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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2021-10-06 作者:吃鯨路人

顧襲清凝視許久,得出結論:

“是血祭陣。”

血祭陣因其血腥殘忍、有違人道天和,被列為陣法中的禁術。即便是專程學習禁術的人,也難以完全知曉陣法佈置的方法。

嶽雨綺怛然失色:“這裡怎麼會有血祭陣,這種禁術不是早就不記載了嗎?”

蔣澍顯然也方寸大亂,不過是強撐著,聞言陰惻惻地道:“血祭陣最初就是這些心術不正的妖物弄出來的,他們當然知道怎麼佈陣。”

時夭聽了這話,心中戾氣漸起。

她垂著腦袋,往顧襲清身邊更靠攏了些。

——怕自己被蔣澍惹煩了,忍不住對他出手反壞了大局。

顧襲清察覺到了時夭的動作,沒有避開,亦沒有說些甚麼。

嶽雨綺晃了下蔣澍的手臂,滿是擔憂地問:“師兄,你能解開這個陣法嗎?”

蔣澍是學過陣法的,不算其中佼佼,但比入門的粗淺好上不少。此前他們一同下山,幾次遇到窘境,靠著蔣澍對陣法的熟知解決了許多麻煩。

“師妹莫怕。”

蔣澍反手覆住嶽雨綺的手背,不合時宜地發出深情宣言,“師兄一定會好好保護你的,就在你身邊。”

時夭被噁心得再度往顧襲清身後躲了躲。

顧襲清不由得看向她,靜了一息,平淡地道:“江道友,我對血祭陣沒有十分的把握。”

時夭:“?”

他突然說這個幹甚麼?

時夭不明所以,視線一轉,蔣澍還在換著花樣安慰嶽雨綺,說他們一定能夠順利出去。

“……”

時夭仰首,辯解道,“我不怕的。”

顧襲清的視線掠過她還拽著自己衣服的手。

時夭詭異地沉默了一瞬,果然鬆手,再次強調:“我不怕這個。”

顧襲清點了下頭便轉開視線,並不想在此事上過多糾纏,漫不經心到完全不放在心上的樣子。

時夭:“……”

好氣。

這傢伙太會憋人了!

他們的對話雖放輕了聲音,卻也沒有刻意避於人前。嶽雨綺心亂如麻地聽著蔣澍的話,不知怎麼還能注意到這邊,驚喜地問道:“顧道友,你也會解陣?”

“略通一二。”

顧襲清的說法相當謙虛,“血祭陣兇險複雜,不容樂觀。”

嶽雨綺幾乎帶了哭腔:“是說這陣解不了嗎?”

蔣澍看不過眼,上前來擋在嶽雨綺和顧襲清的中間:“顧道友莫要嚇我師妹,這血祭陣雖然難解,可既然是陣,就一定會有解法。”

顧襲清“嗯”了一聲:“確實,再難的陣法都有解法。”

蔣澍:“……”

時夭眼睜睜看著蔣澍猝不及防地被哽了一下,眼中憋屈的神色呼之欲出,彷彿在無聲地咆哮控訴:你幹嘛贊同我啊!

她心中的不快陡然散盡了。

被顧襲清憋到很不爽,但是看顧襲清憋人很有趣。

陣法固然都有解法,可困死在陣法中的修士不在少數。可解,也要看有沒有能力解。

蔣澍受了這番對話的刺激,兼之在心上人面前出風頭的意念趨勢,他拿出了十二萬分的專注與熱情,開始研究腳下的血祭陣。

顧襲清亦沉默仔細地打量著陣法。

紅線錯綜複雜,可供人完全站立的空地幾乎沒有,瞧著像是從人腳下生生穿過去了,令人心驚;且陣法線條的紅光隔一陣就驟然增強,而後再緩緩弱下去,宛如人的呼吸。

曜日宗的弟子都擠在一處,似乎這樣更能有安全感。

時夭兩邊看了看,恪守人物設定,亦步亦趨地跟在了顧襲清身後。

她步伐很輕,走得小心翼翼,像是怕驚擾了顧襲清。

“這些紅線暫時無害。”

顧襲清忽然道。

時夭一頓,隨即壓著嗓子歡喜地道:“多謝顧公子,我知曉了。”

顧襲清又不再開口了。

再過不久,蔣澍就會找到這血祭陣中的一個關竅點,雖不能破陣,卻能憑著這點坑害顧襲清。

要是別的事她肯定不會跟著冒險,這血祭陣是兇險,但終究是要安然無恙度過的。她追進來表面上表演的是情深擔憂,內心全是圖謀如何趁勢得到捆靈索。

時夭不能確定那個關竅究竟是在哪個方位,看顧襲清這般用心,生怕他先蔣澍一步找出來——倒不是對顧襲清本人太過自信,而是對顧襲清得天獨厚的運氣有了深刻認知。

時夭將嗓音刻意掐得細弱可憐,忐忑不安地問顧襲清:“我們都進來了,只留王叔一個人在外面,應當不會有事吧?”

顧襲清眼睫輕扇,明顯是思緒被打斷了一下。他沉默了一小會兒才回答:“不會。”

措辭之簡潔,語氣之冷淡。

任誰能都看出他此刻不願多談的態度。

時夭選擇性眼瞎,故作天真地追問:“真的嗎?”

顧襲清停下邊檢視、邊在泥土中以樹枝畫陣的動作,回首,認認真真地對時夭道:

“江道友,你就不該跟來。”

他的口吻並不嚴厲,同平時說話沒有多少區別,可是眼中的漠然之色更盛霜雪,毫無觸動。

這份平靜至篤定的陳述,比等閒玩鬧、氣頭上的言語更能給人以清醒的認知。

時夭怔了怔,沒能在第一時間讓眼眶泛紅,露出楚楚可憐的模樣。

相比顧襲清原本平淡如水的無趣模樣,信奉弱肉強食的時夭對這副表現的顧襲清更有種欣賞。

“……是。”

時夭緊急挽回了一把,聲線顫顫地道,“我記住了。”

顧襲清沒揪住此事不妨,轉頭就繼續想解法,時夭則仍舊跟在他身後,他態度一如既往,沒有多餘的改變。

蔣澍在另一邊突然大喊:“顧道友,我在這裡發現了一處異樣,你且過來瞧瞧!”

顧襲清幾乎是踏著風過去的。

蔣澍一邊指著某處,一邊讓其他弟子先別過來擾亂了:“這裡的紋路不該是如此,西北對東南,兩邊本是契合,唯有這一點——”

顧襲清已經傾身去看。

蔣澍話說到一半,將掌中的血撒向那處,順勢將顧襲清往前推去。

顧襲清已經有所防備,接住了這掌。然而那處紋路在碰到血的瞬間,紅光就以數倍的強度大亮,爆發出的強大吸力將顧襲清生生向後扯去。

等候已久的時夭毫不猶豫地伸手拽住顧襲清,看上去是試圖將他拉回來。很快,兩人一同被紅光吞噬。

蔣澍早早地跳開了,見到這幕景象,也免不了愣住了:

這女修倒是個情深義重的。

其他弟子趕上來問怎麼了,蔣澍回神,懊悔地道:“此處陣法詭異,顧道友不慎觸動,正中招了!”

-

顧襲清和時夭一同摔了出來,這地方比原本的樹林更暗,時夭死死地拽著顧襲清,生怕讓他走失了。

這陣法的威力確實強大,時夭都沒有意識到自己的手被強大的吸力衝擊得微微發抖,摔落在地後手仍然不放鬆,依照習性安靜蟄伏著等待適應黑暗。

“江道友?”

顧襲清先開口了,他被時夭抓著的那隻手臂微弱地移動了一下,很快又停下來,顧忌著甚麼,“你還好麼?”

時夭未能及時回答,讓顧襲清聯想到了不太好的事。

幾息之後。

顧襲清又再次喚道:“江道友?”

時夭還是不應,她想:誰讓顧襲清平時說話那麼憋人,這會兒就急一急他。

顧襲清靜候片刻,被握住的那隻手反手動了動,動作流暢自然,並不像是摔傷了——所以他先前是怕不慎牽連到她身上可能的傷處?

顧襲清的手靈巧地翻轉了個角度,指尖碰到了時夭的手背,他隨即撤開。

時夭幾乎都能隔空感覺到他的猶豫和停滯。

顧襲清又調整了下角度,再次試探地去觸碰時夭。這次總算是碰到衣料的質感,他不動聲色地鬆了口氣。

“江雪晴。”

顧襲清的手指隔著衣服,將要觸上她的脈搏。

“唔……?”

時夭悠悠轉“醒”,茫然地道,“顧公子?是你嗎,你還好嗎?”

“是我。”

顧襲清對她的態度有些意外,還是一一答了,“我沒事。”

時夭如釋重負地吐出一口濁氣:“沒事便好,沒事便好。方才那變故太突然,我險些嚇死了。”

顧襲清一時沒說話。

時夭拿不準他的態度,當即扮起了可憐:“我、我知道我不該跟來,可我見你被那紅光拖進去,我不知該怎麼辦,只想著要緊緊抓住你……是我莽撞,拖累了你。”

她先前對顧襲清表現出的愛慕之情都不是無的放矢,現在正是派上用場的時候——無緣無故就跟著人共赴危險,絕對會引人懷疑;然而若她是個被戀慕衝昏了頭腦、一心一意只想著對方的人,這就很合理了。

顧襲清不知緣由地默了默,輕聲反駁:“沒有。”

四周極靜,又暗無天日,顧襲清的聲音融在這份獨特的靜謐中,輕忽而飄渺,含著些許脫力後的沙啞,著實搔人耳根。

時夭隱約感覺他的態度好似軟化了一點,又不確定,貫徹著聽話乖巧的性格特徵,柔聲徵求著顧襲清的意見:“我現在可以站起來嗎?”

顧襲清道:“可以。”

他又補充:“這種事不用問我。”

時夭便猶猶豫豫地謹慎作答:“我怕,不小心壞了事。”

“……”

顧襲清不說話了。

他顯然想到了自己之前說的那句話。

——你就不該跟來。

確實如此。

直到這刻還是如此,她不該跟著義無反顧地跳進來,將自身隨意地累及危險之中。

可殘留在顧襲清手臂上那份緊緊拽住他的拉扯痛感猶在,他在堪比風暴的紅光肆虐中仍能清晰地感受到時夭在奮力挽留他,混亂到麻木思緒的惡劣環境,她都不曾放開他的手。

眼前劃過微風,是時夭在他跟前試探性地擺著手:

“顧公子,我站起來啦。我扶你也起來吧?”

她出口的話中殘存著微弱的鼻音,像是哭過了,又像是硬生生忍住了。可語調已經不期然地盡力輕快起來,不知道僅僅只是站起來這件事有甚麼值得她高興的。

她還再次對他伸出了手。

顧襲清自然不會直接去握住她的手,他沒有簡單地拒絕,而是順勢道出了那句早該說的話:“江姑娘,多謝。”

他輕鬆地站了起來。

時夭收回手,隱約帶笑地道:“應該是我感謝你才對呀,顧公子怎麼摔一下便糊塗了。”

顧襲清:“江姑娘不……”

他話止住,忽而凝神下來。

時夭默契地不言語。

顧襲清毫無徵兆地握住時夭的手臂,近乎氣音地催促:“走!”

他們稍微一動,周遭的黑暗便跟著流動起來,原本遮蔽得不見天日的墨色間隨之透出些微錯覺般的光亮,還有撲面而來的濃重妖氣。

——原來他們不是摔倒了一處黑暗之地,而是到了一隻周身籠罩著黑色瘴氣的妖物身邊。

這妖太擅藏匿,顧襲清驚愕於他們說話的功夫竟沒能察覺到分毫,還是在那隻妖細微的動作間才令他感覺到了,這讓顧襲清不得不忌憚。

顧襲清拉著時夭盡力往妖移動的反方向跑,同時召出佩劍:“極胥,出!”

之前不動術法武器,也是存著不能輕舉妄動的心思。

極胥上附著靈力,照亮了這黑暗中的一隅,鋒利尖銳的劍刃寒光滿是凌厲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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