從書包裡掉出來。
周慕盯著那根棒棒糖,想說的話一下子全卡喉嚨裡了。
前天在購物中心,她看到三中的校草蕭然跟校花江雅妙在糖果店買了兩包棒棒糖,那位校草手裡拿著一包,就是這個牌子的,巧克力味的。
周喬看周慕一直看著棒棒糖,她拿起棒棒糖,拉開抽屜,扔進去。隨後說:“你出去,我沒話跟你說。”
說著,她上前關上門。
第二天是週二,應該是蕭然給周喬補習,但是下午第三節課,蕭然出去後就沒回來,晚自習的時候。
陸宴轉頭說:“既然蕭然今晚沒空,那就我幫你。”
話音一落。周喬的手機響起,一個陌生手機號。她一邊坐下一邊接起來,“你好。”那頭,一個低冷好聽的嗓音響起,“是我。”
是蕭然。
周喬:“啊,知道,甚麼事。”
“昨晚試卷還沒講完。”周喬一愣:“可你不在學校啊。”蕭然:“我外婆今天身體不舒服,我回家了,你拿上今天的作業跟試卷,過來找我。”
周喬眼睛眨了下,她感覺得出蕭然的認真。他對她的補習是認真的,周喬遲疑了下,說:“好,你家在”南尾巷三個字被周喬硬生生地嚥了回去。
蕭然:“南尾巷26號,到了自己推門進來。”
說完,那頭掛了電話。
周喬捏著手機,看向陸宴。陸宴都聽到了,他看到周喬桌面上的試卷,攤開手錶示理解。周喬笑笑,說:“謝謝你啊,陸宴。”她彎腰開始收拾書本跟試卷,背著書包從後門出去。
這是周喬這段時間第二次來到南尾巷,她想起上次那隻狗,所以來到門口,準備推開之前,她看一眼院子裡。
院子裡很安靜,沒有狗,不過從院子裡到屋裡都亮了燈。周喬抬手,準備推門,卻在黑暗中聽到自己加速的心跳聲,她抿唇,有些無語,來學習而已,何況,不是說好了嗎,不要喜歡他。
她看一眼院子裡,腦海裡浮現上次他跟江雅妙,兩人一狗的畫面。
咿呀。
周喬把門推開,走進院子,走上臺階,跨進了屋裡。
屋裡亮著燈,電視也開著,樓梯傳來腳步聲,周喬一抬眼,蕭然穿著淺灰色的長褲,上身穿著白色的短t,他按著手機,抬頭看她一眼,“上來,腳步輕點。”
周喬點點頭,小心地走上樓梯。他家的樓梯是那種老式款的,連扶手花紋都很特別,二樓則跟一樓的裝修完全不一樣,淺灰色跟黑色的裝修,有兩張書桌拼湊在一起,一臺放書一臺放電腦,電腦還分臺式跟筆記本,他的椅子是一張很大的電競椅。
周喬有些拘束。蕭然推了電競椅給周喬,“你坐著。”
周喬問道:“你外婆怎麼樣了?”
蕭然靠著桌子,翻著手上的英語試卷,說:“天氣熱,她喜歡吃冰的,傷到腸胃,正在睡覺。”周喬想起剛剛樓下靠著電視跪的一扇門,看來蕭然的外婆就在那裡住。電競椅很舒服,跟網咖的椅子有點相似,但又不太一樣。蕭然把試卷放在周喬的面前,撐著桌子說:“這是今天的試卷,你對一下你自己寫的答案。”
周喬從書包裡取出試卷開啟了兩張按著對比,她說:“還以為你今晚不補了,陸宴都想先給我補語文了。”
蕭然垂眸,哦了一聲。周喬一邊對答案,一邊說:“昨天好像是週一。”蕭然嗤笑一聲:“想說我搶他一個晚上的補習,對嗎?”
周喬一頓,擺著筆尖,說:“沒有沒有。”
“我謝謝你們。”她聲音很低。
或許她還不知道努力有沒有用,但是至少現在她做了她能做的,也因為有他們的幫忙,所以她很感激。
她為甚麼從初中的倒數到高三進入衝刺班,她又何嘗不是在爭取一絲希望。
蕭然抱著手臂,低頭看她,她抿了好幾次嘴唇。半響,他說:“嗯。加油。”
他拉過一張椅子也坐下,兩個人捱得挺近。蕭然翻開試題,周喬抬頭看一眼,是數學競賽的。蕭然似旁邊長了眼睛似的,說:“專心對你的答案。”
周喬哦了一聲。
她開始認真地對著,翻動試卷時不小心蹭到蕭然的手臂,她也沒感覺,因為那太輕微了。她咬著筆頭冥思苦想,這題為甚麼這樣,但又怕打擾了正在寫競賽題的男生,猶猶豫豫翻著試卷來來回回。
蕭然握筆的指尖停頓幾秒,往旁邊挪了挪手臂。那肌膚摩/擦出的顫慄感。終於沒了。
“蕭然,我明白了。”周喬興奮地說道。蕭然偏頭,周喬把筆頭從嘴裡拿出來,蕭然抱著手臂,嗤了一聲,“你那麼喜歡咬筆頭?”周喬:“?”下一秒,她看一眼自己的筆頭,鉛筆上留了兩個牙印。
她轟地一下,臉有些紅。
“我養成習慣了,不行啊。”
蕭然挑眉。
“髒。”
周喬:“呸。”
蕭然眉梢挑得更高,拉過她椅子,“你再說一遍。”
周喬腳抵著地板,抓著桌子,跟他對抗著,“我說,呸。”
蕭然垂眸,抬腳踢她的小腳一下。周喬的小腳發疼,立即鬆了力道,身子往他那兒彈去,蕭然本想起身躲開,可惜慢了一步。
兩個人椅子一撞。周喬下意識地撐在他的扶手上,臉近得呼吸相拂,四目相對。周喬盯著男生俊美的眉眼,心跳加速。蕭然猛地挪開視線,又一把推開她。
一時,屋裡有些安靜。
周喬心慌意亂,她很想拿個鏡子看看自己,是不是透露了些甚麼。
蕭然舌尖抵了下唇角,眯眼,看著書本許久,隨即說:“過來,把試卷拿過來。”
周喬趕緊回神,拿著試卷挪過去,笑眯眯道:“班長,請賜教。”蕭然偏頭,看她幾秒,拿過試卷,說:“我不喜歡輸,你這次英語跟生物一定得進步。”周喬想起昨晚他跟陸宴說話那態度,很明顯,他們一人分了兩科,還存著當補習老師的較勁。
她是個小白鼠麼。
嘖。
周喬:“我盡力。”蕭然看著她,冷哼。
不一會兒,蕭然拿著筆,一邊大馬金刀地在旁邊寫上一串英文一邊毫不客氣地說周喬,主語用錯了,單詞不過關,這聽力是聽到去了。
周喬抿緊唇,點頭受教。
電競椅比別的椅子要順滑,周喬點著頭,漸漸地變成了手臂搭在桌子上,趴在手臂上,跟著蕭然一起念句子。
蕭然:“你早晚背是十個單詞,一天記二十個”說著,他掀起眼眸看她一眼。
周喬刷地坐直身子,“好的。”蕭然:“”
本來還有一道題要講,但是樓下傳來了咳嗽聲,蕭然把試卷遞給周喬,說:“今晚就講到這裡,明早再把最後這題講了。”
“好。”周喬起身收拾,也聽到樓下的咳嗽。蕭然說:“你收拾下,我先去看我外婆。”說著,他走向樓梯。周喬胡亂塞好書包,背起書包跟在他身後,看著他走到桌子上,倒了一杯溫水,他推開了一樓那扇門,走進去。
周喬頓了頓,也跟著走過去,微微探頭看去。
蕭然走到床邊,把老人家扶起來靠在床邊,外婆一頭銀白的頭髮,咳了好幾聲,說:“人老了,連吃點好吃的都要遭罪。”
蕭然語氣淡淡,“這就是不剋制的下場。”他將杯子然後插上吸管給外婆。
外婆喝了幾口,“這把年紀了還剋制甚麼的,你這孩子,對了,剛剛是雅妙過來嗎?”
“不是,我另一個同學。”蕭然把水杯放在桌面上,外婆點點頭:“然然”
聽到然然兩個字,周喬差點笑出聲,怕婆孫倆發現,趕緊抱著書包轉身離開,腦海裡全是他冷冰冰扶起老人家的樣子,嘴上雖然在懟人,但是動作卻很溫柔。
走到門口,剛準備踏出去時。身後傳來他的聲音。
“還沒走?”
周喬心裡一跳,猛地轉身,就見男生靠在門上,淡淡地看著她。她咳了一聲,笑道:“這就走。”
蕭然站直身子走向茶几,把杯子放在桌面上,隨即指尖撥開桌面上的一個小盒子,從裡面拿出一根棒棒糖,朝周喬扔過去。
周喬往前走了兩步,手一張接住了。
蕭然看著她道:“獎勵你的。”
周喬捏著棒棒糖,低頭一看,還是巧克力味,跟上次那根一個牌子,她眉眼亮亮,看著他笑道:“謝謝。”“我先走了,晚安。”“然然。”
蕭然眯眼:“你喊我甚麼?”
周喬哈哈笑起來,揮手說道:“拜拜。”
說著轉身就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