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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2021-10-06 作者:吃鯨路人

時夭擺了擺手:“道友客氣了。”

她學著顧襲清的架勢,有些生疏地還了禮。

先前發話的中年男子看到這幕,上前一步,深揖道:“姑娘仗義出手,我等感懷在心,敢問姑娘姓名、家住何處?在下名叫王遠新,我們主家是風靈洲上廣陵顧家,待出去後,定要登門致謝。”

時夭笑眯眯地應道:“我叫阿蘅,居無定所,是個散修。此事原不是甚麼大事,我們能順利擺脫那惡霸便是萬事大吉,不必這般勞師動眾地謝來謝去。”

散修,那就難怪了。

王遠新心中有了計較,又見時夭性子活潑大方、不諳世事,拱了拱手:“阿蘅姑娘深明大義,實在佩服。”

這些修士倒是慣會說場面話的。

時夭笑了笑,不大好意思地將視線轉開,目光落在這密林間,輕輕地“咦”了一聲:“我怎麼覺得,方才那棵樹不是在這個地方的?”

話音落下,所有人都順著她的目光望了過去,不由得疑惑:

“那棵樹……似乎與別的樹沒甚麼分別吧?”

“那個地方原先有沒有樹來著?”

“密林中到處都是樹,倒是沒注意過。”

顧襲清盯了片刻,贊同道:“那棵樹確實不該在這裡。”

時夭得了贊同,振奮地看向他:“對吧!”

顧襲清意外於她如此欣喜的反應,不由得多瞧了她一眼,對上她澄澈坦然的目光,他肯定道:“不光是這棵樹,那三棵樹的位置也都與我們來時不同。”

他一一指出,邁步往前去意欲檢視。

王遠新急忙出聲勸阻:“公子小心!”

顧襲清道:“你們在原地待著。”

大約是方才苦戰又受傷的緣故,他的嗓音隱約變得喑啞晦澀,摻雜了幾許揮之不去的冷意,語氣卻十分平緩沉靜。眼中茶色深深,如這林間鬱鬱蔥蔥,難辨分明。

顧家人自然是聽他的吩咐,時夭則踩著他的話尾徑直跟了過去,絲毫不怵地站在他身側一同打量:“上艮下坎,水山蹇(1),巽位轉坤位……看來我們被困住了。”

顧襲清對於她出挑而略顯跳脫的行徑已經沒那麼驚訝,只是問:“姑娘還看出了甚麼?”

時夭不甚自在地捲了捲髮尾,略顯尷尬地道:“差不多就是這些了,你……呃,這位、公子可還能看出旁的甚麼?”

“顧襲清。”

顧襲清簡短地報了姓名,蹲下|身去,手指在地上劃了劃,類似五行八卦的圖案又有所區別,注入靈力後圖案自地面脫出,在半空變為瑩白亮線交織的光碟。

光碟中心一點尤為顯眼,匯入西南方後,光芒大作,又像是受到了某種壓制,驟然黯淡下去。

顧襲清略微沉吟,另起一盤,陣法愈加繁複,光芒也更盛,足以將一個人籠罩進去。

這個光碟中能更清楚地看到兩股力量的博弈,亮點忽明忽暗,顧襲清信手調了幾個點的方位,終是壓過了那股無形中的力量。光碟上的光匯聚一點,做出了指引。

“往西北方走。”

顧襲清拿帕子擦了擦手,手背上有打鬥時留下的擦傷,袖口往下滑了一寸,能隱約窺見他腕上的兩道抓痕。

他幾不可察地頓了頓,而後若無其事地將袖口拉上了些。

時夭沒注意到這個小插曲,不無驚訝地讚歎道:“顧公子真是厲害!”

還以為能聽到顧襲清說一說如何解陣,學學待會兒冰泉那處的竅門。

看來是不成了。

顧襲清聽聞此言,反倒是道:“蹇卦生門被封,卻不是死局,可做逆推。”

他說得並不細緻,只能算是點撥。

不知是看時夭對陣法五行有些瞭解的緣故,還是本就性格冷淡。

時夭若有所思:“我從前聽人說,再兇惡的卦象陣法,都必定會有一生門,免傷天和。”

顧襲清:“正是。”

他不欲多言,到底是記著時夭的出手相助,又道:“西北方不是出密林的路,而是這迷陣的陣眼。”

通常情況下,如此大費周章的陣法必定是護著某個東西,會在其陣眼或是指出的特殊位置。

一行人往西北方向走,時夭如今是個天真爛漫的性子,又不怕人,在路上順勢問了顧襲清不少有關陣法的問題。

王遠新本想著阻止,念及顧襲清都沒有說些甚麼、她又是自家的救命恩人,便生生忍住了。聽了這一路的交談,王遠新對時夭最後的那點戒備也消去了。

他家中的大女兒和時夭的年紀差不多,難免多些天然的好感慈愛。

在時夭口中,她是個生在山裡的散修,師父是愛好雲遊的修士,那座山在小蒼山附近。此次聽聞小蒼山秘境開了,她就獨自前來碰碰運氣。

時夭道:“我師父說山外面人心難測,讓我不要隨便相信人,所以我誰的隊伍也沒有加入。”

王遠新忍俊不禁:“即使如此,阿蘅姑娘怎麼敢與我們同行?莫非是我們格外面善些?”

時夭微微瞪大了眼:“我出手救了你們啊。光憑這點,你們應當也不好意思對我出手,總要顧及幾分情面的吧。”

此話一出,隊伍中的人皆忍不住笑了,王遠新更是大笑出聲,唯有顧襲清面上的表情仍舊淡淡的,只是神色稍加緩和,四平八穩地目視前方。

“到了。”

眾人停下腳步,眼前是一處開闊的冰泉。然而肉眼清晰可見,冰泉前有一道淡藍色的屏障擋住了去路。

王遠新低聲請示:“公子?”

顧襲清頷首:“嗯。”

王遠新上前一步,緩緩地將靈力注入這道屏障中,其上逐漸顯現出繁複連綿的紋理,最終匯成難以理解的圖案。

先前時夭無法破解的便是這個,她看不懂這圖案的規律所在。

顧襲清靜佇仰首,眼眸微眯,透過重重密林的寥落天光懸在他密直的眼睫上,在眼瞼下方籠出一小片淺淡的陰影,覆蓋了冷質蒼白的肌膚。

他試探地伸出手。

時夭見縫插針地湊過去問道:“顧道友看出這是何物了麼?”

顧襲清動作不停,答:“是瑤琅天澤陣。”

還在等下文的時夭:“……?”

沒了?

顧襲清還真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意思,分外專注地解起陣來。瑤琅天澤陣失傳已久,在古籍孤本中有載,不屬兇陣,然而解法困難、極耗心力。

時夭抿了下嘴角,悻悻地退開了。

王遠新見狀,過來輕聲道:“阿蘅姑娘莫怪,我們家公子生性少言,非是對姑娘有何不滿。”

時夭點了點頭,沒有多說甚麼。她在看顧襲清解陣的手法,便沒心思再演些有的沒的。

顧襲清起初下手頗慢,到後面越來越快,指尖在圖案間輕忽掠過,看得人眼花繚亂。

他額上滲出些許汗水,顯出疲態卻並非承受不住;與此相反,他的雙眸愈發明亮璀璨,玄衣烏髮隨陣法溢位的靈氣向後飛舞,將他襯得如畫中仙人,乘雲駕霧降世。

破陣不需要耗費太多靈力,對於此情境下的顧襲清而言簡直是瞌睡遞枕頭。天道還真是眷顧這廝,這就是身為“男主角”所有的特殊待遇麼?

時夭心裡不大服氣,她才不信命。

顧襲清全付身心落在這瑤琅天澤陣上,將要破陣時,陣法中心隱約透出不同尋常的金光,恰如這小蒼山秘境開啟時的光芒。他忽然聽到身後阿蘅的一聲驚呼:“那是甚麼?”

破陣到了緊要關頭,不容他分神去看。

想來還有王遠新等人在,不會出甚麼事。

這般想著,顧襲清心頭卻湧上一股不好的預感,幾乎是同時,身後接連響起幾聲短促的驚呼和重物墜落的聲響,像是有人遇到了襲擊。

在瑤琅天澤陣破開的瞬間,顧襲清召出了佩劍,腦後勁風襲來,裹挾強大的靈力與殺意。

他反手,堪堪擋住這一招。

竹節鐧重重砸下,他被迫膝蓋下彎,也看清了來者的面目——

正是那位救了他的阿蘅姑娘。

此刻。

阿蘅面上的純然澄淨已經全然消失不見,只餘下同稚氣容貌不符的妖冶痕跡,目中紫色漸漸瀰漫,滿是昭然若揭的野心,幾欲灼傷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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